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李深的耳朵下意識支起來,皺眉細聽。
砰砰砰!
敲門聲。
他猛地坐起身,打了聲重重的哈欠:“下次再回來這麼晚,田希薇你就別回來了,你知道我睡得有多香嗎?”
李深“哈欠”連連,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口,拉開門:“田希薇,下不爲??嗯?何美豔?”
何美豔滿臉憂慮:“我們聽工作人員說,小田到現在還沒回來?”
李深凝眉看着她:“嗯。”
“聽說,VJ跟丟了,她還沒手機,這都深更半夜了,正常邏輯下,早該回來了,不可能到現在還沒回來,除非不正常。”
“嗯。”
“這邊酒吧多,醉鬼也多,多不安全啊。”
“嗯。”
“我們都起牀了,都在大廳呢,決定出去找找。”
李深眯着眼睛,看着她:“你們去吧。”
“李深,你別擔心哦。”
“呵,我不擔心啊。”
李深關上門,重新躺在牀上。
……
何美豔快步來到大廳。
衆嘉賓急切地問:
“怎麼樣,他慌沒?”
“他現在什麼狀態,是不是都快嚇哭了?”
……
何美豔搖搖頭:“他比咱們想象中的要冷靜很多,不過,他情緒明顯不太對。”
“他什麼時候下來?”
“他沒說下不下來,就說了句‘你們去吧’,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應該是把我的內心看穿了。”
黃勝伊道:“你們說,李深他鬼精鬼精的,能上當嗎?”
洋子笑了:“有一種人,遇到這種情況後,見小田失聯,會像傻逼一樣,衝出去漫無目的地尋找,要麼智商不夠,觀察能力差,勉強可以送他個‘關心則亂’吧。
這種人沒什麼值得考驗或者懲罰的,因爲這會是大多數人。”
衆人點頭,的確,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
洋子又道:“而李深,明顯是另外一種人。他智商很高,觀察細膩,話雖然不多,但他一直處於默默觀察狀態。
就以咱們這幫人的演技啊,估計他應該猜到了這是一場精心編造的騙局。”
麥林:“那咱們還在這扯啥啊?他既然都猜到了,咱們回樓上睡覺啊!”
“不!不!不!”洋子大手一擺,“明知道這可能是個坑,但他如果還願意往裏跳,或者不得不往裏跳,這更能考驗一個人。”
麥林茫然地看着洋子,全然聽不懂。
洋子嘖嘖嘴:“怎麼跟你解釋呢,別人都聽懂了,就你沒懂。
舉個例子吧,一對情侶打算結婚的時候,所有人都勸男人不要結婚,因爲這女人不好的品質已經展現出來了。
下面有兩種情況。一,男人覺得女人不會更差,所以選擇結婚。二,男人明知道結婚就是個大坑,但他還是賭那萬分之一不是坑的幾率,堅持迎娶女方。
這兩種情況,兩個男人,誰愛得更熱烈更義無反顧?你更喜歡哪個男人?”
李航亮微微嘆息,說李深就說李深的,拿他李航亮舉例子幹嘛?!
當年他準備跟麥林結婚的時候,深子他們,的確是苦苦相勸的。
麥林:“我當然選第一種男人。”
衆人:“???”
麥林解釋:“明知道婚姻是坑,還往裏跳,那這男人腦子裏有坑,誰會喜歡腦子裏有坑的男人呢?”
衆人:“!!!”
李航亮:“……”
洋子白她一眼,不再理她,對衆人道:
“所以,今晚,就是陽謀!李深明知道可能是坑,就看他往不往坑裏跳!證明他對小田態度的時候,到了。”
黃勝伊問章若南:“對了,小田在哪呢?”
章若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導演劉晴聳聳肩:“都別看我啊,我也不知道啊。抓緊去找吧,李深過來了。”
這時,電梯口處,李深邁步走來,他滿臉狐疑地看着衆人。
劉晴:“咱們分開行動,直播信號掐了,都什麼時候了,還直播!”
[哈哈,頂級陽謀!]
[六年前,李深人間失聯,小田飽受折磨,今天,小田失聯,有冤報冤!]
[伴侶身份互換遊戲,小田失聯這趴,神來之筆啊!]
[小田的滿分操作,爲什麼我看哭了]
[一瞬間,好心疼小田啊!]
[虐李狗,給我往死裏虐李狗!]
[可虐待動物,是違法的啊!]
[怎麼沒直播信號了?靠!]
……
即將破曉。
衆人走在無人的馬路上。
洋子焦躁不安地道:“這大活人就能丟了?我就不信了!”
黃勝伊:“24小時便利店這麼多,小田就算沒有手機,也可以去便利店求助的。可現在怎麼毫無音訊?”
李深看看洋子,又看看黃勝伊。
洋子回頭看向節目組設備車,喊道:“劉導,咱們報jing了吧?”
“報了。”
洋子拍拍李深肩膀:“深子別擔心,你要相信天網攝像頭!”
……
走進附近的公園,樹木蔥蔥,不見人影。
“小田到底去哪了呢?深子你別擔心啊。”
“嗯。”李深點點頭,他跟在人羣裏,目光卻在黯淡的夜裏,張望着。
“小田到底能去哪呢,大家想一想,越晚越危險啊!”
李航亮:“可能去河邊了吧,散散心?”
麥林:“會不會失足落水,沖走了?”
衆人一齊看向麥林,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句話都不說。。
麥林挑挑眉,說好的給李深製造焦慮,看來就她製造的最成功。
李深眯着眼睛看着麥林,嘴脣抖了抖。
梁松提議:“這樣,咱們分開找吧!擴大搜索麪積!”
章若南:“那我跟李深一起。你們各自以夫妻爲單位。”
衆人很快散開,然後,三組夫妻又在一條街的拐角處,重新匯合。
“小田到底在哪呢?”
“誰知道呢,連章若南都不知道,估計也就節目組清楚。”
“那李深一點線索沒有,這不相當於大海撈針嗎?”
“怎麼可能?NPC會上線的,節目組好像找了一幫表演系的大學生,還有表演老師!”
“走,回去睡覺!”
三組嘉賓回酒店休息去了。
而李深和章若南,沿着河邊,默默地走着。
李深一直向前,一句話也不說,目光卻細緻地觀察着每一個角落。
沿着河往前走,他的手一路攀着護欄,每攀一下,都會悄悄用暗勁推一推。
護欄很結實!
麥林那句“會不會失足落水,沖走了”的話,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章若南跟在他身後,若即若離。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快速地記錄着:他面若無事,卻細緻入微。
抬起頭,她突然神色一緊,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李深的胳膊:“流、流浪漢!”
一個髒兮兮的流浪漢,出現在了兩個人的視野裏。
流浪漢穿着球衣,戴着一頂紅色的太陽帽。
章若南神色緊張:“李深,小田,今天也戴了一頂紅色太陽帽啊!好像是同款!”
李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突然快走幾步,攔住了流浪漢:“你站住!”
流浪漢茫然地看着李深:“啊?!”
“你帽子哪來的?”
“路邊撿的啊,你幹嘛搶我帽子,我呸,連流浪漢的帽子都搶,你連流浪漢都不如。”
李深一怔,瞬間冷靜下來。
他皺眉看着流浪漢,目光漸漸下移,打量他全身,最後落在流浪漢那露腳趾的帆布鞋上。
這時,流浪漢的腳趾,從帆布鞋並不大的窟窿裏,悄悄往外擠了擠。
李深看着那突然突兀出來的腳拇指,嘴角彎起一絲弧度,將帽子扣在流浪漢的腦袋上,拍拍他肩膀:“你老師是李誠儒吧?菜就多練。”
流浪漢:“???”
流浪漢帶着巨大的疑惑,下線了。
他跟不遠處的幾個人聚齊。
“老師,我咋被發現的呢?”
“細節我們觀察不到,只說我聽到的,你傻啊,你見過流浪漢自稱自己是流浪漢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演的啥嗎?”
“哦,有道理。但老師,你不是說,可以在臺詞中,含有‘流浪漢’這三個字,加強藝術表現力嗎?”
“這不得分對手戲是誰嗎?”表演老師凝望着李深的背影,“真特麼精明啊!”
……
上午。
早餐店。
李深、章若南落座。
從所有渠道反饋回來的消息就是,田希薇沒有消息。
李深拿着菜單,茫然地盯着。
章若南打開一瓶紅牛:“李深,喝嗎?”
“不喝。”
“不困嗎?”
“不困。”
“可以一晚上沒睡了啊。”
“是嗎,哦。”
章若南支着小下巴,凝望着李深瘦削的臉頰。
這張向來冷漠的臉頰上,如今卻只有茫然無措,還有些失魂落魄,那雙冷幽的眸子,此時彷彿失去了焦點一般。
“李深,先喫早飯吧,小田會沒事的,你放心。”
“嗯。”
“李深,點早餐啊。”
“兩個包子吧。”
“大哥,你看的菜單這頁,是小菜和酒水。”
“我知道,另一頁我看過了。”
“可另一頁也沒包子啊。咱們這是麪館啊!”
李深用力地揉了一把臉:“媽的!”
“李深,你擔心她了。”
“閉嘴吧你,”李深回頭,“服務員,來碗打滷麪。”
服務員茫然地道:“哥,我家是包子鋪,沒打滷麪啊!”
李深:“???”
“哈哈哈!李深,你魂兒都沒了,還說不擔心她?”
章若南激動地拍着小巴掌。
可拍着拍着,意識到李深看她的眼神不對,她忙轉換情緒,悲嘆道:“小田到底在哪啊!”
叫了兩屜小籠包。
李深只喫了一個,便喫飽了。
章若南喫光了剩下的全部。
李深起身,準備離開時,突然回頭問道:“老闆,昨晚到今天,你們看到一個穿着淡黃色連衣裙戴着紅色太陽帽的姑娘嗎?”
“沒看到啊!”
“謝謝。”
走出早餐鋪,章若南拿出紙巾,落在李深的嘴畔:“你嘴角有辣椒油。”
街邊停靠着的欄目組公務車上,劉晴透過隱私玻璃看着這一幕,頓時就緊張起來了。
媽耶!
要壞菜啊!
她餘光偷瞥了一眼田希薇,卻見田希薇微微蹙眉,並沒有太過異常的表現。
有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田希薇一直在導演組的公務車裏。
她隔着隱私玻璃,觀察着李深的一舉一動。
田希薇的眯着眸子看着李深嘴角的紙巾,卻見那個紙巾,再即將抵達李深脣畔時,也許只有5cm的距離,突然停住了。
她什麼也沒聽見,但看到那包子鋪的二人,好像同時說了什麼,然後又相視一笑。
……
章若南手裏的紙巾,距離李深脣畔5cm左右的時候,她的手突然停住了,她意識到不合適,忙道:
“你自己來吧。”
同一時間,李深也道:“我自己擦,謝謝。”
二人會心一笑。
李深走在前邊,章若南繼續尾隨,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打出幾個字:女人可靠的港灣。
像李深這樣很注重跟女人分寸感的男人,真的很少了啊!
誰罵他渣男的?
明明一點都不渣!
這樣的男人,在充滿誘惑力的內娛,上哪去找啊!
嘖嘖嘖。
羨慕!嫉妒!
小田,你可要珍惜哦!
在節目裏,沒人跟你競爭,可一旦離開節目,這樣有才華有個性的男人,瘋搶的好嗎?
李深這種性格特質明顯的男人,是典型的,女人要麼不喜歡,一旦喜歡上就無法自拔的那種。
就在章若南開小差之際,李深突然走進了一旁的便利店。
李深:“請問,昨晚到今早,看到一個蛋黃裙子紅帽子美女了麼?戴着大墨鏡和口罩。”
章若南一喜。
他終於開始主動搜尋田希薇的足跡了!
劉晴從公務車上走下來,走到章若南身邊,她剛想告訴章若南田希薇在公務車上,這時電話響了,是陳蘭打來的。
“蘭姐,你找小田什麼事?那今天,你可一定找不到她哦,哈哈。什麼?找不到就不找了,想找李深聊聊?”
陳蘭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劉晴的定位地點。
昨天晚上,公司散會的時候,已經11點多了,她分別給《愛情三十六計》的導演和原著作者發去信息,但都沒得到回覆。
然後她起早趕飛機,來到成都,她希望動員田希薇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當她乘飛機時,這個問題的本質想清楚了。
這是田希薇合約的最後一年,在華國,合約將到期的藝人,都會提前續約的。
如果藝人不滿新合約或者另有打算,那麼,大多數經紀公司,都會採用各種手段,來制裁藝人,維護公司利益。
比如,砍藝人的通告等等,只要雪藏藝人幾個月,大多數藝人都會乖乖就範。
在內娛小花競爭白熱化的今天,雪藏你一兩個月,外邊的天可能就變了。
這已經不單單是《愛情三十六》女主角的問題了,這已經關乎到田希薇未來事業發展的問題。
以田希薇那外甜內剛的性格,如果她直接參與進來,大概率會鬧到不可開交。
就像多年前,出道唱片被扼殺於搖籃中一樣。
當飛機落地城都那一刻,她決定先不跟田希薇溝通,所有的事情,她這個經紀人先冷靜冷靜,想想對策。
定了下午的機票。
她決定先拿李深撒撒氣!
當她趕到定位地點時,發現李深剛從一家便利店裏走出來。
此時,李深把整條街的24h便利店都問詢過了,沒有得到哪怕一點田希薇的線索。
“李深,我恨你!”
李深的心,瞬間一涼!
如果說嘉賓們都有一定的表演痕跡,如果說流浪漢有表演痕跡,如果說剛剛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位特別像jing察的中年jing察有表演痕跡……
那麼,此時正雙目圓睜的陳蘭,一點兒表演痕跡都沒有,滿臉全是憤怒!
陳蘭張開嘴,劈頭蓋臉給李深一頓噴,把昨晚《愛情三十六計》換角的事情,以及對李深的諸多不滿,全部發泄出來,沒給李深哪怕說一句話的機會。
最後,陳蘭顫抖着手:“小田發專輯,因爲你,斷送了歌手生涯。你可算消失了,可六年後你回來,又要斷送小田的演員生涯嗎?
小田今年下半年才殺入95花top5,事業蒸蒸日上,你這個掃把星,這個時候回來幹嘛啊?!”
陳蘭罵着罵着要哭了,她跺着腳道:“你知道小田這些年多不容易嗎,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被陳蘭一陣痛罵,李深捂着腦袋,記憶被強情緒漸漸喚醒。
他漸漸抬起頭,語氣突然柔和起來:“蘭姐,我知道你對田希薇真心的好,麻煩你先聽我說幾句。”
“我不聽我不聽,自己反思去吧你!”
陳蘭轉身就走。
“等一下,我就說幾句話。”
“我傻逼嗎我,我再不走等着你毒舌我嗎?我能說過你嗎?再見吧你!”
“蘭姐!你先別走,我是認真的,我真有幾個正經問題,問一下。”
陳蘭回過頭:“你、你說說看。”
“你在娛樂圈真有分量?!”
“你怎麼用老梗罵我呢?我就不該相信你!”
“蘭姐你別走,我這次,真沒罵人!”
陳蘭停下腳步,內心一合計:“好啊,你是沒罵人,你接下來是要說你罵豬呢吧?”
李深一怔。
操,這口碑!!!
“蘭姐!田希薇的事情,你別擔心,你難道忘了,我是個編劇嗎?”
“我忘不了!但我更忘不了你大三大四兩年沒碼出一個字,自己都說江郎才盡的事實。”
“蘭姐,我最後再問一句,你來城都是來找小田的吧,她在哪?”
“我哪知道?!”陳蘭擦了把眼淚,顫抖着手指,“李深,小田的未來要是有什麼意外,我跟你沒完!!!”
陳蘭拉開出租車車門,消失了。
李深頹然地坐在臺階上。
可屁股剛落地,他猛地站起身,衝入人羣中。
他沿着昨天遊玩的路線,他沿着通往酒店的路線,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尋覓田希薇的線索。
“你好,看到過一個戴着紅色帽子,戴着大墨鏡的姑娘嗎,黃色連衣裙,還有口罩……”
……
“你好,看到過戴墨鏡的姑娘嗎,她戴着紅、紅??”
李深心底瞬間揪痛!
那個流浪漢頭上同款的紅帽子,會不會真的是田希薇的?
99%假流浪漢,萬一1%的可能性真的呢?
想到這裏,李深的呼吸滯住了,步伐開始慌亂起來。
李深漫無目的地搜尋田希薇的蹤跡。
下午4點,睡醒了的三組嘉賓,終於和李深匯合了。
洋子瞪着雪亮的眼睛看着李深:“我們找了一夜呀,到現在都沒休息過,沒找到啊!”
麥林:“會不會像昨晚我說的那樣,去河邊散步,掉河裏沖走了。”
衆人瞬間,猛瞪麥林。
李航亮氣道:“差不多得了!”
麥林無辜,都這麼兇巴巴地看着我幹嘛?這不是製造焦慮情緒嗎?
麥林咬了一口雞腿,然後將手裏的麥當勞放在椅子上:“去下衛生間哈。”
李深冷冷地看着她的胖臉,突然一腳踢飛了椅子上的麥當勞。
麥當勞落在一旁大爺的腳下,散落一地。
大爺不滿地質問:“你這小夥子什麼素質?有沒有素質?有沒有?!”
李深氣道:“內!阿拉嗖喲!”
大爺:“哦,H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