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教她學遊泳?
溫昭寧的心一動。
她總覺得她病好後再遇到的賀淮欽和之前的那個口口聲聲說恨她的賀淮欽有點不一樣了。
溫昭寧還來不及說什麼,走廊那頭驟然炸開了一陣尖利的哭嚎。
“我的女兒啊!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病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一箇中年婦人踉蹌着衝進來,她的身後,跟着兩個滿臉爲難、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的工作人員。
是費芝惠的母親張紅燕。
張紅燕和費叔兩人在村裏經營一個葡萄園,費叔老實本分,和溫昭寧舅舅關係還可以,張紅燕這個人溫昭寧不太瞭解,只是聽說她嘴巴特別碎,愛說人是非。
“寧寧……哦不,溫老闆!溫老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家惠惠好不好?她還小,她不懂事,但我相信,她絕對不是故意的!她還那麼年輕,她不能坐牢啊,我求求你,放過她……”
張紅燕撲到溫昭寧的病牀前,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被賀淮欽扶住了臂彎,硬生生地架了起來。
“她是故意的,我親眼看到了。”賀淮欽冷冷開口。
“你是誰啊?”張紅燕看賀淮欽一眼。
“你不用管我是誰。”
張紅燕推開賀淮欽,又往溫昭寧牀邊撲:“溫老闆,你說說,大家都是一個村的,平日裏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惠惠她爸和你舅舅關係也不錯,求你就看在惠惠她爸和你舅舅的面子上,放過我們家惠惠吧,她如果真的去坐牢了,被耽誤幾年青春,出來還有什麼前途?還怎麼去嫁人?你也是有女兒的人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溫昭寧知道張紅燕這是想道德綁架她,她的潛臺詞是,大家都是一個村的,如果費芝惠真的去坐牢,溫昭寧以後也會被村裏人指指點點。
農村人,最在乎的就是鄉里鄉親的三言兩語。
“饒人?”賀淮欽纔不喫這一套,他走過來,把溫昭寧嚴嚴實實地擋在他的身後,“溫老闆爲什麼要饒人?剛纔在玉帶河裏,她差點淹死了!你女兒這就是蓄意謀殺!”
“不不不,她絕對不是故意的,我女兒只是有點任性不懂事……”
“不懂事?”賀淮欽蹙眉,“傷害他人性命都可以用不懂事去開脫,難怪你能養出這樣的女兒。”
張紅燕臉一白。
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冷冷的,太讓人發憷,她還是希望能和溫昭寧直接溝通。
“寧寧……”張紅燕歪頭看着溫昭寧,“張姨求你……”
溫昭寧沉了口氣,開口:“張姨,你心疼女兒我理解,但我也有母親,她如果知道我今天在冰冷的河水裏差點淹死了,她也會心疼我。而且,我還有一個年幼的女兒,如果我今天有事,誰又來心疼我的女兒?”
“惠惠她是做錯事了,可是她還小……”
“如果她每一次闖禍,你都替她去收拾去求情,那她就永遠不可能長大。”
張紅燕還想繼續糾纏,費叔忽然跑進來,一把攥住了張紅燕的胳膊就往外拉:“你跑來這裏做什麼?村裏的大喜事,被那個臭丫頭搞得烏煙瘴氣,還差點鬧出人命,你怎麼還有臉跑來這裏?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她就該去蹲局子好好反省反省!”
“她是你女兒!”
“是我女兒又怎麼樣,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
走廊裏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沒一會兒,護士過來制止,費叔就拉着張紅燕走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溫昭寧靠在牀頭,被這場漫長的喧鬧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她的太陽穴突突跳着,像有根細針在血管裏緩慢地進進出出。
之前和賀淮欽聊到哪裏,她也記不清了。
“是不是累了?”賀淮欽看到她臉上的倦色,說:“你睡一會兒吧。”
溫昭寧看着他:“你要走了嗎?”
“我不走,我就在這裏,等你家人過來我再走。”他眼神溫柔,無聲傳達着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全感。
“謝謝。”
“睡吧。”
“嗯。”
溫昭寧躺下,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爲真的太疲憊了,也可能是因爲賀淮欽在她身邊,她的意識很快變得模糊,在半夢半醒的邊界,她好像聽見他起身了。
溫昭寧以爲他要走,但他沒有。
他的腳步聲停在牀邊,輕輕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後,她聽到了他重新坐下的聲音。
溫昭寧沒有睜眼,緩緩地沉入一個安穩的夢鄉。
半個多小時後,溫昭寧的母親姚冬雪趕來醫院。
是副鎮長派人去通知姚冬雪的,姚冬雪聽說女兒落水,嚇得魂不守舍,立刻趕來醫院。
姚冬雪一進病房,就看到了溫昭寧病牀邊的賀淮欽。
他坐在椅子裏,高高大大的,像一座巍峨的山似的守着溫昭寧。
“阿姨。”賀淮欽看到姚冬雪,站起來迎她。
姚冬雪衝他點點頭,見溫昭寧睡着了,她輕聲地問:“情況怎麼樣?”
“檢查過了,沒什麼大礙。”賀淮欽的聲音也很輕。
姚冬雪鬆了一口氣。
兩人面對面站着,氣氛有一點尷尬。
賀淮欽記得,他們上一次見面,也是在醫院,當時姚冬雪和他說,暫時不要出現在溫昭寧的面前了。
他答應了,所以,他忍了兩個多月。
“阿姨,既然你來了,那我先走了,再見。”賀淮欽怕姚冬雪又要提讓他不要出現在溫昭寧面前的事情,只想着快點從姚冬雪面前消失。
“等等!”
賀淮欽剛走到病房門口,姚冬雪追了出來。
“賀先生,我聽說了,今天是你救了寧寧,非常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不客氣。”
“雖然你救了寧寧,但是,有些話我還是得說,她現在抑鬱症剛剛好轉,我不希望她再難過。”姚冬雪看着賀淮欽,“你既然有了新的戀情,那就離她遠點,不要再來招惹她了。”
賀淮欽一愣。
新的戀情?他?
“阿姨,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沒有新的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