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也知道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祕密,她也一樣,所以並沒有多問,這是做人該有的禮貌,想要從別人祖宗十八代開始弄得一清二楚,不弄清楚就睡不着覺的,那是嶽不羣,柳眉可沒有故意去打聽別人隱私的習慣。
原本柳眉只是想要瞿雲天的一幅字,其實說要裁掉陳強,柳眉心裏還是捨不得的,陳強是個爛賭鬼沒錯,陳強讀過書,她柳眉自己也讀過書,但是陳強會算賬,她自己是不會的,即使陳強賭上兩天不回來,柳眉也不敢把陳強攆走,現在識字的人不少,但是會算賬的人不多,而會在青樓裏算賬的人就更少了,現在瞿雲天想接這份活計,在權衡輕重之後,柳眉決定試上一試,畢竟一幅字總沒有一個會算賬的先生讓人放心。
“試用五天,包喫包住,沒有問題之後再談報酬。”柳眉講了條件,
瞿雲天點點頭,覺得可以,至少這裏試用期還會包喫包住。
“那一會隨玉蝶來見我。”
柳眉走了,玉蝶覺得挺高興,也挺意外,問道:“公子,您真的留在這裏?”
“我難道像個騙子?”瞿雲天問。
玉蝶笑眯眯的回答道:“不像不像,那公子先收拾收拾,一會奴家帶您過去。”
瞿雲天不像陳強,除了比較熟悉的監牢,他沒地可去,還不如先留下之後再慢慢打算,現在瞿雲天要熟悉的還不僅僅是這個不一樣的地方,還有這個不一樣的時代和不一樣的體制。
怡紅樓算是比較大,看來生意一直都還是很不錯的,空房間也還有。比起能請到一個算賬的先生,喫住這些小開支就不算什麼了,生意人都要精明,雖然不算什麼,但柳眉還是會從瞿雲天的工錢裏扣除。
這裏有特定的賬房,裏面除了算賬先生和柳眉,基本上別都能人都不會進去,玉蝶只是走到門口也很自覺的離開了,讓瞿雲天自己一個人進去。
“這是以前的賬目,以後你就在這裏清算賬目,今天你先把昨天的賬目算好。”
柳眉遞過一本賬本給瞿雲天,一天的賬目本來不算多,瞿雲天也這樣認爲的,可一翻開賬本,瞿雲天犯傻了,發現這不是賬本,而是一本原著的三國演義,裏面除了清一色的繁體字,一個數字都沒有,瞿雲天只認得從壹到拾的繁體字,但不記得怎麼寫,要寫還得一筆一劃對照着畫出來。
還有一點問題是瞿雲天根本就不會用毛筆,如果是用毛筆來畫,說不定這一天就是瞿雲天在這裏作賬的最後一天,他那毛筆字跟烏龜在海灘上爬過的痕跡是差不多的,簡直就是一種行爲藝術,柳眉要的是做賬的夥計,不是行爲藝術的先驅。
一大早上,怡紅樓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會有個姓瞿的讀書人頂替陳強在這裏作賬,這些老老實實的夥計們對讀書人還是很尊敬的,而且這個新來的算賬先生也沒有陳強那樣囂張跋扈,相反要比想象中更加和善,這讓樓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稱瞿雲天爲瞿先生。
“不知道這有沒有養鵝。”毛筆字拿不出手,也只能暫時找支長點的鵝毛來代替硬筆,雖然也不太拿得出手,但至少還能寫出方塊字。
想起鵝毛,瞿雲天就想到了鵝,還有駱賓王的詠鵝。
我操!我操!我操!
我仰着頭對天這個罵呀,
這水被他媽的誰污染了,全是綠毛呀,老子剛泡了會澡就掉了一池子的白羽毛,這還讓不讓鵝活了!
趕緊拼了老命往岸邊劃吧,哎呀媽呀,腳掌都開始禿碌皮了,已經露出了俺紅撲撲的嫩肉,難道這就是那幫人類嘴中唧唧歪歪稱讚不休的狗屁清波池嗎!
看過這強悍的解釋之後,駱賓王大概真的會哭,瞿雲天從此知道了原來對人不滿的時候還可以說“鵝你老母的”,而鵝考原來還有種我靠了再靠的意思,這纔是大神的追求啊。
有廚房裏那個叫趙小六的小學徒幫忙,鵝毛很容易能弄到手,趙小六問瞿雲天要什麼樣的鵝毛,瞿雲天說越大越好,結果結果趙小六進去棚子裏不一會,出來的時候手上便抓有了一大把鵝毛。
趙小六出來的時候身上沾滿了鵝絨,還有根粘在趙小六的嘴角上,好像就是去跟鵝打仗回來一般,他遞了一把鵝毛給瞿雲天,道:“瞿先生,您拿回去慢慢挑,要是不合意了再來找我。”
瞿雲天走到鵝棚前伸頭去看,覺得挺對不起那隻鵝的,好好的一隻鵝,結果讓瞿雲天的越大越好給害得兩隻翅膀上光溜溜的,心想要是自己還說不合適,恐怕裏面的鵝毛都要給趙小六拔光了,於是道:“夠了夠了,這些已經非常夠了,謝謝你了小六。”
趙小六憨憨一笑,道:“沒事沒事,有什麼事瞿先生您儘管吩咐。”
實在不知道如何用繁體數字來記賬,瞿雲天打算用數字,這樣做當然有很大的問題,因爲除了瞿雲天自己,沒人能看得懂。
如果想要以最科學的方式記賬,瞿雲天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掃盲!
掃柳眉的盲!
柳眉嘴上說自己不認識字,那是爲了讓瞿雲天留字做的忽悠工作,她是有學問的,要說文學素養肯定也比瞿雲天那種“抽菸身體好,賭博練頭腦;打架練手腳,*練長跑。”的打油詩水平高出了不少。做賬要的不是作詩,柳眉的詩畫水平都還不錯,但要說算賬,絕對比不過瞿雲天。
男人啊,只要認識“1”就能活下去。
仔細想想,這話掩藏的真真是一顆淫·蕩的心,能看出這意思來的瞿雲天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把,用面壁三秒鐘來懲罰自己早已不在純潔的心,可到最後依然還是覺得這話說的就是這麼個理。
男人嘛,當然要跟“1”一樣直得起來,那才能成爲男人,所以一般沒有人會稱一個還沒能像“1”一樣直起來的小鬼叫男人,也沒有人稱個七八十歲的“1”已經變成躺着的老頭子叫男人,只會是叫小鬼或者老大爺,這除了禮貌,很大可能就是他們還沒有“1”的本錢或者已經過了“1”的時代而已。
狠狠對自己說了一遍猥瑣,相當之猥瑣之後,瞿雲天便拿起鵝毛,蘸了蘸墨汁,開始了翻譯轉換的工作,翻開賬簿仔細一看,瞿雲天都快暈了,說它是原著版的三國演義雖然有些誇張,可這哪是什麼賬簿,分明就是一本記錄得非常詳細的日記,要用這個來成爲市場調查的基本材料,陳強這個前任夥計無疑是非常盡職盡責的。
“辰時王員外三公子燕窩粥一份伍拾文
購買王村宋三雞二十共計紋銀一兩
、、、、”
怎麼不把別人是上完廁所給的還是上廁所之前喫燕窩粥的事也一併寫出來?那樣寫日記不僅生動,而且形象,最關鍵還能分析別人到底喜歡拉完了喫還是喫完了拉,或者有人也喜歡邊拉邊喫,這樣也能爲每個人的八卦事業增添事實依據。
看着這些複雜的賬本,瞿雲天想怪不得很多官員家裏的賬簿都能舉報他貪污受賄,你要是家裏有本賬簿,上面寫着:“洪武二年清明,張員外爲罪兒求情,獻紋銀五千兩。翌日,家母體恙,微感風寒,應天府衙爲表孝心,獻銀三千兩、、、”估計不用什麼大刑伺候,只要找到這賬簿給朱重八過目一眼,怎麼着也得當廷杖死,就連必要的審訊過程和手續都免了。
做賬除了要一手好字,還需精通文法,要把賬當成詩一樣來做,總有一天,你做的就不是賬,而是詩賬,只要做的時間長了,詩賬也就變成了市長,甚至有可能做成的是人大常委副主席,瞿雲天腹誹道。
腹誹歸腹誹,賬還是要做的,瞿雲天只會覺得賬就是賬,說的再多也終歸是本賬,他沒有陳強那樣做賬做賬,總有一天會做人大常委副主席這樣的遠大理想和抱負,老老實實的做賬,這纔是他的責任。
整個早上,柳眉進來看了一次,看見瞿雲天居然是拿着鵝毛在紙上畫了個陣法,上面還有些彎彎曲曲的符號,一驚,心想難怪瞿先生頭髮如此之短,沒想到居然還是位仙師,於是不太確定地問道:“那個,瞿先生,您是不是看出咱們這裏的風水有問題,還是說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過怎麼用了墨汁,不用硃砂會起作用麼?”
瞿雲天覺得自己和柳眉代溝真是夠深的,自己理解力不弱,可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做個表格填個賬目還要風水好才能填的?記賬不用墨汁用硃砂幹嘛,難道說紅色的好看些?難怪女人就是女人,看個賬目都要好看,只能問道:“那這裏什麼地有硃砂?”
“後院倉庫就有,您先忙着,這就去給您拿過來。”
柳眉還真去拿硃砂了,不僅如此,還很積極的在一旁幫着研磨硃砂,再看瞿雲天將原來的陣法揉成一團,重新攤開白紙,用鵝毛蘸着硃砂水又畫了一份一摸一樣的陣法,心想原來這瞿先生還真有驅鬼的本事,怪不得我說最近生意總比原來差了很多,原來真有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得趕緊讓瞿先生用陣法收了這不乾淨的東西,如此想着,柳眉下手又賣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