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的便是改變民生的問題,這個問題對於瞿雲天來說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其實周莊已經有很多人在做了,沈萬三、殷實或者連馮川都是,只不過瞿雲天知道李宇明這些仕途之人肯定是不屑於這種方式的,否則也不會自命清高的將自己標榜在天下一等人的位置上,只不過對瞿雲天來說,要改變周莊的不是經商,而是經濟,要改變周莊的現狀是應該以經濟爲綱,而不是以錢爲綱。
很多人都知道經商,可很少有人知道經濟,經濟不是經商,甚至可以說兩種有點背道而馳的意思,經商是爲了給自己賺錢,而經濟是如何分配錢,不過瞿雲天還是覺得李宇明和別人有些不一樣,他對李宇明這個二愣子是抱着一些希望的,但並沒有直接回答李宇明,而是試探地問道:“周莊與蘇杭這等糧倉之地比之如何?”
李宇明不明白瞿雲天的意思,蘇杭糧倉天下知,適合種植的江南水鄉總伴隨着富庶,但這些都不是關鍵,所以李宇明思考了一番,回答道:“周莊之人,比蘇杭富庶。”
“好,第一個問題,周莊人富足,靠的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李宇明並不知道如何回答,周祈當然也不會有什麼答案,對周祈來說,這些都不重要,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保證李宇明不會出什麼岔子,但對於周莊人爲什麼會富足,周祈這等眼光自然看得十分清楚,靠得無非就是沈家大院,原來富甲天下的沈萬三在周莊,周莊又何能不富。
李宇明是徹底被瞿雲天提起了興趣,對他來說,這都是很感興趣的問題,在一直以來搖頭晃腦背八股文的時候,何嘗會有這種能發表自己看法的時候,一點小小的問題就能提起他的興趣,雖然想了很長一段時間,李宇明卻還是不敢說經商這樣的話題的,只是提到了天下人皆知的沈萬三。
答案和周祈想的答案一樣,同樣也跳不過自欺欺人的境界,瞿雲天也是無奈的聳了聳肩,算是同意的李宇明的話,接着又問道:“沈萬三是什麼?”
這個問題李宇明知道答案,周祈同樣也知道答案,但兩人都沒有回答,瞿雲天當然也知道他們受到的教育不允許他們做出回答,士農工商,歷來如此,如果說周莊的富庶靠的是縣衙有效的治理,這樣的話李宇明是說不出來的,他還不是會睜着眼說瞎話的人,否則也不會搞出這麼多烏龍事件,在周莊當官,除了李宇明,還有誰不是如同柳順利一般八面玲瓏,只要八面玲瓏,升官的速度就如同做了火箭一般,哧溜就上去了。
瞿雲天要告訴李宇明的便是沈萬三是個商人,周莊的富庶靠的便是經商,不管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這是擺在臺上的事實,瞿雲天見二人都沒了聲息,瞿雲天就知道今天的談話到此爲止了,沒有必要深入下去,也許他們不理解瞿雲天那種瘋狂的想法一般,瞿雲天同樣也無法理解一個縣衙的捕快擺出來的譜看起來爲什麼會比別人都覺得高人一等的現象,所受到的思想教育不同,看問題的結果自然也不同。
這個時代是改變不了瞿雲天。
不過也許有的事情是能改變改變的,看着柒月飯店裏原來留下的唯一的娶了媳婦的男人,瞿雲天還是覺得挺羨慕的,倒不是羨慕許胖子有個還挺漂亮的媳婦,而是許胖子雖然沒有什麼三妻四妾,可也是有個通房丫頭的,許胖子作爲柒月飯店裏唯一一個不在樓裏住着的人,早已經在外面買了小四合院,過得挺好,這在瞿雲天看來,是明目張膽的包二奶行爲,許胖子的媳婦剛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也差不多是滿一週歲了,到時候肯定少不了要給孩子備一份禮物。
這些都是次要的,許胖子要收到的份子錢還不止這些,看着許胖子那通房丫頭的肚子也一天天鼓了起來,跟塞了枕頭似地,許胖子又準備娶個小老婆,這就讓瞿雲天感到非常羨慕了,倒不是許胖子年紀不大卻要有兩個子女了,而是許胖子年紀不大卻已經開始有兩個老婆了,看着許胖子最近臉上跟朵花似地,瞿雲天也是羨慕不已,其實有兩個老婆不難,難的是兩個老婆不打架。
好些天都沒有看見李宇明,倒是李宇明現在在周莊的名聲已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不論是縣丞沈銓還是主簿宋仁青的日子都變得不太好過,他們雖然是官場的老油子,打官腔做官樣文章有一套,對於李宇明的脾氣也算是摸得一清二楚,在他們眼裏,李宇明就是個特別好糊弄的書呆子,對於李宇明這個空降兵也都是說一套做一套,明裏答應得爽快無比,可背地裏卻陽奉陰違,可哪知道李宇明這書呆子縣令卻突然來了拆牆這麼一手,本來兩人也不出聲,目的就是想看書呆子縣令做更多的烏龍事,可到最後的結果卻讓他們苦不堪言。
本來縣衙裏面就不是一條心,各有各的心思,這下子將所有人擠在一起,什麼事情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想要搞什麼小動作也要掂量掂量,這讓所有人都苦不堪言,但無奈的是當時李宇明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他們都陽奉陰違的答應過的,這也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他們來說,對上面講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想要收回來,李宇明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他們收回去。
周祈本來自己也是有手段的,可大多數手段是隻能做不能說,因爲擺不到檯面上,一擺到檯面上,引起了沈銓和宋仁青的警覺,事情就必定不會成功,哪會有瞿雲天這等一句話就能改變的事情,瞿雲天給出的方法道理很簡單,縣衙一幹人即使在陽奉陰違,不拿縣令當一回事,可明面裏李宇明仍然是個縣令,不管怎麼說,雖然能對縣令說的話提出質疑或者反對,但對於正常的職責範圍卻是怎麼也不能不進行下去,因爲這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李宇明要的也就是縣衙能夠正常運轉,如此而已。
沈銓和宋仁青最後發現李宇明和周祈來到周莊便已經頻繁的出入柒月飯店,便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關鍵,他們這個時候哪還不知道一切都是那個怪異的瞿雲天出的陰招,他們知道了也只能欲哭無淚,即使知道了又如何,誰不知道柒月飯店的瞿先生在沈家大院當過先生,也是宋府的老師,而且還對宋陽有救命之恩,在周莊,能做到這些的,絕無僅有,想要給柒月飯店下絆子,也要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啊,在周莊這麼久,他們也知道柒月飯店的人不是想動就能動的。
沈銓和宋仁青兩人就這麼縣衙現在的樞密院裏對望裏一眼,均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一絲無奈,這就是當初他們一致認爲的烏龍事,並且都極力贊成的,哪知道現在是作繭自縛,這不能怪別人。
沈銓和宋仁青幾乎都沒有接觸過瞿雲天,但也知道周莊有這麼個了不得的年輕人,如果不看別的,僅僅只看柒月飯店經過了這麼短的時間便一連超越了儀鳳樓和悅來客棧,佔據了周莊第一樓的位置,就不能不說這就叫本事,他們雖然是官場中人,可在周莊,沒有哪個當官的人會忽視商人的力量,有時候他們都在想是不是找個機會結識結實這個不到一年便成了周莊裏傳說的人物。
不過這些都不要緊,先在縣衙裏面,事情雖然不是李宇明這個新來的書呆子說了算,可同樣也不是他沈銓和宋仁青說了算的,想搞一言堂,也要掂量掂量樞密院外面所有人的眼光。
瞿雲天可不管那麼多,對他來說,自己也僅僅只是動動嘴巴說說而已,李宇明雖然是書呆子,可也不是傻子,做任何事情都只想着聖人之言而已,幾個月的時間,他也差不多明白官場之中聖人之言僅僅只是一個騙人的殼,不論如何,表面上的聖人之言還是要遵從的,對李宇明來說,當官當然不爲求財,同樣也不爲高升,想藉助周莊的勢讓他高升的也僅僅只是李宇明的父親而已。
從他帶着吏部文書和周莊縣衙大印來周莊之時,他也僅僅想做一個公正嚴明的官,所以他一來周莊便對審案特別的執着,他要做一個萬民敬仰的清官,這是他從小到大受到聖人之言的教誨而形成的觀念,很根深蒂固,其實如果不是瞿雲天,很可能現在的李宇明已經加入了官場勾心鬥角的行列之中,周祈會出現在周莊,也是因爲官場需要勾心鬥角,可勾心鬥角之後,哪還有多少精力去真正的做一些事情。
瞿雲天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對瞿雲天來說,搞什麼陰謀,上來的便是陽謀,怎麼勾心鬥角也比不上這麼光明正大的借勢啊,說到底借什麼勢,誰能看得透呢。其實李宇明要做的事情,周祈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跟着往下走,畢竟他只是師爺,李宇明纔是縣令大人。
既然瞿雲天有這樣的手段,周祈第一次真正想讓瞿雲天成爲李宇明的幕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