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空蕩蕩的,並沒有聞敘的身影。
邊雨棠扶着門框,四下張望了一圈,只看到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客人在外面抽菸。
她告訴自己,是她看錯了,是這兩天忙着籌備這個活動太缺覺產生了幻覺。
可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幻覺?
她明明早就把這份心思妥帖收好,壓在心底最深處,可剛纔只是瞥見了一個幾分相似的背影,心跳就亂了章法,整個人也跟着失控了。
或許,從一開始她的意識就騙了自己。
她根本還沒有放下他。
“雨棠姐,我看你急匆匆地跑出來,發生什麼事了?”溫昭寧跟出來。
邊雨棠搖搖頭:“沒事,就是認錯人了。”
“你這幾天太累了,忙完這個活動,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暮色漫過民宿庭院的竹籬笆,白日裏熱鬧的慶祝活動終於落下了帷幕。
邊雨棠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看着被客人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公共區域,長鬆了一口氣。這幾天她爲了籌備民宿的這個慶祝活動,連軸轉了好幾天,她心裏早就盤算好,今晚好好睡一覺,接下來兩天徹底放空休息。
她剛泡上一杯溫熱的陳皮茶,打算歇一下剪視頻,民宿的座機忽然響起來。
邊雨棠走過去接起電話。
電話是滬城一家娛樂公司的行政負責人打來的,說是在網上看到民宿的口碑和環境都特別好,想包場三天做公司團建,大概二十個人,今晚就可以預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包場三天?團建大單?
邊雨棠瞬間清醒,疲憊感一掃而空。
民宿上一次接到這樣的大單還是溫昭寧在的時候,當時賀淮欽帶着律所員工來團建,因爲人數太多,房間不夠,但現在,民宿擴建成功,房間數量完全足夠承接這樣的大單。
“好的好的,感謝您的認可。”邊雨棠立刻拿起桌邊的記事本和筆,認真地詢問細節,“請問團隊的具體入住和離店時間方便確認一下嗎?另外,除了住宿,餐飲方面有什麼具體要求嗎?”
那位負責人說了具體的入住和離開時間,邊雨棠查詢了那三天訂房情況,很幸運,房間綽綽有餘。
“我們團隊都是外地來的,想體驗最地道的本土風味,不要標準化的團建餐,每一頓都要貼合咱們當地的特色,食材新鮮,口味正宗,這一點是我們最看重的。”
“好,我們一定按要求安排妥當。”
掛了電話,邊雨棠隱隱興奮。
雖然說這個電話打亂了她原本的休息計劃,但是,這是民宿擴建後的第一個大單,這一單接下來,民宿這個月的營業額能翻兩倍。
休息什麼時候都能休息,賺錢纔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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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團建訂單的第二天,邊雨棠便馬不停蹄地着手推進各項事宜。
這場規模不小的團建單子,牽扯到場地佈置、活動流程、食宿安排等諸多環節,而在她心裏,餐飲纔是重中之重。因爲民宿平日只提供簡餐,無法滿足客人的要求,餐飲這一塊必須外包出去。
她一早就開始四處打聽鎮上口碑過硬、能承接團體用餐的飯店,可接連問了好幾家,要麼是菜品風格太過普通,要麼是接待能力有限,都沒能讓她完全滿意。
就在她逐一篩選時,一家剛開業不久飯店闖入了她的視線。
這家飯店叫“思膳堂”,上週剛開業,好評已經多到數不清。
而真正讓邊雨棠下定決心重點接洽的,是這家店的廚師。
這家飯店的廚師,是之前聞敘開的金裕大飯店的招牌廚師。
金裕大飯店因故閉店後,這位廚藝精湛的大廚成了餐飲圈的香餑餑,鎮上乃至周邊不少飯店老闆都聞訊趕來,開出優厚的條件想要把人聘請過去,可廚師師傅一概以想靜下心休息爲由婉拒了。
沒想到沉寂了兩個多月的他,竟然悄悄入職了這家新開的“思膳堂”。
有了這位資深主廚坐鎮,“思膳堂”的菜品品質自然有了保障,足以匹配這次團建用餐的高標準。
邊雨棠立刻拿起手機聯繫了飯店方,電話是前臺接的,邊雨棠開門見山地提出了民宿團建供餐的合作意向。
前臺客氣的表示要去請示老闆。
“好。”邊雨棠掛了電話。
三分鐘後,前臺的電話就打了回來:“邊老闆,我們老闆說很榮幸能被貴民宿選中供餐,如果你方便的話,今天下午兩點可以來店裏找主廚商量菜單。”
“方便,那我兩點準時過來。”
“好。”
下午兩點,邊雨棠循着導航一路開到了“思膳堂”,飯店很大,規模比起聞敘之前的金裕大飯店有過之而無不及。
主廚黃師傅已經在大廳裏等着她了。
黃師傅大概五十出頭,穿着乾淨的白色廚師裝,眉目溫和。
邊雨棠和黃師傅打過招呼後,兩個人坐下來,她把團建團隊的人數,飲食禁忌和本土特色要求一一告知,再和黃師傅一起對照本地食材,仔細地擬定了三天的菜單。
黃師傅經驗豐富,直接拋出了幾個套餐方案,從冷盤熱炒到湯品主食,全都搭配得恰到好處。
“黃師傅,您是行家,我信您的手藝,您就按這個標準來,把這三天的團建餐做出您的特色,讓客人們喫完還想再來!”
“邊老闆爽快,那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證讓你這單子既有面子又有裏子。”
“黃師傅您太好了,要不是這飯店老闆下手快,我都想挖您了。”
黃師傅笑:“誰挖我我都不走,聞老闆對我兒子有救命之恩,我就跟着聞老闆。”
“聞老闆?”
“對啊,我們聞老闆,就是之前金裕飯店的老闆。”黃師傅說着,朝樓道口看了一眼,說,“看,我們聞老闆下來了,那就是我們聞老闆。”
邊雨棠轉頭。
飯店二樓的樓梯口,聞敘正緩步走下來。
黑色的皮衣襯得他肩背挺拔利落,周身氣場冷硬沉斂。
他的眉眼依舊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樣,卻又多了幾分久別後的疏離與鋒利。
整整三個月。
她以爲那場告別後,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
沒想到,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