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
雙王城金穗宮,如今的執政官公署。
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的尖子生尤利烏斯,穿着新制服腳步輕快地穿過廊柱林立的走廊,胸中豪氣滿滿。
作爲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公開招考的首批錄用者,他和其他幾十位從帝國頂尖學府脫穎而出的精英,剛剛結束了爲期三天的集中入職培訓。
他們能第一批站在這裏,憑藉的是帝國大學優等畢業生的金字招牌以及在嚴苛筆試中殺出重圍的成績。
最重要的是,他們在由公署核心政務官親自主持的面試環節裏展現出了潛力與忠誠。
說起來,他們還是走了些捷徑的......
尤利烏斯被分配到了總務署祕書處,一個樞紐般的核心位置。
而命運女神似乎對他格外青睞。
“暫定輪值崗位,幕僚長辦公室祕書?見習………………”
“起飛!”
尤利烏斯在心中無聲吶喊,彷彿已經看到一條鋪滿鮮花的坦途在腳下延伸。
他報到後不久,李維的專職祕書官便將一摞文件遞到他手中。
“幕僚長閣下現在執政官辦公室議事,你要仔細閱讀這些文件...特別是標記部分,歸納要點,半小時內送過去。
“是!”
尤利烏斯挺直脊背,雙手接過文件。
他迅速回到臨時工位,深吸一口氣後翻開了文件。
《菲廖什省農業補貼試點執行情況報告及孔瑙省邊境爭議事件處理專報》
文件內容瞬間讓他瞪大眼睛。
公署的正式命令逼着總督站隊,更是將地方官僚系統捂了幾十年的爛賬蓋子強行掀開。
同時一支工作組抵達,由通曉當地多種語言直接將公署的意志和力量,穿透層層阻隔,送達最基層的農民手中。
原本被煽動起來的惶恐和不滿,迅速轉化爲對舉報獎勵的期待和對蛀蟲的憤怒。
那些跳得最高的傢伙們,其名下土地的真實情況與申訴嚴重不符的漏洞被一一抓住。
然後工作組不動聲色,開始深挖這些人與當地舊有利益網絡的資金往來、親屬關係和利益輸送鏈條。
幕後操縱者正是那些因無法再染指補貼而狗急跳牆的地方貴族及其代理人!
爛賬被強行公開,地方官僚系統在公署憲兵和民衆雙重監督下疲於應對。
“綠??”
最讓尤利烏斯驚心的還在後面,是對這羣人的處置手段。
他翻到報告的後續處理部分時,可是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爲之一室。
“經公署法務總署特別法庭快審判程序裁定......”
菲廖什省邊境地區煽動頭目、獨立農場主巴託裏犯煽動顛覆、侵佔補貼、僞造地契等罪,判處絞刑,已於六月五日公開執行,其名下爭議土地收歸公署。
孔瑙省邊境稅務官系統性瀆職、協助侵吞,僞造文書,判處絞刑,六月四日公開執行。
菲廖什省土地登記處助理處長濫用職權、協助侵佔、銷燬檔案,判處絞刑,六月六日公開執行。
斯洛瓦塔省邊境某行政文書,索賄、剋扣、威脅舉報人,判處絞刑,六月六日公開執行。
阿爾弗勒省某鎮前稅務稽查員冒領補貼、敲詐農戶,判處絞刑,六月六日公開執行。
“直接絞刑啊?!"
短短數日,就有五人直接殞命,商量都沒得商量的。
根本沒那麼多的廢話,對待這些官員,快審判,直接吊死......
於是,尤利烏斯強壓激動,迅速開始歸納好要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辦公室前輩的讚許目光下,他終於可以拿起文件前往李維那邊。
就是這會兒李維並不在幕僚長辦公室,而是在執政官,也就是皇女殿下那邊,這讓尤利烏斯緊張了起來。
篤篤篤......
敲響大門,尤利烏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請進。”
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傳來。
尤利烏斯深吸一口氣,微微低頭推門而入。
寬大明亮的辦公室內,希爾薇婭皇女殿下正低頭簽署文件,可露麗幕僚次長在一旁低聲彙報着什麼。
而在她們旁邊,正與她們交談的挺拔身影,正是帝國金平原大區權力核心的二號人物………………
李維?圖南幕僚長閣下!
尤利烏斯的心臟狂跳起來,目光瞬間被李維牢牢吸引。
敬仰,憧憬…………
甚至是近乎朝聖般的激動瞬間淹沒了他。
這就是那位從舊工業區泥濘中崛起,以鐵腕和智慧攪動風雲,將佩瓦省憲兵系統、菲廖什省憲兵指揮部玩弄於股掌之間,如今執掌金平原軍政大權的傳奇!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對着三位大人物深深鞠躬行禮。
“皇女殿下,幕僚長閣下,幕僚次長閣下...祕書處見習祕書官尤利烏斯,奉命呈送文件。”
“嗯,謝謝。”
李維轉過身,伸出手。
只不過讓他想不到的是,他的聲音落在尤利烏斯耳中,會讓這位後輩多麼激動。
尤利烏斯瞳孔顫抖,他連忙上前,雙手將文件遞上。
李維接過,隨意地翻看着尤利烏斯歸納的要點。
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了這位跟他年紀差不多的新祕書官,此刻好像過於緊張了?
“抬頭,挺胸,在這裏做好份?事,不需要那麼多不必要的規矩。”
李維開口,對面前這位新來的年輕人打趣道。
這番話說出口,他還有些感慨,一眨眼一年過去,他也成老幹部了!
“......是!幕僚長閣下!”
尤利烏斯猛地挺直腰桿,臉因爲激動微微泛紅。
他再次行禮,強壓着激動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間辦公室裏的氣息。
“奮鬥!”
此刻的尤利烏斯心潮澎湃,未來彷彿一片光明。
與此同時,辦公室內,李維將文件遞給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傳閱。
“菲廖什省那邊被他們自己?出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希爾薇婭看完報告後,似乎被裏面的內容給逗笑了。
那邊想利用土地爛賬攪渾水,卻因爲產權清查這一手,此刻焦頭爛額着。
煽動者與農業利益聯盟的關聯證據鏈正在收緊。
土地清查專項的細則草案已經讓艾森和伯格曼細化。
阻力肯定是有的,但關鍵是把產權明晰度和官員考覈掛鉤,這招釜底抽薪,能逼着那些地方官自己動手清理門戶。
法務總署和民政總署的那兩位政務官,正在拿着公署賦予的職權大棒,跟地方上的人貼身肉搏。
“說起來,第七集團軍那邊應該也嚐到滋味了吧?”
希爾薇婭忽然提及了那頭,指的正是後續文官組成審計組去灰狼團這件事。
李維看向了可露麗,這件事主要執行人,還是可露麗那邊負責的文官行政體系。
“效果還蠻不錯的,審計組入場阻力明顯變小了,雖然賬目依舊混亂需要時間梳理,但至少沒人敢再擡出軍事機密的牌子。”
施特菜希是個明白人,知道在規則內硬抗公署,用預算卡他脖子,比武裝憲兵衝營更讓他難受。
而這幾天的事情就是,每當那邊的後勤系統想要扯皮,就會突然被揪出一個小的問題。
軍隊的事情裏,雖然沒有搞擴大化,但也選定了幾個能去軍事法庭轉一圈的小鬼。
“說起來,他們雖然在反抗,但冒出來的幾個小鬼,總讓人感覺是故意拋出來背鍋的。”
在可露麗的視野中,灰狼團的後勤問題,大概會朝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路走去。
“這不是問題,能在這件事上面牽扯他們的精力,也算另一種穩定。”
李維提供了另一個思路。
可露麗與希爾薇婭聞言,則是給了他一個白眼。
反正總有能?的角度!
“但你對待地方文官,可就沒這麼溫和吧?這才幾天?就有五個被當衆絞刑的老鼠了,所謂的快審快,效率明顯超出預估了吧!”
可露麗忍不住吐槽道。
就農業補貼這方面,不是有人鬧事嗎?
結果呢?
在李維的建議下,先查後抓,然後直接殺,根本不整什麼多餘的。
被逮到把柄的文官,一半抓了,一半殺了,這個動靜可謂是有點大了,完全沒有對待軍隊的時候那麼保守。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吊起來的人裏面,還沒有真正的大官,也都是小鬼!”
可露麗見李維還在笑,於是又扶額揉了揉,強行弄出了一個能讓人安心的好消息。
在她看來,李維也就是欺負那羣文官沒有好用的槍桿子了!
希爾薇婭也跟着笑了笑,隨後面色認真起來:“不過你也認真講講,你覺得第七集團軍叛亂的幾率大嗎?”
“......整我的幾率大,而且隨着動作的激烈而變化,但真要叛國什麼的,憑什麼啊?”
李維臉上掛起嘲謔的笑容。
如果說針對李維,來一場清君側,想辦法把他弄死,那概率還是可觀的。
但真要叛國,一個集團軍叛亂什麼的………………
大家憑什麼跟啊?
當然,也不是說,不會有小股部隊反叛的事情發生,這還是有可能的。
“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我們不是在徹底爛透了以後才選擇介入的。”
李維指明瞭這點。
就說這個時期,如果真能有叛軍誕生,並且能抗住第一波,讓國外勢力介入的話。
那換成真正爛透的時候,換成那個時候再介入,那國外勢力肯定是早就開始介入,與某些人物私底下達成了協議。
希爾薇婭點點頭,然後問道:“你後天就要去第八集團軍的防區了,對吧?準備得怎麼樣?”
李維迎上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目光,臉上露出強大自信的笑容,試圖讓兩人安心:“已經做好萬全準備!”
下午四點,總務署祕書處。
尤利烏斯還在努力熟悉祕書處的各項流程和工作細節,依舊是幹勁十足,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
“尤利烏斯,幕僚長讓你立刻來他辦公室一趟。”
聽到前輩的話,尤利烏斯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整理了一下儀容,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幕僚長辦公室門外,輕輕敲門。
“請進。”
尤利烏斯推門而入,恭敬地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李維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律法系的?”李維問道。
“是的!幕僚長閣下!”
尤利烏斯聲音洪亮。
李維笑了笑:“不要緊張,說起來,你還是我的學弟呢。”
“不敢當!您………………您一直是我們母校所有學子的榜樣!”
尤利烏斯激動得臉又紅了,這句話發自肺腑。
“哈哈哈...好了,說正事,準備一下,後天一早,陪我去第八集團軍的防區出趟差。
李維爽朗地笑了幾聲,那笑聲讓尤利烏斯倍感親切,但後續的話,又讓這位年輕的祕書官茫然了起來。
“啊?!”
尤利烏斯瞬間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纔剛到公署參加工作,成爲幕僚長身邊的輪值祕書官,現在就要直接陪同出差?
這機會來得太突然,太巨大了!
“怎麼,你不願意?”
李維眼中卻帶着笑意。
“沒有!絕對沒有!”
尤利烏斯一個激靈,立刻挺胸抬頭。
“我時刻準備着,幕僚長閣下!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很好!去找我的專職祕書官,他會告訴你需要準備什麼,注意保密紀律,去吧。
李維滿意地點點頭。
“是!幕僚長閣下!”
尤利烏斯深深鞠躬,退出辦公室時,甚至感覺輕飄飄的,像是踩上了雲朵。
第八集團軍.......邊境......陪同幕僚長......
他的公署生涯,在入職第一天,好像就駛上了一條他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快車道。
至於說,這趟去視察第八集團軍有沒有危險......
這點尤利烏斯根本就沒有考慮過。
後天,雙王城火車站,李維帶着已經提好行李的尤利烏斯走上了車廂。
而在他身邊,除了隨行護衛的憲兵外,還有位個頭相當大的少校軍官吸引了尤利烏斯的注意力。
“圖南,你特意讓我跟着你,是不是也怕到時候有人圍殺你?”
理查德攬着李維的肩膀,開着的玩笑雖然能讓李維笑出聲,卻讓後面的人冷汗直流。
“上道保險而已,我是最不希望出事情的。”
“啊?我看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