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財政該對舊工業區開發投入多少這件事上面,除去國防大臣、外交大臣還有殖民地事務大臣,所有人的口氣都很大。
大到符合奧斯特帝國的強大,符合這蒸蒸日上的光景。
無論是貝侖海姆宰相的朋友,還是掌管着金鑰匙的財政大臣洛林,都在表示要大力投入。
“我們要減少資本入場的門檻,我們要吸引投資商入駐,我們要給出實際的政策扶持!”
團結就是這次御前會議的主基調。
看着他們的團結,李維覺得正如一名智者所言,當所有大臣一致贊同某件事,通常意味着沒人打算真正執行它。
所以同樣這給希爾薇婭的感覺像是分贓大會前的鋪墊,大夥兒不是在商量怎麼要花多少錢,更像是在商量要多少錢。
怎麼沒人關心一下舊工業區的人民呢?
他們口中以最小百萬奧姆爲計量單位的數字,要是願意分一點用來救助下窮人,也不至於說嘴臉太難看。
“讓市政廳花個三十萬奧姆作環境污染治理摳摳搜搜的。讓財政補貼窮人修補房屋,還要搞借貸收利息。倒是在吸引資本進場這件事上面,你們出奇的一致!出奇地優待歡迎!”
政策扶持,企業回饋,這個循環看起來確實很有道理。
希爾薇婭安靜地聽着,氣氛過於和諧,連她都有些不想當那個不合時宜的人。
“那現存在舊工業區的中小型企業呢?我們對他們的保護政策呢?”
希爾薇婭忽然問道。
斯特萊公司不怕被擠壓生存空間,可一羣鯊魚進來了,沒人去團結、幫助原來苦苦掙扎的那些現存的中小型企業,他們很快就會被玩死。
她得認同李維當時調查後給出的評價??
在那樣的環境下,那些個存活的中小型企業待遇再怎麼畜生,不少地方也比過去的斯特萊公司看着像人。
“殿下,如果是正常的市場競爭,那我們不該多做干預。”
內政大臣塔有些爲難地看向希爾薇婭。
說實在話,他是一點都不想得罪這位皇女殿下。
宰相大人也是三令五申,御前會議上要儘量順從。
貝侖海姆微微皺眉,就想着出來糾正塔倫。
他們那搞的叫正常市場競爭嗎?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權力尋租,是特權貴族資本,騙騙一般人也就得了,不會真以爲還能騙到皇女殿下那邊吧?
宰相張嘴就要出來打圓場,順帶着提供已經短時間內想好的保護政策,可希爾薇婭完全不給機會。
“......那別的我就不多做參與了。父皇,請全權將招商引資這件事交給我把關吧。”
這話一出來,除了皇帝陛下,大臣們都感到不妙。
皇帝陛下笑了笑,輕輕敲了敲扶手。
他環視一圈,在諸位大臣那複雜的眼神中,像是心血來潮一般對希爾薇婭講道:“那你可要好好把關,這可是關乎一個區域的開發大事。”
在皇帝陛下的裁斷下,議題繼續。
大臣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甚至他們現在反應過來了,難怪皇女殿下之前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偏偏這會兒才冒出來。
就在這裏等着他們呢!
於是,內政大臣塔倫受到了雙方人馬的視線責備。
“你就不能讓一讓嗎?!”
讓你一個內政大臣想一個能夠保護下中小型企業的政策很難嗎?
不管是短期還是長期,面子上過去了,以後他們還是競爭不過的話,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之後希爾薇婭也沒再表現了。
包括關於修路這項大工程,也是任由大臣商量着來,好似已經不關她的事情了。
御前會議結束後,貝侖海姆微微搖了搖頭,有人把他說過的話當放屁了。
而想要補救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過往好處想,被掣肘的也不只是他們,還有洛林大臣那邊。
“那小子真麻煩啊!”
洛林大臣雖然有過心理準備,但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心裏面也依舊不是滋味。
什麼扶持政策,初期幾百萬奧姆的財政投入,還有修路的這種基建大工程,人家壓根沒想過來爭.......
真正的關節還是在把關資本入場這件事上面。
至於說有沒有可能他跟貝海姆一起聯合起來壞事什麼的………………
“皇室背書,可比我們兩方背書要更給力。”
逐利的資本,在奧斯特帝國要麼是以貝侖海姆那種,搞特權貴族資本,將純資本排除在覈心圈之外,本質靠的是權力的尋租。
要麼就是尋求能保障市場規則能順利進行的人,洛林大臣就更傾向於相對自由的市場競爭模式。
皇帝陛下帶着希爾薇婭離開了,大臣們除了貝海姆宰相和洛林大臣也都走了。
兩個死對頭,以及作爲皇室輔佐官,本來該最後離場的李維留了下來。
貝侖海姆宰相沒有着急着行動,而是抬手讓洛林大臣先。
洛林大臣也是故作禮貌,然後走向了李維,他用的眼神讚許注視着這位年輕軍官。
“您還有事嗎?洛林大臣。”
李維人畜無害地看着對方。
“有機會可以一起喫個飯,帶上可露麗。”
洛林大臣說完,也不給李維拒絕的機會就轉身走人。
臨走時,洛林大臣看了眼貝海姆宰相。
他意外得知了一件事,當初李維之所以會去當憲兵,好像是這傢伙的那個蠢兒子的手筆。
“呵~有意思......”
洛林大臣開始有點同情這個死對頭了。
御前會議廳的雕花木門在洛林大臣身後輕輕合攏,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
空曠的議事廳裏,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貝侖海姆宰相緩緩轉頭,深灰色瞳孔鎖住仍立在原地的年輕軍官。
空氣驟然凝滯,帝國權力頂端的威嚴化作無形洪流壓向李維。
李維仍保持着站定,憲兵制服的銀穗在透過彩窗的斜陽裏紋絲未動。
他迎着宰相的目光微微頷首,嘴角那抹慣常的弧度分毫未變,彷彿剛纔從帝國財政撕下招商引資審覈權的不是他。
三秒......五秒.......
“圖南中尉,我曾聽皇太子殿下提及過你。但我對你還是不甚瞭解,能請你再自我介紹一下嗎?”
貝侖海姆宰相的聲音一貫的沉穩。
與洛林大臣那種誰見了都感到和藹可親不同,貝海姆宰相更像是帝國鉅艦上一座歷經風浪的舵盤,歷經了十幾年的航程的驚濤,冷硬的輪廓已在經年掌舵中凝成定式。
“是,宰相。”
李維抬起眼睛,臉上的微笑不增不減,緩緩答道。
“李維?圖南,軍銜中尉。施梅爾茨許格爾區出身,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畢業。我首先是一名工人,然後才當上的學生,最後成爲一名軍人。”
“謝謝。
貝侖海姆輕輕點頭感謝。
他已經收穫了想要的答案。
既然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底線,那之後的事情就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看下面的人到底願不願意割肉了。
講真的,他這個老人感覺這件事上面,後面會被這個人利用......
不對,也不能說利用,是各取所需纔對!
“記住,年輕人,在政府中,唯一比做決定更危險的事就是讓別人做決定...但最危險的是讓決定看起來像是你的。”
“謝謝您的忠告,宰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