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鬱州指着舞池。
蘇雲溪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舞池裏黑壓壓一片,像一鍋煮沸的水。那些人身體貼着身體,手臂舉過頭頂,隨着節奏扭動、跳躍、搖晃。
人太密了,蘇雲溪不知道他指的是誰。
“看哪邊?”她問。
“九點鐘方向,穿黑色裙子的那個女人。”
蘇雲溪按照霍鬱州的描述,目光再次往人羣裏搜索。
這一次,她終於鎖定了目標。
舞池的左邊,一個女人,穿着黑色的緊身吊帶裙,裙襬短得剛剛包住臀部,兩條腿又長又直,她踩着恨天高,搖晃着酒瓶,和身邊的人一邊說笑一邊喝酒又一邊搖擺。
是卜妍。
卜妍的裙子緊緊裹着身體,曲線妖嬈,腰肢纖細,小腹平坦。
等等,小腹平坦?
蘇雲溪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可怎麼看卜妍的小腹都平坦得沒有一絲多餘的弧度。
她不是懷孕了嗎?那四五個月的身孕去哪兒了?
“看清楚了沒有?”霍鬱州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即使在嘈雜聲中,也依然清晰,“她根本沒有懷孕。”
是啊,懷孕的女人怎麼可能跑來分貝這麼高的夜店,踩着恨天高喝酒蹦迪,就算不爲自己考慮,也該爲腹中的孩子負責。
“她是裝的?爲什麼?”蘇雲溪不解。
卜妍那日來找她,信誓旦旦挑釁的畫面還猶在眼前,她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做?
“因爲她看上你老公了。”霍鬱州淡淡地說。
霍鬱州和卜妍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慈善拍賣會上,她是主辦方請來的禮儀小姐,只因她崴腳時霍鬱州扶了她一把,當晚,她就被別有用心的人送進了霍鬱州下榻的酒店。
當然,霍鬱州根本沒有碰她,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傳了緋聞,也就是蘇雲溪後來刷到的那則桃色八卦。
那則桃色八卦被霍氏集團的公關抹去後,原本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交集,可卜妍卻對帥氣多金又正直的霍鬱州一見鍾情了。
她追了他三個月。
在各種場合試圖堵霍鬱州,公司樓下,健身房門口,停車場……
霍鬱州沒把她當回事,甚至都沒有記住她的名字她的臉。
可上個月,卜妍買通了她在酒店任職的高中同學,在霍鬱州出差時悄悄潛進了霍鬱州的房間。
霍鬱州報警了,警察當場逮捕了卜妍,她進去關了一週。
這女人腦回路也挺特別,她從牢裏出來就扮成孕婦找上了蘇雲溪。
“所以,她是惱羞成怒想報復你,故意挑撥我們夫妻的關係?”蘇雲溪總算是捋清楚這前因後果了。
“是,她是想報復我,挑撥我們夫妻的關係,沒想到你挺大方,大手一揮,就把我的手機號碼寫給她了。”
卜妍拿到霍鬱州的手機號碼,沒少騷擾他。
蘇雲溪:“……”
她這是既沒猜中故事的開頭,也沒猜中故事的結尾,還正中了情敵的下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還以爲……”
“你還以爲我出軌,以爲我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霍鬱州看着她,那雙黑亮的眼眸在燈光下格外深邃,“我不是那樣的男人,既然選擇結婚,我便會忠於婚姻忠於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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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蘇雲溪滿腦子都是霍鬱州說的那句“既然選擇結婚,我便會忠於婚姻忠於自己的妻子。”
她的心軟軟的。
說實話,在這之前,她從沒有想過會在這段因爲利益結合的婚姻裏得到忠誠,可今天,霍鬱州竟然主動給出了承諾。
挺好。
反正她也不奢求他的愛,能得到他的肉體和忠誠,已經足夠完美。
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兩人一起下車,一前一後進門。
玄關處的燈自動亮起來,蘇雲溪低頭換鞋的時候,聽見霍鬱州在她身後說:“你先去洗澡吧,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好。”
蘇雲溪上了樓,拿上睡衣進浴室洗澡。
浴室裏熱氣蒸騰。
蘇雲溪站在花灑下,閉着眼睛,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走了一整天的疲憊。
她擠了洗髮水,開始洗頭,剛在頭上搓出泡沫,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離婚協議!
糟了!她之前打印好籤了字的那兩份離婚協議還在書房裏!
這段時間,霍鬱州一直在國外出差,還沒進過書房,她原本有機會把離婚協議拿回來處理掉的,可是,她發燒燒忘了!
蘇雲溪胡亂地衝洗乾淨頭髮,關上花灑,扯了幹發帽和浴巾把自己裹起來,然後,光着腳急速衝出了浴室。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盡頭書房的門縫裏透出一點光,那點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道細細的金線。
蘇雲溪越靠近那道光,越是心虛。
霍鬱州看到離婚協議了嗎?
她放在那麼顯眼的位置,他一定看到了!
怎麼辦?她現在已經不想離婚了,他不會同意吧?
蘇雲溪正站在門口猶豫該怎麼進去把離婚協議拿回來,書房的門忽然毫無預兆地從裏面被拉開了。
霍鬱州沉着臉從書房裏走出來。
兩人視線交匯,蘇雲溪愈發心虛。
“那個離婚協議——”
她開口,就被他打斷了。
“我不同意離婚。”
霍鬱州的聲音不高,但很硬,硬得像石頭,像冰,又冷又硌人。
“那離婚協議能不能——”
“不能。”
霍鬱州再次打斷她。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走廊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將那雙眼睛襯得格外的暗。
“蘇雲溪,請你搞清楚,我們的婚姻,是兩家利益的捆綁,不是你說想離就能離的,況且,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了,你不要妄圖借題發揮和我離婚。”
霍鬱州說完這句話,從她身側擦過去,步子很快地下了樓。
蘇雲溪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和明顯帶着怒氣的關門聲。
不是大哥,她只是想拿回離婚協議而已,他生那麼大的氣幹什麼?
真是莫名其妙。
蘇雲溪走進書房,目光掃了一圈,原本在書桌上的離婚協議,此刻正躺在碎紙機裏。
那些條款,以及“離婚協議”四個字,密密麻麻的,一條一條的。
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