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萊省城未來27總統套書房。
暖色彩燈光下,胡桃木書櫃和寬大辦公桌彷彿都映着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
周弘翻看着手上的卷宗,剛剛銷假回來,就遇到了問題。
沙發上,索拉翁臉色凝重,慢慢喝着咖啡。
“嫌疑人,請來了威猜爲他辯護?”周弘同樣微微蹙眉。
潑水節期間的一樁猥褻案,阿媞提雅的第六辦公室經辦,自己替老師簽字同意。
那是自己去東海前的事情了。
現今,嫌疑人請來了在曼谷都赫赫有名的刑辯律師威猜,顯然事情很不正常。
“排期是週三的庭。”索拉翁說。
“後天,這是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啊。”周弘笑了笑。
縣城法院,是週二和週三開庭。
和檢察系統一樣,泰地縣一級沒有常駐法院,府(省)法院便是初審法院,但在較大的縣,每週有一兩天省院會派駐法官,處理一般刑事案件和簡單民事案件。
清鑾縣來說,派駐法官就是週二和週三值班。
這也是索拉翁檢察官同樣週一和週三會來縣城辦公的原因,週一準備排期上庭的案件,週二和週三上庭。
正是爲此,一個可以在縣城臨時派駐法庭處理的小案子,驚動了威猜這種咖位的律師,其中自有蹊蹺。
而且,這種蹊蹺也不難猜,無非就是宋猜急了,要玩一把大的,打擊自己蒸蒸日上的勢頭。
“老師,這案子交給我吧,包括開庭,我擔任主控?”周弘琢磨着說。
索拉翁微微一怔,實習檢察官只是在法律文件上簽字沒任何法律效力,其餘是可以當做檢察官看的,都是有着律師證的合格律師。
如果老師願意給弟子機會,在庭上弟子擔任主控、老師盯着打輔助也合法合規。
只是,自己這個弟子莫說主控,帶他上庭也只是見識了一下嫌疑犯認罪的流程。
畢竟他纔來多久?又半個月的潑水節假期,在縣城派駐法院,還沒遇到過嫌犯有律師幫着辯護的堂。
“你認爲你能處理好的話,我沒意見。”索拉翁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周弘看了眼老師神色,心下明白,對老師來說,交給自己做主控是最好的,輸了自己背鍋,也不能怨他。
這個案子,其實證據之類是很薄弱的,若以往法庭都是按照警方(檢方)節奏走。
可現今情勢不同,便是警方內部,也很希望第六辦公室丟醜吧?
又對上威猜那種曼谷法庭都大殺四方的名狀,老師未戰先怯,自覺沒有一絲翻盤的可能。
拿起電話,撥打阿媞提雅號碼。
“你忙吧,做好這個案子……”說是這麼說,但索拉翁臨走前憂心忡忡,思考的是這個案子失利後,要如何將其負面影響減到最低,尤其不能影響弟子在省院的風評。
但這些自不能現在和弟子說,動搖弟子的信心。
……
阿媞提雅領着受害人來到周弘書房時,已經過了深夜11點。
找了受害人好久,還好十幾天前阿媞提雅辦這個案子時,對受害人很是關心,兩人還留了ICQ的私人聯繫方式。
不然走官方渠道,怕上庭前都找不到受害人。
MSN是泰地第一通訊軟件,但年輕人用ICQ的更多。
受害人敏,意譯是清新、聰慧的含義,一看就是新一代,好似華國的精神小妹、殺馬特之流,頭髮挑染的一縷縷五顏六色的,還是高中生的她穿着藍白泰式校服,挎着有許多漂亮小飾品的韓流書包,雪白過膝襪黑皮鞋,有着問題女生那種叛逆中的清純,人長得挺漂亮,不怪被猥瑣男盯上。
“爲什麼你父母說找不到你?”周弘問。
在這奢華總統套的書房,小敏多少有些拘束,耷拉着小腦袋不敢說話。
“我問過了,那邊很謹慎,沒人和她直接接觸,但鄰里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說曼谷來了大律師幫那被冤枉的人打官司,小敏輸定了,說不定還會因爲誣告被判刑。”
“小敏害怕,去同學家躲了起來。”
阿媞提雅字條遞到了周弘面前。
周弘點頭,翻着卷宗:“小敏,你的供詞我再確認一次,你確定嫌疑人僅僅和你接觸了幾秒鐘,就將精液射在了你的裙子上?”
“是……”小敏怯怯的點頭。
口供記錄裏,潑水節那天的深夜,小敏在回家的小巷子裏,被猥瑣男襲擊,沒有任何其他人證。
受害人,是唯一證人。
“裙子,你回家還洗了,現在還在嗎?”周弘又問。
“在……”小敏小聲說。
阿媞提雅心裏輕輕嘆口氣,裙子被洗了,更沒了DNA證據,而且,一般刑事案件,曼谷的法醫實驗室也根本不會幫你檢測DNA,條件有限,只有警區級別上報的重大刑事案件纔有排隊進行這類技術鑑定的資格,而且出結果往往要幾個月。
這案子,小敏也沒有報案,若不是幾天後那猥瑣男大白天又出現在小敏面前,嚇得小敏大喊大叫,周圍人將猥瑣男按住扭送警局,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問題是白天小敏和猥瑣男只是在巷子口面對面,周圍人很多,猥瑣男根本沒做出什麼要和她接觸的行爲,只是對她笑,但這笑容,在小敏看來很可怕。
如果不是自己審訊猥瑣男時,確定小敏說的是真話,也不會將猥瑣男直接逮捕。
可這種直覺,當不得證據,以前法院按照警方和檢方的意見,判也就判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這個案子,成了“他”被針對的突破口。
想着,阿媞提雅不由看了周弘一眼。
周弘沉吟着,突然問:“證人,你和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小敏小臉一白,本來偷偷打量那帥氣檢察官大哥哥的目光立時縮回來,一時手足無措。
“小敏,你上了庭,這些辯方律師肯定會問到的,而且,問題會比這還尖銳,檢察官先生是幫你提前適應。”阿媞提雅忙柔聲勸慰。
周弘也沒辦法,看來小敏對阿媞提雅還是很信任的,所以,只能自己當壞人回頭阿媞提雅安撫。
“證人,回答我的問題!”
“反對,辯方的問題和本案無關!”
“法官大人,我想知道,證人能不能正確理解什麼是射精,因爲幾秒就射從生物學角度是可能的,但我的委託人經過詳細身體檢察,並沒有早泄等生理問題,所以才問出的這個問題。”
小敏小臉更白,知道檢察官先生是分飾兩角,告訴自己在法庭上出現這類問題太正常了。
“小敏,所有的問題,如果你需要回答的話,你都不能撒謊,因爲一個謊言,就要用更多的謊言掩飾。”阿媞提雅柔聲說。
“是的,這個問題不用回答。”周弘琢磨着,“在庭上,我也會想辦法令你不用回答這類難堪的問題,但這類問題肯定會出現的。”
“我,我沒有撒謊,真的,檢察官叔叔……”小敏眼圈紅了,“我,我有過三個男朋友……我,我知道什麼是,什麼是……”
“這三個男朋友,都和你有過最親密的關係?”周弘倒是沒想到,一個高中生,就有過三個親密男友了,臉色嚴肅起來,毫無疑問,另一方對小敏的調查會事無鉅細,這種案子,庭上打受害者的人設是最有效的方法。
“是……”小敏頭垂的更低。
“那麼,這三個男朋友你是先後交往呢?還是同時交往?”周弘又問。
“第一個,是酒吧喝酒喝多了,後來就沒聯繫了,另外兩個,是,是同時……”
阿媞提雅臉上露出無奈,但現今一些小孩就是這樣的活法。
周弘乾咳一聲,好吧,只能說泰地的現在,已經是祖國二十年後一些女孩那般開放了。
臉上不動聲色:“放心吧,你能真實回答很好,這些不會影響這個案子的結果。”
其實,小敏雖然看起來怯怯掉淚,但她能從容回答這些問題,說明她知道在大人眼裏這類事並不好,但她不覺得是多大罪過,這也不錯,己方證人、受害人之類,在庭上陷入道德陷阱失態,是對手最想見到的。
……
小敏走後,周弘和阿媞提雅大眼瞪小眼。
“是我的失誤,對她不夠了解,但那個猥瑣男,猥褻小敏是事實。”阿媞提雅咬了咬嘴脣,但星眸裏,已經有一絲動搖。
“我們本來也不是受害人的道德仲裁。”周弘擺擺手:“不過,小敏身邊一切,還是要事無鉅細都調查一下,包括那三個男友,我也要知道都是做什麼的。”
“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
周弘琢磨着,“猥瑣男被那邊保釋了?”
嫌犯本來被關押在看守所(待審監獄),也沒有錢保釋自己,威猜團隊來後,將其保釋。
威猜團隊大張旗鼓而來,聞風而動的還有不少曼谷媒體,威猜號稱是免費爲受冤枉的人打官司,對抗在北方鄉村爲所欲爲的黑暗勢力。
這般勁爆的角逐,來的媒體不是一家兩家,這兩日清鑾縣城的旅館價格都暴漲。
可偏偏,威猜團隊向法院申請的不公開審理。
自是宋猜那邊的主意,感覺自己形象好又經常出人意料,官司雖然輸定了,但怕自己反而給一些媒體的印象不錯。
如此不公開審理,結果就是一切,威猜團隊完全掌握話語權,怎麼對媒體描述自己,還不是任由他們編排?
“我聯繫一下威猜,來而不往非禮也,我要見一見那猥瑣男。”周弘雖然看了看錶,已經快深夜零點,但還是開始撥號。
阿媞提雅憂心忡忡,“這個案子,我們是不是輸定了?”
畢竟,強大如他,都開始用騷擾人家休息的小花招了。
“希望威猜也能這樣想吧。”周弘一笑,見電話接通,對阿媞提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