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翁檢察官辦公室。
周弘自顧自的品茶。
對面,坐着眼中噴火的察猜中尉。
另外,便是“索檢辦”的大總管溫仁。
索拉翁檢察官還在省城,可此刻電話開着免提,裏面是索拉翁的聲音:“弘,你也在?”
周弘這兩天都留宿在了清鑾,更調查了許多事情。
而“老師”,在他拒絕簽字後,電話沒給他打過一個。
周弘也明白,打來電話做什麼?告訴自己必須簽字?還是說你可以不簽字我支持你?
顯然這都不可能,一團亂麻,“老師”只能裝聾作啞。
可事情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兩天過去察猜憋不住了,直接去溫仁家裏將溫仁堵在了被窩,揚言他的調查報告再沒人簽字,他就帶着報告去省城要索拉翁檢察官親自簽字。
是以,纔有這四方會談。
索拉翁語氣裏有着無奈,“這樣吧,明天我過去一趟,看一看案子的卷宗。”
察猜立時臉色極爲難看。
溫仁也頗有些意外,但表情一閃即逝。
周弘臉上淡然,心下,將“老師”劃爲了可以結交之人,不管怎麼說,不直接下自己面子,就是好老師。
雖說他過來的話,多半會簽字同意“警局行動隊”的處理意見。
但說要“看一看”,更不逼着自己簽字,就是給自己留了體面。
“索拉翁檢察官,我將卷宗現在傳真給您,您現在審覈下?可以的話,請弘實習檢察官代爲簽字?我們行動隊真的很急,等不到明天了!”察猜冷着臉,“實習”這個詞彙加重了語氣。
顯然,就是要逼着周弘簽字,只要周弘簽了字,這場交鋒,就是徹底失敗。
那麼從此,這位新來的實習檢察官就成了笑話,纔來幾天,就不跟警方配合耍大相,結果被錘得灰頭土臉,從此威信全無。
周弘笑了笑,以察猜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貨色,斷然想不出這主意,背後有高人支招。
而且莫名奇妙,這場小衝突,突然上升了一個高度,變成了自己在清鑾能不能立足之局。
“還沒結案的卷宗,怎麼能胡亂傳真呢?等我下去吧!”索拉翁老師的聲音從電話揚聲器傳出來。
顯然,索拉翁老師,又豈看不破這一局的深意?
“老師,不是什麼大案子,我認爲傳真給您看看沒問題。”周弘在旁不合時宜的提議。
溫仁直接驚呆了,這真是二世祖啊,你是不是傻?檢察官多維護你啊?你怎麼就看不懂呢?
察猜莫名奇妙看着周弘,簡直就要狂笑出聲,這不是自己作死麼?!這王八蛋,太搞笑了!
不等索拉翁檢察官反應過來,察猜立時道:“檢察官,我這就給您發傳真,那電話先掛了!”
往通電話的這個號碼傳真,自要掛電話,察猜的藉口很不錯,說着,就將放在桌上的話筒直接扣在了話機上。
瞥着將一頁頁文件傳真過去,還不時幸災樂禍嘲笑打量自己的察猜,周弘只是慢慢喝茶。
溫仁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但心裏到底怎麼想,沒人知道。
卷宗內容不多,十幾頁紙張,很快傳真完成。
“小子,你死定了!”察猜伸手做了個抹脖的姿勢,對這菜鳥的名字,都不屑稱呼了。
周弘又起身,自己續了一杯茶。
接着,就是等待,漫長的等待。
溫仁明白,案子很簡單,根本不需要這樣長時間琢磨,檢察官斟酌的,應該是還保不保他這個弟子。
電話鈴聲很突兀的響起,打碎了凝固的空氣。
來電顯示,正是索拉翁檢察官在省城辦公室的號碼。
“哈哈,小子,給你筆!”察猜得意洋洋的將手裏一根鋼筆丟給了周弘。
溫仁動作緩慢但堅定的按下了免提鍵。
“弘……”索拉翁檢察官透着疲憊的聲音,更是令察猜一喜,這老東西雖然配合,但很多時候很裝,今天也順便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我雖然只是小小中尉,但你們檢察官更是擺設。
“老師,您先聽我說。”在索拉翁正要艱難吐出接下來的話時,周弘出聲打斷。
“老師,這個案子,我認爲,應該起訴扎倫,他犯下了脅迫罪。”
“扎倫?……”索拉翁檢察官明顯有點沒反應過來。
“就是警方認定的受害者,捱了兩拳的那個傢伙。”周弘說。
“你踏馬說什麼呢?!你瘋了?!”察猜霍的起身,走上兩步:“我現在就送你小子進精神病院!”
溫仁在旁,也是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在和老師討論案情,察猜,你如果再打斷我們的話,我不介意給你找個罪名!現在請你出去,我們的討論受到我國最上位法,憲法248條的保護!”周弘淡淡看向他。
察猜怒氣更盛,“你踏馬的……”
“嘭”,察猜倒地,好似昏厥了過去。
溫仁驚愕的看着這一幕,好似弘檢手動了動,這小黑牛犢子似的壯漢就倒了下去。
“怎麼了?”話筒那邊,索拉翁問。
“沒事,老師,我們繼續說。”
話筒那邊的人突然笑起來,“有意思,你認爲,該案的受害者扎倫,反而應該被以脅迫罪起訴?”
周弘點點頭:“是的,我經過深入調查,扎倫的行爲,完全構成Section 309的要素。”
“扎倫在三年學院期間,就多次威脅霸凌帕農,我走訪了多個知情同學,包括一名學院老師,也給出了證詞。”
帕儂,就是趙老闆兒子的泰語名字,意譯的話,是猴子的意思。
“可以說,帕農三年學院生涯,面對扎倫,已經不可避免會產生恐懼心理。”
“在菜市場的碰面,和三年來兩人相處模式並沒有什麼不同,扎倫再次辱罵帕農,揚言帕農不敢動手打他的話,就要帕農跪下,不然就去燒了帕農家的店,不過這一次,帕農應激反應下,在極度恐懼的情緒中,纔有了揮拳的行爲。”
“Section 309脅迫罪的要素,主觀上,行爲人具有脅迫他人的故意,目的是迫使被害人作爲、不作爲或忍受某事。”
“客觀上,使被害人產生真實恐懼,被害人因恐懼而違背意願地作爲、不作爲或忍受。”
“具體到這個案子,扎倫一次次給予帕農兩個選擇,一個是動手還擊,一個是跪下。”
“這兩個選擇,都屬於帕農在極度恐懼下違背意願的作爲。”
“動手還擊,是作爲1;跪下,是作爲2。”
“以前每次帕農都是被迫選擇作爲2,這一次,帕農選擇了作爲1。”
“但實則兩個作爲,都是在極度恐懼下,帕農違背自己意願的決定。”
“所以,扎倫的行爲,完全構成了Section 309的犯罪要素。”
周弘侃侃而談。
話筒那邊沒聲音了。
溫仁更是完全聽呆了,都忘了去看癱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察猜。
“打了人,被打的反而是脅迫罪,你覺得說得通嗎?”話筒裏聲音,有一絲怪異。
“不但說的通,而且細分析的話,我們法律的規定很嚴謹,真正體現了先輩們的法制精神,可以將很多看起來不明顯但事實上會對受害人造成很大心理創傷的犯罪行爲進行懲戒!”周弘臉上,彷彿有正義的光。
溫仁臉上的震驚,已經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着周弘不知道在想什麼,眼裏,有着深深的忌憚。
良久良久,那疲憊的聲音響起,只是,帶了一絲振奮,更多的是溫和:“看來,我有了一個好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