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閣下,我看他們已經有點瘋了......”
回到總督署後,門德爾就將發佈會發生的事情告知了霍恩洛厄。
他實在是沒想到某些人居然敢想着搞恐怖襲擊這種事情。
“這是想幹什麼?想直接叛亂嗎?!”
在場的民衆裏,有奧斯特人,有平原人,有羅斯人,也有斯洛人,各個民族的人都有。
一場恐怖襲擊發生在那種人員密集的地方,事後再暗中推波助瀾一下,是不是就要說這事兒是他們奧斯特裏的極端民族分子搞的?
太可笑了!
“這已經不是撕破臉皮了,是找死!”
霍恩洛厄將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灰燼無聲掉落。
“門德爾,你說金平原上,是我們奧斯特人多,還是他們人多?”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並未直接回應門德爾的怒火,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門德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總督口中的“他們”指代的是那些盤踞的地方權貴及其代表的勢力。
尤其是那些不甘心被清算的非主體民族權貴!
比如羅斯托夫伯爵代表的羅斯人勢力。
門德爾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金平原大區的人口構成數據,那是他作爲總督祕書必須爛熟於心的。
“......自然是平原人多!不算我們奧斯特人的話,金平原大區肯定是平原人最多了!”
門德爾語氣肯定。
“平原人作爲原住民,基數龐大,是金平原第一大族,羅斯人、斯洛人等數量遠不及他們,更別說我們奧斯特人了。”
他們是黑森河畔紮根的民族,他們的村落在金平原如麥穗一般散落。
其他族裔雖然星羅棋佈,但也無法和真正的原住民比較。
“是啊,平原人佔絕對多數......可你看看,那羣勢力盤根錯節、實力最強的平原人本土貴族們,此刻是像羅斯托夫那樣上躥下跳,還是沉得住氣,靜觀其變?”
霍恩洛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門德爾立刻明白了總督的潛臺詞。
東方蠻子,到底還是東方蠻子!即使現在是奧斯特帝國的貴族,也改變不了羅斯人的自卑又自負的本性......
這種潛臺詞太有歧視性與刻板印象了,門德爾也不好評價。
所以,現在還是就事論事比較好。
就說現在羅斯托夫伯爵的瘋狂舉動,不僅是對抗李維和憲兵,更是將自己置於所有追求穩定的,包括絕大多數平原人勢力在內的整個帝國的對立面。
“那羣平原人貴族都沒有這麼激動,某些羅斯人就開始跳腳了,還搞出這種自絕於帝國的把戲......”
霍恩洛厄的聲音帶着一絲嘲弄,同時忍不住搖了搖頭。
“確實是找死!”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判決,清晰地表明瞭霍恩洛厄對羅斯托夫伯爵等人行爲性質的最終判斷。
這已不僅僅是撕破臉皮的政爭,而是實質性的,足以被定性爲叛亂的瘋狂行徑,主動將致命的把柄遞到了李維的手裏。
門德爾心中的憤怒被總督的冷靜分析稍稍平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
“那我們現在......”
霍恩洛厄重新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待煙霧在空氣中漂浮,他纔講道:“這幾天,總督署上下,除了必要的維持運轉,什麼也別管!尤其是關於地方權貴、關於羅斯托夫的任何風吹草動,一概不沾!”
說着說着,霍恩洛厄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如果城裏真出了什麼不可收拾的亂子,比如大規模的武裝衝突或者騷亂,你立刻帶着核心人員,以最快速度躲到第七集團軍司令部裏去。”
"Pe......"
門德爾被這最壞的打算驚了一下。
“至於......到那種地步嗎?”
他實在難以想象在帝國東南大區核心行省的首府城市,會發生需要躲進軍營避難的情況。
“我也不希望……………”
霍恩洛厄苦笑一聲,雪茄的紅光在煙霧中明滅。
“我知道那小子,還有他背後站着的人,手段是狠,腦子也很清楚,他們應該能控制住事態.....這只是做個最壞的打算,以防萬一罷了......那羣瘋子被逼急了,誰知道會幹出什麼?”
而羅斯托夫這看起來,不就是已經有被逼急眼的樣子嗎?
唉!
霍恩洛厄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轉移話題道:“對了,帝都那邊有什麼新動靜?格奧爾格那個老頑固還託人帶話嗎?”
“是,格奧爾格文化大臣一直通過不同渠道找人聯繫我們,試圖讓我們施壓或者......干擾憲兵指揮部的行動,態度很強硬啊!”
門德爾彙報道。
“別理他!”
霍恩洛厄毫不猶豫地揮手打斷,臉上滿是鄙夷。
“那就是個看不清形勢的蠢貨!還在抱着他那套舊思維,以爲在帝都那套打壓傾軋的手段能用到金平原這個火藥桶上?讓他自己玩去!”
門德爾聽着總督閣下對那位文化大臣的評價,這回則是相當認同了。
“倒是...內政大臣塔倫閣下那邊挺有意思的,似乎很清楚我們已經轉變了方向,私下傳話表示支持總督署維護大局、配閤中樞清查蛀蟲的立場,措辭很微妙,但態度是友善的。”
門德爾突然又提及了塔大臣。
霍恩洛厄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
“塔倫大臣是個明白人啊!既然他都不爲難我們,那我們就順水推舟!”
他彈了彈菸灰,臉上終於是有了喜色。
現在最怕的就是上頭不理解他,懷疑他是跟李維媾和了。
實際上,總督署哪裏跟李維的憲兵媾和了?
頂多不過是在正確的語境下,配着做正確的事情,力求保存實力,順便借刀殺人罷了。
“回覆他,總督署會恪守職責,全力保障地方秩序穩定,爲帝國清除害羣之馬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是,閣下!”
門德爾心領神會,立刻明白了該如何起草這份既回應塔倫善意,又在字裏行間撇清總督署過去可能的關聯,並將自身置於配合者位置的回覆。
四月一日,
凌晨00:12
佩瓦省憲兵指揮部,作戰室。
李維和克羅爾上校的身影出現在作戰室門口,肅殺的氣氛瞬間來臨。
“敬禮!”
隨着阿什比中校一聲洪亮的口令,室內所有軍官齊刷刷起身,皮鞋跟重重磕碰,手臂劃出凌厲的弧度,向兩位指揮官致以最標準的軍禮。
李維和克羅爾兩人同時回禮。
“坐。”
當軍官們重新落座,目光不約而同地被李維身側那個如同鋼鐵堡壘般的身影牢牢吸引。
魔裝鎧!
而且還不是金平原大區駐軍的騎士,從帝都來的!
此刻的理查德已經裝備好了魔裝鎧,厚重的魔裝騎士板甲覆蓋全身,整個人如同蟄伏巨獸幫着李維鎮場子來了。
阿什比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布勞恩的呼吸也微微凝滯。
理查德的到來,勝過千言萬語。
從截獲羅斯托夫伯爵策劃恐怖襲擊的動向開始,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而此刻,看到這尊代表着帝國最高武力象徵的人形堡壘肅立在李維身側......
他們徹底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以及帝國中樞的決心,這是平叛!
還是那句話,查案需要證據,平叛只需座標!
當李維得知羅斯托夫伯爵想要搞事情,還是在他們憲兵已經進行監控的情況下,把所有的脈絡都給呈現出來後,他就知道,機會來了。
現在沒必要搞什麼政治鬥爭了,機會已經來了!
以雷霆之勢拿下,讓民衆們宣泄纔是對的。
這麼好的條件,只有一個字??
殺!
作戰室中央的巨大沙盤已經被更新,羅斯托夫伯爵那座佔地廣闊的莊園被重點標紅。
圍牆、主宅、哨塔、馬廄以及幾處疑似地下工事的入口被精細地標註。
周圍地形,包括通往莊園的道路,鄰近的樹林和可能的撤退路線,都清晰可見。
沙盤邊緣,還特意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註了第七集團軍下轄,駐紮在雙王城郊外的某騎兵團的大致方位。
李維走到沙盤前,雙手撐在邊緣,他環視一週,每一個軍官都挺直了背脊,眼神專注而銳利,等待着最終的命令。
“諸位......”
李維的聲音瞬間刺破了作戰室的寂靜。
“目標:羅斯托夫伯爵莊園。
“任務:逮捕羅斯托夫伯爵及其核心黨羽,徹底粉碎其武裝抵抗力量,清除盤踞在金平原的這顆帝國毒瘤!”
然後,在李維的示意下,阿什比上起身,開始宣讀作戰任務簡報。
“羅斯托夫家族經營百年,莊園內駐紮有相當規模的私人衛隊,人數預估在八十到一百二十人之間,裝備精良,包括制式步槍與重機槍,不排除擁有其它重火力點!”
在阿什比的形容中,衛隊成員多爲退役老兵或亡命徒,戰鬥經驗豐富,忠誠度高,抵抗意志預計極其頑強。
“同時情報顯示,羅斯托夫伯爵網羅了至少三名以上具備實戰能力的魔法師,其能力側重不明,但需高度警惕範圍攻擊魔法、防禦結界以及可能的詛咒、精神干擾!”
然後,也是最重要的來了,阿什比的面色凝重了許多。
“我們不排除莊園內有祕密藏匿魔裝鎧!”
此言一出,大夥兒的目光不由得朝理查德望去。
如果真有魔裝鎧的話,那就不是他們憲兵能單獨面對的了,也就是現在李維從帝都調來了鐵十字騎士團的騎士們,不然.......
“需要注意的是,羅斯托夫伯爵與第七集團軍胸甲騎兵團部分官兵存在深度勾結,證據確鑿,該騎兵團駐地距離莊園較近………………”
所以,他們今晚很有可能面對該騎兵團部分官兵擅自離營,以私人身份介入,支援羅斯托夫。
說完這些後,阿什比就開始分配任務。
雙王城周邊,能調集的憲兵作戰部隊,全部進入一級戰備,並聯合治安巡防營出動作戰。
而整個參與作戰的部隊,被分爲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主攻突擊,理查德和其帶來的魔裝鎧騎士們就在這其中。
目標是正面強攻突破莊園主防禦,直搗黃龍,擒獲或擊斃羅斯托夫伯爵。
首要壓制和清除敵方魔法師及可能出現的魔裝鎧戰士。
然後是側翼清剿與支援組,目標是從側翼突入,分割、清剿分散的私人衛隊,清除火力點,爲主攻組掃清側翼威脅,並隨時準備支援主攻方向。
並搜索隱藏的武器庫、密室、賬冊等關鍵證據。
最後是外圍警戒與機動阻擊組,目標是徹底封鎖莊園所有進出通道,防止目標逃竄或外部增援進入。
同時高度警惕並實時監控第七集團軍胸甲騎兵團方向,若對方強行衝擊封鎖線或表現出敵對行爲,授權使用必要武力進行阻擊,堅決將其阻擋在莊園核心戰場之外。
“行動原則:快、準、狠!
“以最小代價達成核心目標!優先保證我方人員安全,但對負隅頑抗之敵,尤其是持有重武器、魔裝鎧及施展攻擊性魔法的目標,授權當場擊斃!”
阿什比中校說完,朝李維和克羅爾兩人敬了個禮。
克羅爾用眼神示意李維,他知道誰纔是主角,現在只需要支持,沒必要搶風頭,反正最後平叛的功勞也會有他一份。
李維起身。
隨着他的動作,在場所有軍官唰的一下,全部起立。
“都清楚了嗎?!"
“清楚!”
“行動!”
“保證完成任務!”
城外莊園,燈火通明,莊園內部,像是在進行一場深夜派對。
“孃的,這一炮沒響起來,你們說,又該怎麼讓那羣看戲的響應呢?”
羅斯托夫伯爵豪華宴會廳裏,他召集來自己在雙王城周邊,能第一時間趕來的心腹們,希望大夥兒給他出個主意。
三月底的雷沒有響,導致行動受阻,沒辦法引發一場大火,自己也不好冒頭做搖旗吶喊的人,讓還在看戲的其他功臣之後們響應。
現在他必須想個新的辦法施壓纔行……………
“伯爵,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不合規矩啊!”
忽然有個戴眼鏡的斯文人舉手講道,一副很是擔心的模樣。
“規矩?當年奧托宰相和弗裏德裏希皇帝先後是怎麼跟我們保證的?!”
羅斯托夫伯爵氣笑了。
“當年口口聲聲說,我們是推動統一的功臣!我們往後還是貴族,想參政改一改方式就行,要帶大家過好日子......可現在呢?這才幾年啊,他們就變卦了!”
他滿臉不服氣。
他們家族可是統一的功臣啊!
“你們是不是都忘記了?!當年金平原叫什麼?!”
羅斯托夫雙眼如銅鈴,整個人吹鬍子瞪眼。
“這裏原本叫金帳平原!是阿爾帕德王朝靠騎兵立國,富甲一方建立起的赫蘇斯王國!”
爆了!
在場人心中無不罵孃的,這是真爆了。
說這個,當年在金帳平原可是他們住在這裏的羅斯人帶路最積極啊,怎麼還開始懷念阿爾帕德王朝了?
但話又說回來,要不是當年弗裏德裏希皇帝,或者說最初的奧托宰相比阿爾帕德王朝相比,要好許多,他們也不至於帶路啊.......
“我們要告訴霍倫皇室,不是我們背信棄義!相反!是他們背叛了與我們爺爺,與我們父輩的承諾!”
羅斯托夫伯爵慷慨激昂,說得面紅耳赤。
或許是說得動情了,他此刻忍不住引吭高歌起他們羅斯人在阿爾帕德王朝時期創作的詩歌。
“黑森河哺育的麥浪啊,託起阿爾帕德的太陽!
“我們的馬蹄是驚雷,碾過豐饒的平原,
“騎槍挑碎晨霧,披風捲起金黃的塵煙。
“天選之鷹所指??
“便是草原子孫的疆場!”
守護這黑土埋骨之地,縱使王朝傾覆,羅斯人的魂靈永不跪伏!
在即將要唸到最後時,啪的一下,整個莊園陷入黑暗。
“誰他孃的關燈?!”
“伯爵...有沒有可能,是斷電了......”
“王朝烈馬!下面的人幹雞毛呢?!"
羅斯托夫伯爵急眼了。
他可是剛要高歌到最後的部分啊,好不容易剛剛生出地對阿爾帕德王朝的眷念,一下子就給斷掉了。
就在羅斯托夫伯爵要喊管家來的時候,黑暗之中,從遠方傳來一聲驚響??
砰!
是槍聲!
所有人,包括羅斯托夫伯爵本人都瞪大了眼睛。
“誰開的槍?!"
嘭嘭嘭嘭??
密集的槍火聲,瞬間淹沒了羅斯托夫伯爵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