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敘的臉沉了一下。
邊雨棠已經舉起手機,對着前臺的收款碼,“嘀”的一聲將錢付了過去。
結完餐費,邊雨棠又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了一張銀行卡,銀行卡上明晃晃地寫着一串密碼。
這張銀行卡就是他們分手那天聞敘給她的分手補償,除了這張銀行卡,他還把民宿改造那套老房子過戶給了她。
“這個還給你。”邊雨棠語氣平靜,“銀行卡裏的錢我一分沒動過,我還額外轉了三十萬進去,這三十萬,是買你那套老房子的錢,我按市場價給的,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再加。”
聞敘沒有接這張銀行卡。
“給出去的東西,我不會再要回來。”
“我知道你大方。”邊雨棠抬眼看着他,眼神清清淡淡,“可從前的感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雖然斷崖式分手不夠體面,但總得來說我也沒喫什麼虧,收你的錢和房子,我良心過不去。”
聞敘喉頭動了動,心中憋了許久的話終於忍不住要衝出口:“雨棠,其實我……”
他想說斷崖式分手並非他本意,想說他有苦衷,想說如果不是迫於無奈,他根本不願意放開她的手。
可話剛起頭,邊雨棠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鹿鹿打來的電話。
邊雨棠接起來,鹿鹿不知道說了句什麼,邊雨棠回說:“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來。”
她掛了電話,看向聞敘:“我還有事,先走了,我們以後不必再見面。”
最後一句她說得決絕,也發自內心。
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構建起來的生活,再一次被他打亂節奏,既然情已斷,那便不需要再有任何形式的糾纏。
邊雨棠離開飯店,回到了民宿。
她剛走進民宿小院,一眼就撞見了一片刺目的豔紅,小院的石桌上,放着一束大得幾乎抱不住的紅玫瑰,目測有九十九朵,玫瑰花瓣沾着水露,濃豔得有些逼人。
“邊老闆,好久不見。”一道清瘦的身影從藤椅上站起身。
邊雨棠見到來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是他,樊良。
樊良是去年在民宿長住過一個月的男客人,自稱自由作家,這人體質敏感,對飲食、氣味、灰塵都格外挑剔,牀單被罩要天天更換,飯菜不能放蔥姜,芒果和花生不能碰,連房間的香薰都要避開好幾個味道。
邊雨棠開門做生意,向來顧客至上,她見他體質特殊,平時便多留意照顧了幾分,可她只是正常服務,樊良卻會錯了意。
退房之後,樊良多次通過邊雨棠的自媒體賬號聯繫她,他幾乎每天都要在她的私信裏發一些酸溜溜的情詩。
邊雨棠從沒有回過一條。
她以爲不理,對方總能知趣。
可樊良變本加厲,開始一週一束花往民宿送,甚至發信息讓邊雨棠做他的女朋友。
邊雨棠明確地拒絕了他。
她以爲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了,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直接找上門來了。
“樊先生,你這是幹什麼?”邊雨棠看着那束紅玫瑰,“該說的話,我之前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樊良見邊雨棠神色冷淡,連忙收斂了幾分熱切,找補笑了笑:“邊老闆別誤會,這束花是我賀民宿擴建的,我這次過來,也沒有別的目的,主要還是覺得這裏安靜,適合寫作,我打算再過來住一陣子。”
邊雨棠知道這人目的不純,但開門做生意,來者是客,只要他沒出格,總不能直接把人趕出去。
她扯出一抹客氣疏離的笑容,語氣平靜:“既然是住店寫作,我們自然歡迎,我讓前臺幫你辦理入住,還是老樣子嗎?”
“是,還住之前那間。”
“好。”
鹿鹿給樊良辦理了入住,看着他上樓後,悄悄湊到邊雨棠的身邊:“雨棠姐,這人看你的眼神太奇怪了,總讓人覺得心裏發毛,你可得多注意點。”
邊雨棠點點頭:“放心,我心裏有數,況且這是我們的地盤,他應該不敢怎麼樣。”
夜裏,邊雨棠值班。
晚上十點,她剛寫完明天的拍攝腳本,揉着發酸的肩頸站起身,樓道裏忽然傳來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她抬眼,看到樊良拿着一個紅酒瓶,跌跌撞撞地從樓上下來。
樊良一身酒氣,眼神渾濁,沒有了半分白日的斯文。
邊雨棠預感不太好,果然,下一秒,樊良徑直撲到前臺,雙手重重按在木面上,距離近得幾乎要貼上她的臉。
“你高貴什麼?”樊良指着邊雨棠的鼻子,“我都打聽過了,你離異還帶個孩子!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女人!我可不一樣,我一次婚都沒有結過,我學歷高,還出版過詩集,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榮幸,你居然還敢拒絕我?”
“樊先生,你喝醉了,你先上樓休息,有什麼話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們再說。”
“我清醒得很,我給你寫過三十六首情詩,我給你訂過八束鮮花,還有今天那九十九朵玫瑰,代表的是我對你忠貞不渝的心,可你呢,你一臉倨傲,把我的真心踩在腳下,你看不上我!你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樣,看不上我!”樊良說着說着,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先對我釋放好感,我才喜歡上你的,可結果呢,你只是玩弄我的感情!”
“樊先生,你真的誤會了,我從來沒有……”
“你閉嘴!”樊良聲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敲碎了手裏的紅酒瓶,手持着碎片指着邊雨棠,“我告訴你,今晚,你必須成爲我的人!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這民宿,還有你,都得是我的!”
邊雨棠有點害怕,她盡力保持着鎮定:“樊先生,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
樊良藉着酒勁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邊雨棠一路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涼的牆面,退無可退。
眼看樊良就要伸手去摸邊雨棠的胳膊,民宿小院的門忽然被踢開。
“住手!”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口沉沉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