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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夢·106章 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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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就是一場舊夢,縈繞人頭,久久不肯離散。

那是一襲明黃的仙裙,光彩動人。她乘在風中,一臉疑惑。腳下,只有一片白霧迷茫。她驚詫地看着,聽着某個模糊的哭聲漸入耳膜。

“是誰在哭?又是爲了怎樣的事情,如此絕望?”

她想要看清,回首顧盼。可是,這樣的清風之中,卻並沒有能夠讓她看見的人,或者累累傷痕——那麼,那些悲泣的聲音,又從何而來?

風,撩過,白霧翩飛,幾許喑咽,早已是肝腸寸斷。

而她也只緩緩俯身,乾脆就坐在那悽迷的白霧之間:若是自己找不到答案,不妨乾脆就坐在這裏等着答案主動送上門來吧!

“啪嗒——”突然,那是一記清脆的滴水聲,從天而降。不待人反應過來,她的鼻樑上就已經感覺到了那一絲清晰的涼意。但,除卻那涼意,分明還有一抹鮮血的腥澀氣息!

“這是……”她詫異地抬起頭,觸向鼻翼。她淺淺地拭過,帶着那液滴移到雙目跟前。

那是一滴緋紅的血珠,腥氣十足。可是從天而降,又到底會是誰的血呢?

她起身遙望,朝向天穹。可是這般的幻境之中,卻只有那無盡的柔白席捲視界,看不到所謂的血色降臨,看不清那高遠的天幕之上是否正暗藏着什麼就要被處死的罪人。

只是,縱使不曾有人死去,可她卻依舊看到了接下來的一場血雨:密密麻麻,從天而降,無數的血珠傾盆砸下,它們肆意地敲打着身間的白霧迷障,一併她那一襲明黃的仙裙華服,只將無盡的苦澀溺入人心之間,跌宕情緒,而莫名哀痛。

“是誰,到底是誰……”她努力遙看。可那四周的的地方卻什麼人影都不曾看見,更不會有那所謂的從天而降的頭顱或者屍骸突然乍現。

——如若是上天發怒,斬斷誰的咽喉才流下了這番無盡的血雨,那麼那個人,爲何還不出現呢?而這樣的血雨,爲何卻竟會這般冷酷,讓人只覺心傷,好像,竟是連自己的心魂都要一併哀傷,淚落成行。

可是,不待女子反應,她的身體卻是突然一陣痙攣,忍不住一陣顫慄,惶恐的眼神裏分明瞧着一抹清輝徑直從她的身間掙脫出來,讓人的心骨碎裂,萬般劇痛!然,那抹清輝卻並不停頓。它疾馳而去,向着天際——那是什麼?她苦苦地支撐着,咬緊牙關。自己的身體裏,怎麼竟會有那種怪異的東西存在?好像,是一抹自主的魂魄,彷彿,是感悟着那淒厲的血光才離開自己的!

所以,那道光芒,其實就是一具魂嗎?他,是因爲那個人的鮮血淋淋,纔會要掙脫自己的身軀,纔會離開,要去見那人一面的嗎?那麼,那個潛藏在自己身體裏的魂靈,一直在等候那個人的他,到底又是誰?!

無盡疑惑,卻猜不透徹。她安寧地等待着,很快,就迎來了血雨的停歇。可是,即便血雨驟停,那樣的碧光卻依舊遠遠在外,不曾歸來。

“這是什麼意思?是他在外面不願意回來,還是說,他隨那個人的死去也一併投入了黃泉幽冥?”她琢磨不透,只能安心等候。反正,無論如何,她都沒有甦醒離開這一片霧境的必要。

只是,風雨初歇,人心才惰,那樣的清輝卻是倏然飛馳而回,朝着自己的身前悠然飄落降臨,像要重新回到身體之中。

“等一下!”她急促地喊着,生怕那樣的魂會就此離別,不再出現。“你,是誰?是我遺忘的殘魂,還就是一個陌生的旁人?”

碧光緩緩停滯,連帶着一聲苦嘆黯然悲愴。“我不是你。”它停在了她的跟前,幽幽炫動。“卻也需要依存你的身軀,苟活一陣。”

“那麼,你到底是誰——你能告訴我嗎。我想要知道。”她驚疑地看着他,迫切又擔憂。

“青鳥。”

“青鳥?”月妍終是震驚,難以置信。“你是說,你活在我的身體之中?”忍不禁瞪大雙瞳,心思悲顫。“這……這怎麼可能!我從來,都沒有感覺到你的出現啊?我的身體……”

“我的靈魂孱弱,就彷彿白雪落在你的身上一樣。微不足道,自然不會被在意。如今的我,也只算是上苟延殘喘,偷得一線生機罷了。”的確。他的聲音之中,沒有任何剛毅的力度。當真,好似悽絕之殘魂,落魄而哀涼。

“那麼,如今你離開,又是因爲什麼?難道,是你曾經眷戀的那個大名鼎鼎的女子受傷,甚至於亡故了嗎?”方纔的血雨傾盆,難道是說那傳說中的女人命殞身亡了嗎?

“你要我說嗎!”可是,青鳥的聲音卻陡然凝重,不待相作答覆,那樣的清輝裏便只猙獰地映出一張面容,冷峻而憤然。“你知不知道,你的徒弟是個怎樣的貨色,月妍!”分明仇恨,怨聲載道。

“徒弟?”月妍不免驚疑,不知所以。“怎麼了?是淵兮,是他惹怒了你們,做錯了什麼嗎?”到底是魔,不該放心的!可是淵兮,你當真,就如此不讓爲師信服麼?

可是,她卻不曾想,那虛空中的聲音卻更是陰冷,暴躁不安:“你的徒弟,難道就只有一個麼!”厲聲呵斥,面容猙獰逼迫,直叫那女子忍不禁一步趔趄,摔倒在地。

“你是說……”一句心嘆,女子到底沉寂,不敢多言。“怎麼會,怎麼可能呢……”夢迴,渺方。除了淵兮,就只剩下她們兩個徒弟。可是,不是淵兮爲惡,那麼,難道竟會是……回首當年,自己到底還是選擇錯誤了嗎?自己,當真就不應該將那樣魅族王者的後主之戒植入渺方的胸腔之內嗎?

“怎麼,沒話說,還是你決定,自己將要以死謝罪!”冷酷的眼神,陰沉的碧光,點點滴滴,猶如清光利劍。

“不會的,渺方,渺方……”雖然很想要解釋什麼,可到最後,就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再相信自己:曾經的後主王戒,它並不曾守護魅族的王後安全。所以,那樣的王戒到底有多大效用,誰都說不清。可是,如若當初不曾將這樣的王戒植入渺方體內,那麼這一枚連魅族王後都不曾守護住的王戒,是否就不會在今天帶來這樣的結局——縱使不知道它對渺方的心智到底會有多少影響,可到底,也是件魅魔之寶,至邪……

“怎麼。”青鳥再度壓迫。“你是不相信我,不願意去解決這一切嗎!”他陰狠的聲音充滿了可怖的殺氣和敵意,毫不掩飾。

“我無法相信。我沒有理由相信!渺方,她是我的徒弟,她是淵夢城的大祭師!她活着,必然就能夠驅除那些可怖的妖魔,必然不會被那王戒所降伏,又怎麼會……”到底,是不信的。只是——

“人心叵測。隔着肚皮,又過了這許多年份,你真的認爲你還懂她,確定她一定是個好人,是個善人嗎!別忘了,你也有過惡的時候,更別忘了,你的惡,還害死過許許多多的人!而你的徒弟,她是個怎樣的人,會做怎樣的事,你真的以爲你能夠猜到嗎!就算以前一直都和她朝夕相處,身爲師父,可你卻到底不是她本人,又怎麼可能真切地看清她所有!”

“你的意思是說,是我自己,沒有看清她,纔會讓她在今天……不!渺方,她那麼善良,那麼謙和,她又怎麼會做那些事情……”死去的那個人,她可是你所眷戀的女人,那個名叫霖兒的女人——她的性命,又豈是我,所能夠承擔得起的呢?

若是以前,青鳥一定早就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直接送她下黃泉。可是如今,他終究沒有多少力量——方纔,懷抱着霖兒前行,又叫她那樣傷痛,到底,他如今沒有了氣勁,幫不了什麼。

“難道,你待在這裏,從來就沒有聽見那一聲聲悽慘的哭泣嗎?你以爲都是誰在哭!你以爲這個世上當真都一切安寧嗎?月妍。我感激你一直將我的靈魂好生保存。可是真的,真的就是你的徒弟渺方,是她想要殺死你的徒弟夢迴,是她想要請你出山,去爲她殺死你另外的一個徒弟淵兮!你明白嗎,她知道,這世上,除了你,沒有人能夠殺死淵兮。所以,她纔想要帶着夢迴的屍體,來獻祭她的鮮血和靈魂,好將你從這陰暗的夢中黃泉解脫出去!只是,她認錯了人。受累的,只是我的霖兒!”悽聲楚楚,叫人悲嘆,肝膽欲裂。

“什麼?!”人心驚詫,如何能夠承擔起這般的落魄慘事!“渺方,渺方……”真的,竟會是你嗎,渺方?可是,你又怎麼會……那枚戒指,我以爲能夠護你周全,絕不會影響你的心智!可是……是師傅的錯,是師傅錯了,渺方……

“如果你再繼續這般畏畏縮縮浪費時間,早晚,你所有的徒弟和淵夢城,乃至這全天下的子民都將要慘死在她的手上!你姑息養奸,早就已經鑄成大錯。難道,你現在還想袖手旁觀,不聞不問嗎!月妍,你現在應該明白,你的魂,爲何一直都被禁錮於此了吧!”

徒弟。作孽……如果那個人是淵兮,自己自然能夠坦然接受。畢竟,他生而爲魔。

可是如今,這禍亂天下的卻是渺方,是自己親手挑選出來的大祭師呀——她到底,是有多會騙人,才能夠將自己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的。我會醒來。我會結束一切,結束我所曾犯下的冤孽。”霜淚兩行,聲音低落。她悽然一笑,眉宇間瞬間失色。

沉息的舊夢已逝,久溺酣夢的身體也只慢慢恢復生機。她的玉指緩緩跳動,輕柔的呼吸也只靜謐地浮動在鼻翼之間。

雖然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可這般動作到底叫人收於眼底,徹底看清。夢迴忍不禁歡聲愉悅,俯身呼喚:“師傅?師傅!”師傅。您到底,還是聽見了徒兒的聲音,還是願意甦醒的麼?

她終究不知道,那真正以命換命,將這般的女子從黃泉噩夢裏解脫出來的,卻就是他們所深深怨憎的渺方大祭師,她的親姐姐。

而同時,一旁的霖兒和悼靈也只停下交談,紛紛轉頭凝望,生怕自己會錯過那樣的人的重新崛起。

“真的,就要醒過來了嗎?”霖兒到底有些疑惑,不敢相信。那樣的人,可是早就已經死去。死而復生,談何容易。更何況,還是千年之遙——就算青鳥的魂魄依然存在,可那或許只是因爲青鳥的殘魂並不曾湮滅呀!那麼,月妍大祭師的魂,也還活着嗎?

“不論如何,或許當真也只有她,才能夠解除一切的冤孽,蕩平這塵世的悲歡吧。”悼靈凝神注目,絲毫不肯移開視線。

“可是,她明明早就已經死去。如今,又怎麼會突然重生?人死不能復生,何況還是千年前的屍首!”霖兒擔憂,心中難免忐忑難安。

只是,一側的悼靈但只淺笑,輕聲:“或許,就是因爲青鳥之靈未曾被我們所找回,所以她纔可以活過來吧。方纔,應該是你的鮮血激盪了青鳥的靈魂甦醒。他一旦醒來,自然就會想盡辦法,讓月妍也甦醒過來的。”

“不管怎樣,我都只求這些事情能夠平安,不要再發生那些悲慘的事情就好。”

“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謂希望,到底也只是一些不需要任何技術含量的東西。

然後,就在此時,不待他們等到月妍的甦醒,那北面的方向卻是響起了陣陣急促的腳步。悼靈分心回看,自然看見了前來的夢之,宛竹,一併棋神和相思。

“你們,怎麼都過來了?”

“大哥哥!”相思分外激動,幾乎就要衝過來將他抱住。“你沒事就太好了。現在,這片山林裏的白霧,越來越淡了。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快嚇死我了。”

“我們都沒事。怎麼,北方的白霧,都散了嗎?”淵兮死去,果然一切恢復當初。可是,那些曾經滯留夢境的無辜者,待得夢境紛紛碎裂之後,他們,是否也都要在這悽迷的世界裏變得瘋狂,失卻理智?

可是,縱使悼靈一行人都有所擔憂,可那一側的地方,隨行而來的夢之到底停下腳步。他驚疑地看着,面色凝重而疑惑:棺木之上,那一張臉龐,縱使自己衍生出如今形體的時候從未親見,可是,那記憶深處裏的人兒,又怎麼可能被自己所遺忘?那分明,就是月妍師傅,那是本應該被埋葬在南山森林裏的屍體呀!可是現在,她躺在棺上,面龐之上早已泛起血色,鼻翼微顫,呼吸輕緩——那代表着什麼意思?

一瞬間,他的心驟然淒涼。“如果師傅都已經甦醒,而夢迴還在這裏,那麼,是否就意味着……”

心思,哀痛。他不敢相信,終是驚悸搖首,轉身奪路而去:曾經舊事,他又怎會不知!要想讓魂靈不曾散去的師傅重生,那麼必然就要奉獻出渺方或者夢迴的生命!可是,渺方認錯了人,帶錯了對象。而如今,那位姑娘也在。所以,必然的,失去性命的,就該只有渺方,渺方!

一步心思,夢之悄然回首,只將自己沉溺在陰森冷寂的毒瘴之間。他決計迂迴,一定,要到渺方的地方,收回她的身軀!

樹林之中,少年的身影趔趄而來。雖然步履蹣跚遲緩,可到底也是極力地循着小徑往那林中折返:姐姐……如果那個人,當真就是青鳥哥哥,那麼如今,他是否已經見到了姐姐,而姐姐,是否已經將他相認。可若是如此,那麼悼靈大哥哥,他又算作什麼?

少年滿目擔憂,卻是不曾顧及自己。他竭力地想要快步,卻終究身體受限,沒有完全康復。只是隨即,腦海裏的龍神卻倒是分明瞧見,低聲示意:“等一下,趕緊躲起來!”

“怎麼了?”少年雖是疑惑,但還是聽憑龍神之言,躲在了一旁粗壯的樹幹背後。

然後,不待龍神作答,身前的地方卻是已然迅疾快步地飛掠過去一道幽影,轉瞬即逝。他是那樣迅疾,渾身綻放着縷縷清香。

“他是誰?我爲何要躲他?”少年不解,因爲那人身上沒有半分邪氣。

只是,龍神蹙眉屏息,有所凝重:“是夢靈。而同時,又不只是夢靈。”

“什麼意思?”

“你或許不記得,可是我知道。曾經,你的父王凌空大人將一對戒指賜予了妖魅一族的新婚夫婦。他們,當初就生活在這片領域之間。可是,奇怪的是,這個夢靈體內,現在卻竟留存着其中之一!”

那樣純正的力量,那樣陰柔的氣息……所有所有,都曾是通天教主的夫人所饋贈於這世界的禮物。

——雲眠。當時的你,能否預見今日的故事。而曾經的王戒,如今會是魔之至寶,還是神界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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