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義最記得清楚不過,他八歲生日那天,秦七娘曾拿出一幅畫給他看,畫上的女子,正在一泓清泉中洗澡,女子的肩部以上暴露在空氣中,發出美麗的光芒。而在河畔的另一面,隱蔽處,一名三眼男子此刻正翹首觀望河對岸,男子額頭的眼睛,吳俊義當時看到,覺得一陣暈眩。
“娘,那三眼怪人是誰啊?”吳俊義第一眼看到三眼男人,就覺得異常的厭惡。
“可不要亂說,他可是你爹,那第三隻眼睛,可是能堪破仙機的天眼!”秦七娘看着手中泛黃的畫,道,“你要記住,你爹,是最強的男人。”
“三伢家的爹天天都和三伢在一起打獵,我怎麼從沒見過我爹呢?”八歲的吳俊義雖然小,但他也不是不懂事,他看到別人都有爹可以叫,也會嫉妒,聽別人說他是有娘生沒爹管的野雜種,也會傷心。這會聽秦七娘說他也有爹,便開始憧憬起來,“蠟燭峯的一棵大樹上有一個斑鳩的窩,如果爹在就好了,他一定會幫我把鳥蛋掏下來的。”
“唉!”秦七娘摸着吳俊義的頭,將吳俊義攬到懷裏,柔聲道,“明天娘幫你把那窩鳥蛋掏下來好不好?”
“我要爹幫我!”吳俊義掙開秦七孃的懷抱,“爹在哪啊?”
“你爹”秦七娘語氣黯淡下來,語帶哽咽,“你爹你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蒼老的聲音聽吳俊義一口咬定在天河中洗澡的人是他娘,忍不住問道:“小子,你娘可叫秦含韻?”
吳俊義搖搖頭,道:“我不認識什麼秦含韻,但你說的人一定是我娘。”
“可否告訴我你的名字!”蒼老的聲音,貫穿天際,彷彿有某種神祕的力量加持。
“吳俊義,我娘給我取名俊義!”吳俊義想起當初和秦七娘看那幅畫的情景,竟是觸景傷情,說話中,深深的思念毫不掩飾。
“英俊瀟灑醉清風,義薄雲天斬日月!”蒼老的聲音忽然發出一聲狂笑,“哈哈哈哈哈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英俊瀟灑醉清風,義薄雲天斬日月?”吳俊義回味着當初秦七娘給他說他的名字含義時,也是這句話,心中一驚,道,“你到底是誰,是不是認識我娘?”
“豈止認識?”蒼老的聲音一聲冷哼,聲音忽然從十裏之外傳到吳俊義身後,彷彿這說話聲就是從吳俊義身後傳來的一般。
吳俊義心中一驚,整個人如脫兔一般貼地躲開,再回首,卻見得一隻全身黑色的貓站在他身後。
“喵”黑貓與普通貓一般大小,雙眼碧幽幽的,衝着吳俊義叫了一聲。
“這是?”吳俊義心中的大石頭陡然落下,“一隻貓?”
“什麼貓?臭小子,別沒大沒小的。”那黑貓忽然開口說話,“你娘見了我還得叫聲大哥呢,你倒好,敢叫我貓!”
吳俊義聽到黑貓說話,一個乍舌,驚呼道:“妖怪啊”
黑貓一探爪子,慵懶地躺在地上,道:“我叫北落師門,不是妖怪。你再這樣胡說八道,我就不告訴你關於你孃的一切了。”
“那個”吳俊義一聽黑貓北落師門威脅,忙訕笑着改口道,“那個前輩,你可千萬要告訴我你和我娘是什麼關係。”
“如意織雲梭在你身上吧?”北落師門沒有正面回答吳俊義的問題,“原以爲是你的北鬥真炁和我溝通讓我甦醒的,卻不曾想,竟然是如意那個小姑孃的氣息解封了我的記憶。”
“哦?”吳俊義心中更是篤定,這個黑貓北落師門和秦七娘有莫大的關係,因爲,知道如意織雲梭的人,肯定就知道秦七娘。所以,他也不避諱,道,“前輩竟然能感應我的寶梭?”
“行了行了!”北落師門如何猜不透吳俊義的心思,道,“別和我耍心眼了,我敢說,在神州浩土這片土地上,你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我一個。”見吳俊義嚴重神色閃爍不定,忽然笑道,“哈哈,這心思,果然是得了大聖王的傳承的,不信任何人,自然就不會落敗!”
“什麼大聖王?”吳俊義心中一突。
“你不知道?”北落師門微微訝然,似乎想透了什麼,便也沒再說下去,而是道,“讓我告訴你,你孃的真實身份。”
吳俊義的心,忽然揪了起來。
“自天河一遇後,恨生大聖王和秦含韻互生好感,兩人相約在人間一聚。
豈知兩人的談話被一個小仙官偷聽到,這小仙官便將此事稟告了秦含韻的哥哥,秦含韻的哥哥盛怒之下,派強者前去捉拿恨生大聖王和你娘。當時你娘害怕連累恨生大聖王,便一個人被抓回了仙界。”北落師門說到這裏,感慨道,“你娘對恨生大聖王的情深意重,當真是比天高,比地厚。”
吳俊義也聽得咬牙切齒,恨極了那個小仙官和秦七孃的哥哥,道:“之後又如何?”
北落師門狂笑道:“之後不久,恨生大聖王殺上九霄,大鬧神仙界,誅仙滅神,直打得那穆天子丟棄凌霄寶殿,逃去了那西方極樂世界避難。大聖王救出你娘後,回到凡間,丟了那三生聖教大聖王的尊位,與你娘浪跡天涯,過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眼下恨生大聖王何在?”吳俊義道,“難不成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意外不成?”
北落師門回首往事,碧幽幽的貓眼一陣悵然:“你七歲那年,穆天子請來西天的菩薩、佛祖,圍殺大聖王。大聖王念及你還小,不能沒有爹媽,便以大神通《瞬移術》將你娘和你帶到了江南一帶,自己一個人在天山絕頂苦戰,最終落敗,被打散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什麼?”吳俊義握着拳頭的手,骨節咯吱咯吱作響,“恨不能早生十年,與恨生大聖王並肩一戰,殺他個天昏地暗!”
北落師門道:“常言道,虎父無犬子,恨生大聖王是大聖賢,假以時日,你一定也能承襲他的大能,殺上仙界,打儒、道兩家的大能幾耳光!”
“虎父無犬子?”吳俊義知道恨生大聖王和他是什麼關係,也知道當年恨生大聖王是被逼無奈纔沒能陪在他身邊,但他始終沒有將那個埋藏在心底的稱呼叫出來,他咬着牙,恨道,“恨生大聖王,你真是枉爲人夫,讓我娘這麼些年來受盡了苦楚和煎熬!”
“你這孩子”北落師門聽吳俊義說話大逆不道,本欲制止,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吳俊義今日在此立下誓言,發下宏願,此生若不滅絕釋、道兩門,縱死不休!”吳俊義忽然跪倒在地,看着昏暗廣遼的蒼穹,雄圖壯志。
“好小子!”北落師門眼前一亮,忍不住道,“我北落師門,終於找到少主,終於又要橫空出世!”
“你和這閻羅吸魂珠是什麼關係?”吳俊義道。
“自然是器靈!”北落師門洋洋得意,“沒有想到吧,一直以來,是我在困你!”
“你”吳俊義又惱又怒,偏又不能發作,“你可把我朋友的一身道法都滅了,你知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不過這也沒有辦法,因爲,我和某個人達成了一定的協議。”北落師門道,“不過你可以放心,你的那個朋友,可不簡單,用不了多久,她不但能恢復修爲,而且還會更上一層樓。”
吳俊義微微皺眉:“什麼協議?你不打算降服於我?”
北落師門道:“即便你是恨生大聖王的兒子,眼下你的實力還不足以讓我降服,所以,我只能助你逃出閻羅聖王山!”
吳俊義輕嘆一聲,他也知道這種事情是強求不來的,畢竟恨生大聖王是打得仙界支離破碎的大能,他的法寶,又豈會輕易降服。所以,他道:“那好,有朝一日,我會將你操縱在手中。”
北落師門喵叫一聲:“我等你!”說罷,他整個身體化爲一道黑霧,消失無蹤。
吳俊義一個激靈,睜眼開來,只覺得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夢,他不自禁抬頭看向蒼穹中的閻羅吸魂珠,心中思緒萬千。
“還真是一隻有趣的貓!”吳俊義站起身來,又去黑松林尋黑鴉肉喫。
奉天府,陳家大院。
陳梟然此刻穿着一套淡雅的衣服,正在亭子中發呆。
“已經是二十七天了,他真的出事了嗎?”陳梟然心中惆悵不已,良久,她暗道,“今天爹出去了,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抓了二龜。”主意一定,她便開始行動。
陳家的奉天錢莊是江南第一錢莊,陳家在奉天府的宅院,可以與帝都北涼城的皇宮媲美,陳梟然儘量避開往來巡邏的家將士兵,來到一處閣樓,閣樓門上橫立一塊牌匾求魔殿。
閣樓門前並排蹲坐着八頭三尾妖狼,利爪可破鐵牆,獠牙能斷精鋼,個個兇相畢露,比起尋常人家的看門狗,不知道厲害多少。陳梟然剛剛靠近求魔殿,那八頭三尾妖狼便撕牙咧嘴,圍成一團,將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這些三尾妖狼,眼珠子都呈碧綠色,看上去異常嚇人。
“嗷”領頭的狼王低低叫喚一聲,似乎是在向陳梟然發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