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柳掌櫃嘛,怎麼的,這怡紅樓生意不好,還要柳掌櫃親自到街上拉人啊,要不柳掌櫃開個口,怎麼說咱們鄉里鄉親的,就讓那些姑娘們跟我得了。”
聲音就是個拉皮·條的,瞿雲天聽到這聲音,跟六月裏被澆了一盆冰水一樣,渾身上下雞皮疙瘩全冒出來了。
剛轉過街角,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跟個花母雞似地就擋住了柳眉的去路,得意地說道:“要不先到姐姐勉爲其難也,出高價盤下你們怡紅樓,救助柳家妹妹一把?”柳眉沒正眼瞧她,繞開了繼續往前走,誰知道這人不死心,又擋在了柳眉前面,道:“只要你開口,這個忙我一定幫。”
這人跟牛皮糖似地,不理會她吧以爲怕了她,那得瑟勁是個眼睛都能看出來,無奈,柳眉只能停下腳步,跟平時不同,柳眉一般除了不理不睬,真沒別的態度,花母雞以爲柳眉改變主意,真會把怡紅樓盤出去,不禁喜上眉梢,“這就對了,柳掌櫃怎麼也是個識大體的人,我知道您跟沈爺關係不一般,可現在沈爺也是自身難保,現在除了我們麗春院,可沒人敢幫這個忙。”
柳眉停下來,對着花母雞笑笑,又走了。
瞿雲天知道柳眉是徹底無視面前的花母雞,對那種在你面前得瑟的人,一板磚拍死心裏是很痛快,但真沒這個必要,比如你在喬丹面前得瑟自己球技,喬丹不會嘲笑,不會憐憫,也不可能用暴扣來徹底打擊你囂張的氣焰,那是降低了身份,直接無視你,讓你氣都沒處發。對着老天罵娘,老天也不理你,該打雷照樣打雷,該下雨照樣下雨,讓你一點脾氣也沒有。
柳眉是真的無視花母雞,怎麼挑釁都沒用。瞿雲天也覺得好笑,眼前花母雞張了張嘴,恁是沒吐出一個字,顯然是討了個沒趣,這人也真是忒有些沒臉沒皮的,柳眉沒搭理他,以爲瞿雲天是上怡紅樓尋歡的客人,眼睛一亮,搖着身體擋在了瞿雲天面前,看來是準備搶柳眉的客人。
“這位公子,瞧您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也只有我們麗春院能襯托出公子的不凡,怡紅樓這種小小的地方,跟公子這種狀元之才的身份不符。”這馬屁拍得是如同滾滾長江水,一浪接着一浪,讓人腦子都不夠使的,要不是眼前這人搖一搖都能從臉上搖下一堆粉,沒準她還真能從別人眼皮子底下搶走別人的客人,她壓低聲音跟瞿雲天道:“公子可能還不知道,這怡紅樓現在可去不得,剛纔來了一羣凶神惡煞的兵爺,聽說要查封怡紅樓,與怡紅樓扯上關係總要不得,怕是要得牢獄之災,公子還是聽妾身的勸,別進去的好。”
謠言跟長了翅膀的一大羣蒼蠅似地,不一會就飛遍了周莊的每個角落,半個時辰的時間,官兵闖進怡紅樓的事情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周莊的歡樂場,謠言之所以稱爲謠言,是因爲傳播的過程中會改變,本來來了一羣官兵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可很多人喜歡將這件事情將周莊近期發生的一連串變動聯繫起來,到最後就變成了怡紅樓窩藏欽犯,跟怡紅樓扯上關係都會受到牢獄之災,這本是捕風捉影的事情,可很多人都寧願相信這是真的,反正除了怡紅樓,周莊也不是沒有別的青樓,何必去冒這個險。
瞿雲天也沒想到會傳得那麼快,雖然知道這些謠言可能是對手惡意打擊的手段,可怡紅樓來了許多官兵是事實,這沒有辦法抵賴,抵賴對現在怡紅樓也沒有任何幫助,造謠這種手段雖然下三濫,但很多時候都管用。怎麼解決眼下的困局,瞿雲天有的是辦法,可問題是要說服柳眉纔行,能二十五六歲就經營怡紅樓,除了能力,更多的是對自己的自信,不太相信逆耳忠言,怎麼說服柳眉成了自大的問題。
“公子如何,聽妾身的,這怡紅樓現在可進不得,再說咱麗春院的姑娘也不必怡紅樓的差。”花母雞看見瞿雲天一副思索的表情,以爲被自己的話打動了,忙充分發揮老鴇的本事,勢必將瞿雲天拉去麗春院,即使拉不過去,也不能讓他進了怡紅樓的大門,這人的嫉妒心就是這樣,看見老對手沒得好處,即使自己沒得好處,可心裏依然痛快得不得了。
“你們那裏姑娘有多漂亮?”瞿雲天問。
“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咱麗春院的姑娘在周莊可是數一數二的,保準公子滿意。”花母雞聽見瞿雲天這樣問,笑得滿臉粉都沒擋住多出來的幾條魚尾紋,得意的看了看柳眉,心說看看老孃的本事,在你門口都能搶了你客人,叫你一天到晚的假撇清。如果給她裝個雞屁股,尾巴往上翹,她真能成爲一隻不折不扣的花母雞。
柳眉皺了皺眉,不知道瞿雲天在搞什麼,不過想想瞿雲天也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番話,於是靜靜的看瞿雲天要做什麼。
“這個,你們麗春院怎麼知道的怡紅樓要被官兵查封的?”瞿雲天又問。
“這個誰不知道,城西王員外的公子剛纔剛纔親口說的,也不止王公子一個人這麼說,現在周莊誰不知道怡紅樓要倒黴,怡紅樓裏估計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誰靠近誰倒黴呢。”最後花母雞還是不忘給怡紅樓來上一腳,不遺餘力想要儘量詆譭怡紅樓,讓怡紅樓沒有翻身的能力。
王員外的公子是怡紅樓的常客,而且這位王公子只進怡紅樓欣賞詩詞歌賦,如畫美女,從來不會到別的地方去,可現在他卻去了麗春院,這已經夠說明問題了,瞿雲天沒再套花母雞的話。
看見瞿雲天似乎還在猶豫,花母雞有些着急,道:“公子,咱們的玉瑤姑娘可比如夢姑娘還要強上幾分,如果公子肯賞臉,今天玉瑤姑娘就歸公子了,公子是沒見過玉瑤姑娘,長得可真是太漂亮了。”
瞿雲天知道大部分謠言都是眼前這花母雞編出來的,對這種惡意造謠的人,瞿雲天可不會客氣,他一本正經地對花母雞道:“玉瑤姑娘漂不漂亮先不說,可惜你太醜了,實在是對不起。”
柳眉噗一聲笑了出來,自己沒當花母雞是一回事,最多可能會說如夢是公認的漂亮,玉瑤怎麼可能比得上之類的話,可沒想到瞿先生彬彬有禮之中恁是吐出了一句讓人崩潰的話,這得罪人也太狠了,看着花母雞臉上由紅到白,由白到青,跟變色龍似地,柳眉真怕她被氣出個什麼好歹來,不過也幫不上她什麼忙,只能叫瞿雲天跟着自己進了怡紅樓。
半晌,花母雞纔回過神來,眼前早已沒有了瞿雲天和柳眉的身影,陰沉着臉問丫鬟:“那是哪條道上的人?”
“怡紅樓剛招進來做賬的先生。”丫鬟怯生生答道。
“做賬的先生?好好好,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花母雞惡狠狠地盯了已經進樓的瞿雲天和柳眉一眼,盤算着要收拾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地區區一個做賬先生。
有時候,說實話真的比說謊話更加的傷人,瞿雲天不管這一套,雖然相處不久,但柳眉的性格瞿雲天還是有些瞭解的,見到花母雞如此咄咄逼人,瞿雲天隨口就扔出了能將花母雞炸得遍體鱗傷的大實話出來,也沒有什麼負罪感。
進到賬房,瞿雲天看見柳眉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沒來由的皮膚有些發緊,每次柳眉有這種表情,準備什麼好事,他嘿嘿乾笑道:“這個,掌櫃的,沒事我還是先出去吧,信在櫃子裏。”
“沒想到我們彬彬有禮的瞿先生損起人來比陳三他們可厲害多了。”柳眉道。
“我沒損人,說的可是實話。”瞿雲天強辯道。
柳眉也沒話說了,瞿雲天說的確實是實話,那花母雞確實是很醜,明知道瞿雲天在耍賴,可柳眉卻沒有辦法反駁,心裏只暗暗怪那花母雞幹嘛真長得那麼醜,整張臉跟煮熟了的紅薯掉在地上,又被釘鞋踩過一樣,如果柳眉知道行爲藝術,那花母雞那張臉還真可以稱爲一種現成的行爲藝術。
“說吧,剛纔幹嘛跟麗春院那媽媽搭那麼多話,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柳眉問道。
這柳眉也太精明瞭,自己打的小算盤被她一眼就瞧破了,有些驚奇,這還是那學數字記賬差點弄出“個個沈萬三”的柳眉?也不怪瞿雲天會奇怪,柳眉是真的很精明,否則也不會二十五六歲就掌管整個怡紅樓,將自己漂亮的臉蛋和身材放在怡紅樓這個風流場中還保持清白,最後還跟沈家大院扯上了關係,沒有精明的本事怎麼也做不到這點,這是瞿雲天本來小看她了。
瞿雲天沉吟了聲,道:“有兩件事,第一件,沈爺妄受牢獄之災;第二件,找你的那些官兵今天出現,突然之間多了很多謠言。”
“我們跟沈爺的關係不大,周莊所有人都知道沈爺愛才,只要對他經商有幫助的事情他都會在意,所以沈爺纔會接見我們。那些謠言不足爲慮,過些時候他們自然知道怡紅樓跟欽犯並沒有關係,清者自清。”對這點柳眉還是很自信,清者自清,柳眉也總以爲是這麼回事,很多事情也確實是這麼回事。
瞿雲天搖搖頭,苦笑道:“如果情況那麼簡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