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溪帶着行李回到了西城別苑。
距離上一次回來,不過短短兩個月,她上一次回來喫剩的感冒藥,還在茶幾上躺着,那次霍鬱州把她帶走後,給了她一場華而不實的夢。
而現在,夢醒了,她也該重新振作了。
蘇雲溪挽起袖子,找出自己的抹布、水盆和拖把,開始打掃衛生。
從客廳到臥室,從廚房到陽臺,從地板到窗戶,她一點點擦去塵埃,抹布擦過桌面的聲音,掃地機和吸塵器嗡嗡地響動,這些瑣碎又真實的聲響,漸漸填滿了空蕩蕩的房子。
打掃完衛生,她換鞋去了趟超市,買了些新鮮的蔬菜、水果、牛奶、雞蛋和愛喫的零食,回家填滿冰箱。
忙完一切後,蘇雲溪站在屋子的中央。
家裏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冰箱又滿滿當當,連空氣都是乾淨清爽的味道,她明明該鬆一口氣,明明該覺得安穩,可四周安靜下來的瞬間,那種突如其來的空虛感,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一種只剩自己的茫然。
蘇雲溪深呼吸好幾次,眼淚纔沒有掉下來。
她安慰自己,不過是重新回到起點而已,又有什麼可哭的。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蘇雲溪每天都在等着霍鬱州的消息,可等來等去,也沒有等到霍鬱州的離婚協議。
她只等來了杜奕霖。
週五上午,店裏來了個預約,有位客戶說要買店裏那隻大象灰的愛馬仕Kelly和奶油白的康康,指名讓蘇雲溪送貨上門,地址是市中心一處高檔的公寓。
蘇雲溪沒有多想,她包裝好客戶要的兩隻包,按照約定時間抵達了客戶家門口。
按響門鈴後沒多久,門就開了。
“你好……”
她抬起頭,看清對面的人,臉上的禮貌笑意瞬間僵住了。
這位要買包的客戶,竟然是杜奕霖。
“溪溪。”杜奕霖朝她微笑,“你來啦。”
蘇雲溪站在門口,三秒沒說話。
“是你約的?”
杜奕霖點點頭:“想給你個驚喜。”
驚喜?
蘇雲溪心裏冷笑,這分明是驚嚇好吧。
“溪溪,你先進來吧。”杜奕霖側身,對她比了個“請”的手勢。
蘇雲溪往裏望了一眼,客廳裏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
“你一個人在家嗎?”蘇雲溪問。
“是的。”杜奕霖是特地趁着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才約的蘇雲溪。
“不好意思杜先生,我覺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合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去樓下的咖啡廳看包,你看怎麼樣?”
杜奕霖有點猶豫,但見蘇雲溪眼神堅決,只能同意。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換個鞋。”
兩人一起下樓。
咖啡廳的露天座位,陽光很好。
蘇雲溪選了一個大桌的位置,把兩隻包放在桌上。
杜奕霖坐在她的對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蘇雲溪假裝沒看見。
“杜先生,這隻Kelly和康康皮質都很好,五金件也很新,你檢查一下,縫線和刻印都沒有問題。”
杜奕霖隨意瞥了一眼那兩隻包:“不用檢查了,我相信你。”
“感謝杜先生的信任,這兩隻包價格就是我們小程序裏的價格,想必你應該瞭解過。”
“嗯,我知道。”
“好的,那請問怎麼支付?”
“支付寶。”
“好,稍等一下。”
蘇雲溪正要打開店裏的收款碼,杜奕霖忽然傾身朝蘇雲溪靠近了些。
她轉頭看着他,警覺道:“你幹嘛?”
“溪溪,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沒有忘記你。”杜奕霖忽然無比傷感地開口,“我知道當年是我渾蛋,是我不好,我不該總是找你借錢,但我那時候,手頭的確很拮據。”
“這些事過去很久了,再說也沒什麼意義。”
“有意義的,我不想你誤解我。溪溪,我當時太年輕了,我不懂你的好,我真的太傻了……”
“打住打住。”蘇雲溪實在不想聽他說這些,“杜先生,我聽說你快要訂婚了,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是要訂婚了,但我一點都不快樂。我現在的女朋友她家裏很有錢,條件特別好,但是她根本不懂得尊重我。她當着朋友的面訓我就像訓狗一樣,我送她的禮物她看不上就算了,還發到閨蜜羣裏去和她閨蜜一起蛐蛐我……”
杜奕霖也是在和現在的女朋友費瑩交往後,才知道當年蘇雲溪分手後沒有在班上說他一句壞話的含金量有多高。
要是他當年遇到的不是蘇雲溪,而是現在的費瑩,那估計轉頭全班都知道他窮得找女朋友借錢還不上了。
“溪溪,這麼多年,真正尊重我的,只有你。”
蘇雲溪坐在對面,聽着杜奕霖的這些話,看他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心裏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她當年分手後什麼都不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覺得自己眼瞎看上了這個男人很丟人,他不要臉,她還要臉呢。
而且,他女朋友看不起他,他直接提分手就好了嘛,他憋憋屈屈地忍下這口氣,還不是因爲放不下豪門贅婿的優渥生活嗎?
“杜先生,這是我們店裏的支付寶收款碼,你直接掃就可以了。”蘇雲溪不想聽他廢話,只想快點結束交易走人。
“溪溪,我能不能晚點付錢,你再多陪我了一會兒?”
“抱歉杜先生,我店裏還有別的事情呢。”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和你說說體己的話,我太孤獨了,只有你懂我,只有你會聽我說話。”
蘇雲溪真是服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年分手時留的體面,會在多年後變成扎向自己的迴旋鏢。
“杜先生,如果你是真心想買包,那我們就好好的成交,如果你別有意圖,那我覺得這單生意還是算了吧。”
蘇雲溪說完,將兩隻包重新裝回盒子裏,起身就要走。
“等等溪溪!”杜奕霖一把握住了蘇雲溪的手腕,“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買包,這兩隻包也不便宜,看在錢的份上,你再陪我坐一會兒吧。”
蘇雲溪還沒來得及甩開杜奕霖的手,先感覺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抬頭,看到街口,霍鬱州正坐在一輛敞篷車裏冷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