駕馭着分屬於亙古十二雙生神祇之中蝕陰女神之一青衿力量的祭默,他當然清楚揹負着青鳥之力的人來自於何處。同樣的,他自然也明白那樣的力量之中蘊藏着多麼強勢的霸道和牢不可破!天下間,除卻與之力量相對的雲翔,除卻那個由她所化身而成的翎飛公主,還有誰可以輕然地破開這樣的力量所構成的封印結陣呢?
沒有人,絕對不會再有人了!他可以確定,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相作誓言,他都絕對可以肯定那個人是不可能進入蒙山地界的!但,倘若真是如此,那他又爲什麼會不見了呢?
“他不可能進去的。他一定不可能的!”然,縱使他知道這樣的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的,縱使他可以確定青鳥之力所布成的結界是其他人不可能輕易破除的,但是,在他那誠惶誠恐的心底,卻終究還是暗暗地驅使着他緩步上前,漸漸抵在了那道寬廣而似沒有邊際的綠碧屏障跟前,繼而,他卻是輕緩地抬起手臂朝着那炫動的螢火畫面之中輕觸過去——
“你會在這裏嗎?歹人,還有月兒……”
蒙山,似乎是這黑暗世界裏最後的一片淨土了。然,如果那些妖魔沒有從酆都鬼城逃脫,亦沒有往那雪山之巔的玄極天池裏去,那麼,是不是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進到這座山裏面去了呢?亦或者,這樣的封印,真的會有什麼地方是殘破不全的,所以纔會……
忐忑着,也期盼着。眼底,漸漸盛放出殷切的光芒,如虎狼一般,貪婪而焦灼!
手臂緩緩上前,迎向那樣青碧而幽亮的屏障,呼吸也只不禁愈發地急切起來,心跳猛地加快,惴惴不安,就彷彿真真地要觸及到一個大祕密了一般。
然,也只在此刻,正當那漢子的五指都已然觸及到了那綠碧的屏障之際,在他的身後那些漂浮於空的虛無幻粒卻竟是突然地朝着他的靈魂深處送進一道訊息,叫人只不禁一陣心顫:身後,那個人,他回來了!
驚懼着,猛地回過頭去。然,還不待得他定睛有所看清更不曾出言開口喝罵揮劍,那額頭跟前卻是隻砰的一聲被人惡狠狠地掄了一棍,轉眼便只暈暈乎乎地栽倒在地,只任由着額上的鮮血不迭地流淌下來,嘴角抽搐,眼神掙扎!
“是……是你……”怎麼會,是你呢?
“呵呵,呵呵——”來人輕輕俯身,蹲在他的身前,一邊卻是高抬起手,輕緩地按在他的心口,冷聲,直將着一些令人顫慄的言語送進他的心扉,難以抗拒。“你放心。你的妹妹依然安在。不過,你們暫時還不能相見。所以,你就先好好地昏迷一陣吧。你放心,我會讓你見到她的——在你死之前。”
面色,猙獰。下一個瞬間,那突現的幽影卻是隻輕咧着脣角,一邊卻是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心口,繼而卻是隻捻動真訣,朝着祭默的胸口直送入進去一陣陣驚顫的電芒,妖異而透亮,顫人身心,扭曲他的面龐,叫他只不禁驚悸地發出幾聲悲慘的叫聲,卻仍舊是難以掙脫。
而下一個瞬間,那黑色的幽影卻是隻冷聲一笑,繼而地,他便只微微站起,神色得意。然,於他身前的那一道黧黑的漢子的黑色雙眸之間卻終是徹底地失去了光亮,不省人事。
——祭默,祭默!你怎麼可以就這樣子倒下去呢?可是,如今的他卻又怎能聽見他人的真切呼喚?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具如死屍一般的身體,不可動彈,從身體,到靈魂深處,彷彿已經再沒有了一個地方還存留着生息!
風,冷然拂過,輕然地掠過這鄴名鬼域東南角的一片死寂之地。然後,那二人的身影便都便只漸漸淡去,彷彿從沒有一刻出現過在這裏一般——他,究竟是誰?他又究竟會帶着祭默去往哪裏?可是,誰知道呢……他們,就像風,就像焉月一般徹底地消失不見了!
◇
同樣是黑暗的地界,幽冥自是這般慘淡失色,令人悲痛。然,在那幻暝宮中卻竟是歡顏笑起,幹戈漸止,彷彿是到了一個盛大的集合會場,再沒有了之前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安寧地彷彿人間天堂。
幻暝宮,仙鸞居。待得那前去過蟠龍之城的玄孫少主迅速歸來,那一行的魔之六道便都只一一得到了召見的命令,繼而便只在這浮香翩飛的仙鸞居中俯首敬畏:“拜見少主。”
“……”眼見着這六人的舉止之間彷彿竟再沒有了絲毫的爭鬥之意,那坐於寶座之間屏風之後的玄孫少主終究還是不禁微微地皺了皺眉。儘管明顯感覺訝然,但他卻終究還是看不出什麼,便只壓低了聲音冷然地問,“我不在的這些時間裏,這裏是有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按照他的料想,那與青龍敵對於是便顯得分外忠心的迷殤必然會實言相告的。然,他卻終是失望地只見着那爲首的阿修羅不禁卻是率先俯首,低聲作答:“回稟少主,這裏一切安好,沒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
然後,那話畢的迷殤便只輕然偏過頭冷然看了身側的青龍一眼——這般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異樣。那麼,也就是說,這裏的確什麼都沒有發生嗎?可是,怎麼可能?他們兩個對頭從外面一人帶回了一個幫手!按照道理,他們應該在自己離去的時候就已經打起來了呀!難道,相反的,他們已經站在了同一條線上?可是,他們之中,誰會有這個能耐呢?
帶着疑慮,那屏風背後的少主終是冷凝着眼神,沿着迷殤的輪廓,繞了個圈,將那跟前每一個人的眼神都精準地收入於眼底。然而,他卻終究還是看不出任何的異常!的確,沒有人表露出絲毫的慌亂或者得意——如此說來,是那個人太會僞裝,還是自己真的太多疑了?
然,正當那少主只在自己這般暗暗思忖之際,那底下的青龍終於還是微微然朝着前方踏出了一步,直叫那少主心中暗暗得意,分外驚喜:果然,天生就是敵人的你們,根本就不可能站在一條線上同仇敵愾!哼,那就繼續打起來吧!我也很想看看,當你們彼此的後援團都壯大之後,你們之間,誰又會更勝一籌呢?
然而,讓人大失所望的,他那身前踏步上前的青龍卻只微然俯首,低聲:“沒有。承蒙少主掛心,這裏一直都平安無事。無非,只是新晉的地獄道和餓鬼道在這裏瞭解了一下四周的環境而已。不過,新晉的地獄道已經有了新的名字,叫做棠梨。不知道少主可有見教?”
“棠梨?”皺起眉頭,少主終究失望地低聲輕嘆了一聲,繼而便只微微然闔上眼去,答應,“那就這個名字吧。不是天女就成。——那麼,你呢,阿修羅帶回來的人。”
“屬下還沒想好名字。”茄藍斯避邇跨出了隊列,作揖,謙卑道,“還請少主大發慈悲,給餓鬼道賜名吧。”
“你原本叫做……”
“茄藍斯避邇。”
“茄藍斯避邇?”那屏風後面的少主沉吟了一陣,緩緩:“那就叫做‘藍斯’吧。”
“藍斯多謝少主賜名。”如此,那被賜名的藍斯終是俯首拜謝,款款退到了一旁,沒有絲毫的不滿或者疑問,儘管這個名字一點新意都沒有。
旋即,青龍便又只低聲相問:“那麼少主,接下來的我們,應該是有任務要出去做了吧?”
“你很急麼?”少主不禁挑起了眉頭,隱隱似有些找茬的韻味。
“那倒不是——”青龍終是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起來,低聲,“青龍只是大膽料想少主自外邊歸來應該是帶回來了一些任務,所以纔會有此一問的。青龍衝撞之處,還請少主恕罪。”但是,他那份清高的模樣裏,又可曾有半點敬畏之心?
然而儘管察覺到了那青龍骨子裏的不屑,可這屏風之後的人卻終究還是不好厲聲發作。畢竟,這身前的人還有他真正效忠且地位和本事都要遠遠高出自己的幽都魔帝。末了,他終是隻咬了咬牙,冷聲回應,似有譏誚:“任務不還是老樣子麼——青龍,我知道你奉命要去找到公主。但是,你也不需要這樣子着急的,不是嗎?那個女子,她失蹤許久,基本上都沒有人知道她長大以後究竟會是什麼模樣,有什麼樣特殊的能力。如此,又哪能輕易地就被你給找到了呢。倒不如,踏實一點,繼續想辦法去打開太古之門的封印吧。”
如果當真找回了那個死丫頭,那麼自己,又豈還會有半點的立足之地!青龍,青龍——他恨得牙癢,卻終究還是無可奈何!終是隻能夠利用這樣的藉口來拖延他去尋找那個所謂的司幽公主的下落的機會了。然而,勢必的,總有一天,那個女子她還是會站在自己的跟前,將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全部奪走!所以,所以……
“可是,您上次不是說,不用再去找那些三界至寶了嗎?”儘管隔着屏風感覺到了那人心中沸騰起來的火焰,可是屏風這邊的青龍終究還是隻淡定地問,倒像是半點都不曾察覺的樣子,卻是令人不禁更加惱怒起來——
“是啊。至寶是用不上了。”那少主的聲音變得極爲陰寒起來,竟似有了種怨毒而想要將他活生生地撕碎的衝動!“不過,在這之前,你們還是儘量去應對一下那些在世間遊走的神之四靈吧。他們,或許纔是你們自由行走在這人間世界裏最後的障礙!殺了他們,你們才能夠更加肆無忌憚不是嗎?”殺了他們,殺死他們——到那個時候,我就不信你還有精力還有能力去尋找你的公主殿下!你,就死在他們的手上吧,青龍!
——那是怨毒,是仇恨,是不滿,是恐懼,是膽怯,卻亦是無可奈何的自我防護。人,即便是位高權重,即便是手掌衆生生殺大權,可說到底,卻終究還是有自己所畏懼的力量存在於世——或是死神,或是時間,或者,乾脆就是凌駕於自己之上的更高權勢!人,說到底,即便是用竭這世上的萬物,卻也終是永遠都無法填滿自己的慾望,宛若深淵溝壑。
然,即便是體會到了這樣的心思,那身前的人卻終究只不動聲色,淡定地問:“那麼,除卻神之四靈以外,我們還有需要做的事情嗎?”
“除了他們,你們就儘可能地去提煉一些邪惡的亡靈吧!”他的心,漸漸地湧現出了分明的冷意和分屬於黑暗的力量。“惡的力量越盛,我相信就越能夠呼應太古之門那邊的力量。屆時,要想打開那個封印應該就不會像以前那樣麻煩了吧。”
——哼哼,到時候,如果太古之門真的被打開了,那我相信,被囚禁了數百萬年的魔人們都勢必會席捲整個天下!到時候,別說是我,就算是幽都魔帝親自來管束那所有人,只怕都無法遏制被仇恨所矇蔽心智而急於復仇的他們。而也到時候,你們摯愛的公主,哼哼,只要她活在這人世,只要她的身份是個凡人,她就必然會成爲衆魔手下的一塊肉屑!等着死吧!
“那麼,我們該怎樣去對付那些人呢?”青龍只淡定地迴轉過身,凝重地看向了迷殤,儘管他的真實雙眼早已棄於世外。“迷殤,你可有什麼辦法。”
“還是老樣子吧。”迷殤的神採裏充滿了一股淫邪的氣魄。“我和蒼璇一組,你們……”
“不!”然,還不待得那男子脫口,他們身間那唯一的女性卻是恨極開口,高聲地喊了起來,無所畏懼!“我不想和這個野蠻人在一起。”如此,棠梨卻是恨極一般地瞪了那幽燼一眼,繼而便只轉過身凝神地看向了這六人之中乾淨純潔宛若琉璃玉璞的美少年。“不如,換蒼璇過來跟着我們吧。”她的聲音甜美得宛若輕歌,叫人難以抗拒。
然,迷殤卻不禁狐疑地只在心中一頓,苦思不解:這個女人,她到底在盤算些什麼?她明明叫我找機會殺了蒼璇,但爲什麼偏偏又叫他和他們一組?難道,她是現在就想着要將蒼璇置於死地而提前開始佈局了麼?——又一次,這個女人於這無形之間便又驚懾了他一次!
“怎麼樣?”棠梨依舊神采飛揚,當真宛若不諳世事的人間仙女。“我,青龍,還有這個小孩子在一起。你們剩下的三個人又是一組,如何?”
“棠梨!”然,也只在此刻,她那身前的青龍卻是抬高了聲音,似有呵斥。“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裏還輪不到你來作主。你少自以爲是吩咐大家做事了!退下!”
“什麼嘛!”如此,棠梨終是又化成了那委屈的謫落天女,憤憤不平地撅起了嘴。“我現在也是你們之中的一份子,好不好!難道,你們就因爲我來得晚,所以就目中無人,欺負我不成!少主啊!”她轉過頭,一臉殷切地看向那屏風背後的人,聲音裏滿是嗲聲嗲氣的嬌氣。“人家不依啦。好歹我現在也是地獄道,是魔之六道之一。既然如此,那憑什麼我說話就不可以,你們做決定就行?這不公平!”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迷殤出來打了個圓場。“這一次,你想這樣那就這樣吧!幽燼,你就過來吧,嘿嘿——”他突然就陰邪地冷笑起來,“你看吶,幽燼!你一直所倚仗的靠山,如今他有了一個女人,就徹頭徹尾地拋棄你了,可悲吧!”他的神色卻是那般的興奮,儼然還是一副和青龍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模樣。
“……”沒奈何,幽燼終是悶不吭聲,只怨怒地瞪了那女子一眼,隨即便揶揄着脣角走到了迷殤的身邊。“青龍,你也是希望如此的嗎?呵,你怎麼會呢?”輕聲一念,他卻是淡然地笑了起來,迴轉過身,眼底盛滿了信任的光芒,傾情地看向了青龍面上那張爲面具所掩埋着的白皙臉龐,恨聲:“阿修羅,如你所願,這一次我就待在你的身旁!不過,阿修羅。如果你膽敢傷害我分毫,我是一定會和你抗爭到底的!”
“幽燼……”原來還因爲棠梨的一席話而對幽燼有所抱歉,但是如今,當這蒼藍幽影的人親耳聽見那幽燼的厲聲之際,他那還勉強維繫着的堅強心緒終是一下子就崩塌了:這個人,幽燼啊,你到底,叫我該如何是好?
——如今,當他執起棠梨的雙手時,這樣一個好戰的幽燼,勢必就會因爲她的關係而被離間開去。可是,他又如何能夠以實言相告於他?幽燼,幽燼……他沒有那樣的勇氣,只在自己的心底緩緩掙扎。沒錯,有了棠梨站在自己的身邊,你就是一個多餘的人了。就算你善戰,就算你還有點本事,但是,相較於棠梨,相較於我們即將要去面的的敵人們,你算得上是什麼呢?所以啊幽燼,如果可以,你也早一點死去吧,別再成爲大家的負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