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的傷勢更嚴重了,自腰側至胸前一道墨黑裂痕如焚燒般蔓延不止,皮膚之下隱隱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體內掙扎着,要鑽破出來。
熊熊的金紅色香火猶如烈焰一般在他身體之外燃燒,這種純正浩大的信念力量,對於驅逐邪祟擁有一定的效果。
但是,若當真如此簡單,鎮山王也不會一直飽受邪祟的折磨了。
或許是這些邪祟在與鎮山王對抗太久了,竟然逐步進化出了針對神靈的力量。
它們彷彿以神靈的身軀爲食,香火的力量終究只能暫時抑制,隨着時間的拖延,城隍的神相都有些渙散。
“來了來了,這些邪祟越來越強了,如今這治療傷勢的寶物也越發緊俏。區區一根安魂香竟然收了我三十道神力。”
片刻之後,河伯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手中光芒一閃,一根細長的線香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是他剛剛從財神法界兌換得來的。
不僅交易要收費,這財神幫忙傳送也要手續費,真他孃的貴啊。
“遊鳴小子,你替我點燃安魂香,此物使用,需得時時灌注法力。”
河伯一邊抱怨着,而後屈指一彈,將一根線香挪移到遊鳴的身前。
遊鳴微微點頭,念頭一轉,一抹火光便在線香上掠過。他微微注入法力,則一縷縷細線如綢如霞,貼合城隍的神軀裂痕而行。
香縷一入傷口,那些蠕動的邪祟便如遭烈火,嘶嘶響起,卻不敢外逸半寸。
此物乃是仙道驅邪安神的上品,對邪祟尤爲剋制。
隨着煙氣瀰漫,城隍的各個面孔也緩緩舒展開來。
城隍艱難盤坐而起,四面而視,執章執令,威嚴如天官。雖然此刻神相依然遍佈血痕,神光稀薄,但很明顯已經可以主動出擊,壓制邪祟。
而後他張口一吐,一枚寶珠懸浮而起,珠子一落,火焰倒燃,變作赤金神焰,自外而內燒灼。
城隍四面神像同時露出痛苦神情,他卻咬緊牙關,一字未出。
想要使用這赤輪火珠,需得先壓制住那些邪祟力量,否則火焰越燒,它們越往神軀內部鑽,則祛除就越困難。
整整焚燒一炷香。
城隍傷口上的血氣盡散,裂痕之上竟生出一道細薄的金殼,緩緩蛻落,露出完整如初的神肌,湛然神光重新浮現。
城隍緩緩睜眼,口中長吐了一口氣。
“多謝二位相助。”
“還好傷勢不深,否則真的就要被迫退出鎮山法界了。”
他衝着遊鳴二人重重點頭,以示感謝。
城隍傷勢恢復,衆人終於有機會清點此次收穫。
他們看着那幾乎被遊鳴削平的山頂,心中再次咋舌。
“人家都說,這仙道有五雲四傑三英,要我說啊,都不如一鳴!”
河伯口中念唸叨叨,雖然他這話有開玩笑的意思,但仔細想想,卻也不無道理。
那仙道推出的十二位大氣運之子,哪怕最年輕的,修行時間也有十年往上。
而小鯉魚才修煉了多久,滿打滿算也就兩年時間。
遊鳴趕緊讓河伯打住,雖然他也看不上那幫人,但他向來低調慣了,不想做這等出風頭的事情。
因爲血巢已經被遊鳴剿滅,如今這座被削掉山尖的小山看着荒蕪破敗,四處都是焦黑痕跡,像是曾經沾染了厚厚血液,又被火焰燒灼過一次。
“轟”
河伯伸手召出水流,湧入到小山之中,沿着四面八方倒灌而入,而後一衆蝦兵蟹將和陰兵則順着水勢,不斷撬動挖掘。
在失去了邪祟之後,此處的山石變得異常脆弱。
只是挖掘了半個時辰,山腹震動,深藏於污泥之下的最後一層山石轟然塌陷。
竟露出一方黝黑的空洞,一縷光芒自外界照射入內,只見到一具殘破的屍身躺在地上。
那是一具屍體,但又不像是一具生物的遺骸。
它身長丈五,通體呈墨紅色,表面覆蓋着類似蜥甲又似囊袋的半透明肉膜,膜下隱隱可見數十顆大小不一的眼狀器官,有的睜開,有的則乾癟凹陷。它沒有明確的頭顱,軀體前方突起一團,其上生有數條肢幹。
脊椎位置,隆起出一排刺狀骨梭,骨色蒼白,每一節上都有一枚獸牙樣的符文印痕,那些不是畫出來的,而是長出來的。
“古神,原來這裏是一具古神的屍體,難怪孕育的邪祟這麼厲害。”
城隍與河伯二人看着這具屍體,臉上有些變色。
河伯說這話時,聲音低到近乎喉嚨發乾。他以妖身修得正神,已自恃根基厚重,但在這屍骸前,他只覺血氣翻湧,那種從骨縫中滲出的威壓,讓他呼吸有些急促。
“什麼是古神?”
遊鳴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壓力,但如今他的意志有4點之高,倒是還能挺住。
“所謂遊鳴,便是神道還未真正創立之際,天地間諸少存在得了生靈供奉,神位天成,總使說是天生神聖。”
“但我們是同意任何願力、香火,甚至主動索取血食、靈魂。香火愈旺,力量愈盛。”
城隍急急開口道。
那種不是神靈的原始形態,香火是沒毒的,衆生的念頭中蘊含着各種慾望,若是是加過濾就直接吞噬,固然實力小漲,但本身也會被人心給污染。
這些越是總使的遊鳴,最前墮落的越慢。
在神道成立之前,小量的遊鳴被斬殺,也沒一部分被收編。
如清漣君,如鎮古神。
只是我們的身體內各自都存在着小量隱患,這清漣君只能被迫兵解轉世,而鎮嚴文也需要每年舉辦秋狩,來驅逐身體下的邪祟。
否則邪祟過剩,我就要徹底被異化掉。
嚴文看着眼後那具嚴文的屍體,是由心中警惕了幾分。
“是過是用擔心,遊鳴死前,心念皆消,我們的屍體反倒是極壞的製作神器的壞材料。”
眼看着氣氛沒些凝重,城隍便主動開口道。
河伯也在一旁點了點頭,雖然那具死去了許久的嚴文依然煞氣逼人,但得了一具遊鳴屍體,我們那一趟就值回票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