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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我們要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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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

金穗宮,財政審計廳廳長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緊緊拉着,可露麗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整個人幾乎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和賬本給埋了起來。

她那頭平日裏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粉色長髮,此刻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她滿是疲憊的眼睛。

門被推開了。

李維手裏還提着剛出爐的早餐,熱氣騰騰的香味瞬間沖淡了屋子裏的忙碌。

跟在他身後的希爾薇婭則顯得有些慵懶,她打着哈欠,手裏捧着一杯熱咖啡,像是被強行從被窩裏挖出來的。

“早安,我們的大管家。”

李維把早餐放在桌角唯一的一塊空地上,笑着打趣道。

“我看這屋子裏的怨氣,比克拉維茲市那個亂葬崗還要重。”

可露麗沒有笑,她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只是用那支快要被捏斷的鋼筆在賬本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然後猛地合上文件夾,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這個動靜直接讓李維和希爾薇婭嚇了一跳。

“幕僚長閣下,如果你是來送早餐的,我謝謝你!但如果你是來追加預算的,那你現在就可以轉身出去了!”

可露麗的聲音透着一股濃濃的疲憊和壓抑已久的火氣。

希爾薇婭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湊過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可露麗的臉色:“怎麼了?可露麗?誰惹你生氣了?是不是下面那些審計官又不聽話了?”

“不是審計官,是錢!確切地說,是沒錢了!”

可露麗抬起頭,那雙平日裏總是溫溫柔柔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李維,裏面寫滿了某人要爲此負責的控訴。

“沒錢?”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一臉的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沒錢?前段時間波爾索那幫人不是剛交了一千三百萬的反間諜基金嗎?還有從各地那裏扣出來的幾百萬罰款和物資折現,加起來快兩千萬奧姆了!這纔過去一個月,怎麼可能就沒錢了?你是不是算錯了?”

“我也希望是我算錯了。”

可露麗搖了搖頭,她伸手從文件堆裏抽出一張長長的報表,直接拍在李維面前。

“你自己看!”

李維拿起報表,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第一項,第七集團軍的維穩費用。”

可露麗一邊揉着太陽穴,一邊像報菜名開始數落着。

“你爲了安撫那羣被清洗後的軍官,爲了讓施特萊希那個老狐狸配合工作,批準恢復了他們百分之六十的後勤預算,還補發了之前拖欠的兩個月津貼......這筆錢,三百萬奧姆,瞬間就沒了。”

李維點了點頭:“這是必須的,打一巴掌得給個甜棗,否則第七集團軍真的譁變了,我們要花的錢更多。”

“第二項,第八集團軍的擴編和換裝。’

可露麗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霍恩多夫將軍現在是你的心腹愛將,你要把他打造成埋在羣山裏的王牌......全軍換髮冬裝,配發新的步槍和重機槍,還要給他們添炮,還要把那個立了功的杜桑旅擴編成師,還要給士兵發放雙倍的戰時津貼......這又是四百

萬奧姆!”

“第八集團軍是我們的基本盤,他們的戰鬥力直接決定了公署的腰桿子硬不硬,這筆錢不能省。”

李維依然面不改色。

“好,軍隊的錢我不跟你爭!那第三項呢?撫卹金和安撫費!”

可露麗指着報表中間的一欄。

“克拉維茲奠基儀式上死了那麼多人,雖然大部分是叛軍,但也有真的工兵和被誤傷的平民......你爲了收買人心,把撫卹標準提到了帝國標準的五倍!這一進一出,又是幾十萬不見了。”

“那是政治投資,現在的穩定是無價的。”

李維拿起報表翻到最後一頁。

“以上這些,我也就忍了!但是這一項......”

可露麗的手指在最後一行重重地點了點。

“羣山公路網......李維,你告訴我,這是一條路,還是一個吞金獸?”

“一期工程已經全面鋪開,爲了趕在入冬大雪封山之前打通主幹道,工程部僱傭了超過三萬名民夫,日夜不停地施工......炸藥、水泥、鋼筋......這些物資的價格因爲我們的需求量太大,在市場上已經漲了三成!而且,你還要

求在沿途修建配套的兵站和哨所,這哪裏是修路,這分明是在喂一頭無底洞的吞金獸!”

說到這裏,可露麗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怨念。

“截至昨天晚上十二點,公署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只剩下不到三千萬奧姆。”

可露麗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而下個月,光是兩大集團軍的維持費和公署官員的薪水,就需要一百五十萬......李維,我們破產了。”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希爾薇婭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了。

她雖然不懂具體的財務運作,但也知道這數字意味着什麼。

三千萬奧姆,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於一個正在大搞建設和大擴軍的大區政府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還沒完......”

可露麗還要說,但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一個滿身泥點子,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是羣山公路網的工程總指揮,也是公署工程建設總署署長,伯恩哈德。

“執政官殿下,幕僚長閣下,洛林廳長。”

伯恩哈德一臉愁容,也沒心情客套,直接把一份帶着泥水的報告放在了桌子上。

“出大問題了。"

伯恩哈德的聲音沙啞,顯然也是幾天沒睡好覺。

“我們要停工了。”

“停工?”

李維的眉毛挑了一下。

“閣下,不是我想停,是沒人了。”

伯恩哈德苦着臉說道。

“現在的工程進度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我們需要打通斯洛瓦塔省和菲什省之間的那座大山......那是硬骨頭,需要大量的人力去搬運碎石、去開鑿隧道......但是,昨天開始,我們的民夫跑了一大半。”

“爲什麼跑?”

“因爲冬天來了,要回家過冬,這是其一......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伯恩哈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可露麗,又看了看李維。

“是因爲那些貴族老爺們。”

“他們怎麼了?”"

“他們開始招人了。”

伯恩哈德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們知道我們在搶工期,急需人手......所以這幾天,那些大地主突然提高了冬閒時期的僱傭價格,還放出口風說,誰要是敢不去,以後就別想租他們的地種!那些民夫大部分都是他們的僱傭農,一家老小的生計都捏在老爺

們手裏,哪裏敢不聽?這一嚇唬,人全跑回去了。”

一聽這個操作,屋內的人瞬間就懂了。

羣山兩地與平原的大地主們想在凜冬前,賺一筆不菲的勞務中介費!

“現在工地上缺口至少五萬人!沒有這五萬人,別說開春前通車,就是明年冬天也通不了!”

伯恩哈德絕望地攤開手。

“閣下,沒人,主也修不好路啊。”

缺錢。

缺人。

兩個巨大的難題像兩座大山一樣壓了下來。

可露麗看着李維,眼神裏充滿了焦慮:“李維,要不......我們向帝都求援吧?以公路網是戰略工程的名義,申請專項撥款?”

“沒用的。”

李維搖了搖頭。

“瑟姆聯邦還在打仗,婆羅多計劃正在執行......而且一直找中樞財政兜底,一旦留下了這個印象,以後我們在政治上的獨立性就會大打折扣。

“那怎麼辦?”

希爾薇婭急了。

“總不能真的停工吧?這可是我們公署的第一個大工程,要是爛尾了,那臉可就丟盡了!”

“錢,不是省出來的,是拿回來的。

李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砸在鐵板上一樣清晰。

“人,也不是招出來的,是呼喚來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赤字累累的財務報表,又拿起伯恩哈德那份寫滿困難的工程報告。

“你們覺得這是危機?”

李維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一絲讓人心驚肉跳的寒意。

“不,這是機會!是有人把藉口送到了我們嘴邊!”

“那些貴族以爲卡住了我們的人,就能卡住我們的脖子?就得向他們低頭,去跟他們做交易?”

李維把兩份報告疊在一起,然後用力撕成了兩半。

嘶啦一聲,在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想錯了。”

李維把碎紙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們好好修路,不想讓我們好過,那他們就別想活了。”

這話一出,明明還很暖和的室內,瞬間氣溫驟降。

“可露麗,別管那些賬本了。”

李維看着可露麗。

“通知法務總署署長,還有聯合參謀部情報分析部的部長,半小時後到我的辦公室開會,最高機密等級。”

“你要幹什麼?"

可露麗心裏一跳,她太熟悉李維這個眼神了,每次他露出這種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黴了。

“幹什麼?”

李維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門口走去。

“當然是去拿回屬於我們的錢,還有屬於我們的人。”

上午九點。

幕僚長辦公室。

這裏的氣氛比剛纔的財政廳還要壓抑。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站着荷槍實彈的憲兵,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十米範圍之內。

房間裏只有五個人。

李維、希爾薇婭、可露麗。

法務總署署長艾森,以及情報分析部的部長,一個戴着厚底眼鏡,頭髮稀疏的中年人。

李維手邊放着一個黑色的皮箱。

那是之前測繪隊帶回來的,裝滿了整個金平原大區土地祕密的潘多拉魔盒。

“都到齊了。”

李維沒有廢話,直接打開了皮箱。

他從裏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那是測繪隊隊長米勒少校親手記錄的《平原三省土地清丈實錄》。

“看看吧。”

李維把筆記本推到艾森面前。

艾森他扶了扶眼鏡,翻開了筆記本。

只看了幾頁,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太驚人了......”

艾森的手指在顫抖。

“一百五十萬畝隱田......八萬名隱戶......這些數據是真的嗎?”

“每一畝地都是用經緯儀測出來的,每一個人頭都是情報部覈實過的。”

那個情報部長低聲說道。

“真實情況只會比這更嚴重......這就是我們金平原大區的現狀。”

李維聲音冰冷。

“我們在前線流血,我們在後面勒緊褲腰帶修路,而這些所謂的貴族,卻坐擁着相當於兩個省的耕地不交一分錢稅,私藏着足夠組建三個步兵師的青壯年勞動力不服兵役。

“他們不僅不出力,還在這個時候釜底抽薪,想要卡死我們的工程,以此來逼迫公署向他們妥協,讓他們再大賺一筆。”

希爾薇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聽得怒火中燒。

雖然這些數據她之前看過,但此刻再次提起,依然讓她恨得牙癢癢。

“這羣寄生蟲!”希爾薇婭罵道,“都該殺!”

“殺是要殺,但要殺得有理有據,殺得讓他們啞口無言。”

李維看向艾森。

“艾森,我要你起草一份法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金平原大區閒置與低效土地徵收及流轉管理辦法》。”

“管理辦法?”艾森愣了一下,“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溫和。”

“名字要溫和,內容要喫人。”

李維站起身,語速不快,但誰都聽出來了,這是有人要倒黴了。

“第一條,重新確權。”

李維伸出一根手指。

“從這個地方法案頒佈之日起,金平原大區內所有土地契約,必須重新在公署土地管理局進行登記覈驗......只有持有公署頒發的新地契的土地,才受法律保護!舊地契,一律作廢。”

艾森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條就是釜底抽薪!

這意味着公署掌握了發證權,也就是掌握了土地的合法性解釋權。

那些隱田根本見不得光,一旦去登記就是自投羅網,不登記就是非法佔有。

“第二條,懲罰性徵收。”

李維繼續說道。

“凡是在規定期限內未進行申報登記的土地,或者實際測量面積與地契嚴重不符的多餘土地,一律視爲無主荒地或非法侵佔國有資產......公署有權無償徵收,並追繳過去二十年的欠稅。”

這是明搶!

不,這是合法的搶劫!

那些貴族藏了一百五十萬畝地,現在要麼交出來,要麼補交二十年的稅,那是多少錢?

那是能讓他們傾家蕩產的天文數字!

“第三條,高額閒置稅。”

李維的眼神越來越冷。

“對於那些雖然登記了,但是低效利用的土地定義權歸我們,比如不種植糧食上繳國家,而是種花花草草或者荒廢着的,徵收地價百分之三百的懲罰性閒置稅。”

這一條是爲了防止他們佔着茅坑不拉屎。

你想留着地?

可以,交錢!

交到你破產爲止!

逼着他們主動把地吐出來,或者低價賣給公署。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勞動力解放。”

李維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艾森。

“廢除一切形式的人身依附關係!金平原大區內,除直系親屬外,嚴禁任何人以契約、債務或習俗爲由,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所有未在民政總署登記的人口,也就是那些隱戶,強制轉爲帝國自由民!

“這些自由民,將獲得公署頒發的臨時身份證,並享有優先被徵召進入工程建設兵團的權利和義務......凡是主動來公署報到的隱戶,免除其之前的所有債務,並給予土地分配的優先權。”

房間裏一片死寂。

艾森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

希爾薇婭也張大了嘴巴,她想起了之前報告上看到的內容。

帝國原本是不應該有農奴的,但是有符合新時代的奴隸。

當然,也有真正從切爾諾維亞逃過來的真奴。

而這個法案的出現,會讓這羣貴族們再次徹底成爲只有名譽頭銜的貴族。

“這......這會引發叛亂的!這絕對會引發叛亂的!那些貴族會瘋的!他們會跟我們拼命的!”

艾森聲音裏滿是擔憂。

“叛亂?”

李維轉過頭,看着艾森,臉上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

“你告訴我,叛亂需要什麼?”

“需要......需要軍隊,需要武器,需要人......”

“沒錯!”

李維點了點頭。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卻帶着嘲諷。

“槍,也就是軍隊,現在在誰手裏?第七集團軍已經被我們清洗了一遍,施特萊希不聽話嗎?第八集團軍的霍恩多夫拿着我們的物資,喫着我們的罐頭,他是我們的人......憲兵更不用說,那是我們最忠誠的執法者。

整的好像在胸甲騎兵團叛亂以後,貴族還能夠得上什麼拿得出手的部隊似的。

李維指了指那個黑色的筆記本。

“他們手裏的人,就是這些隱戶,就是這些被他們壓榨了半輩子的農奴,他們其中很多是大羅斯的逃奴和我們本地失地破產的農民!

“現在,我要給這些人自由,我要給他們土地,我要給他們活路!

“你覺得,當我在工地上喊一聲殺貴族,分田地的時候,這些人是會跟着貴族造反,還是會調轉槍頭,把那些平時騎在他們頭上的老爺們撕成碎片?”

李維走到艾森婭面前,直視着他的眼睛。

“他們拿什麼叛亂?拿他們那身漂亮的禮服嗎?還是拿他們在宴會上練出來的嘴皮子?”

艾森看着李維那雙燃燒着嘲諷的眼睛,心裏的恐懼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

是啊!

槍在手,民心在手。

怕什麼?!

“好!”

就在這時,不能等艾森說什麼,希爾薇婭已經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就這麼幹!艾森,現在就寫!一個字都不許漏!我要讓這幫吸血鬼把喫進去的每一口肉都給我吐出來!”

“是!殿下!是!總監!”

艾森撿起筆,手雖然還在抖。

下午兩點。

法案的初稿已經完成了。

那是一份僅僅只有五頁紙,卻重如千鈞的文件。

上面的每一個條款,都是射向大區貴族心臟的子彈。

李維拿着這份初稿,坐在辦公室裏沉思了一會兒。

他沒有直接把這份文件送去給希爾薇婭簽字發佈。

因爲直接發佈太生硬了,容易引起那些貴族的狗急跳牆。

他需要先試探一下,需要先製造恐慌,讓恐懼在那些人的心裏發酵,讓他們在絕望中自亂陣腳。

“來人。”

李維按響了桌上的鈴。

片刻後,輪值祕書官走了進來。

“去,把祕書處的弗朗茨,坎貝爾,還有那個叫什麼.......對,阿爾,叫到我辦公室來。”

這三個人,李維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他們都很年輕,才幹平平,在公署裏屬於那種端茶倒水跑腿打雜的邊緣角色。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出身於金平原的中小貴族家庭。

弗朗茨的父親是雙王城的一位子爵,家裏有幾千畝地;

坎貝爾的舅舅是阿爾弗勒省的一個大農場主;

阿爾的家族更是孔瑙省的老牌地主。

這三個人,就是最好的傳聲筒。

幾分鐘後,三個年輕人戰戰兢兢地走進了辦公室。

他們不知道這位幕僚長突然召見他們是爲了什麼,心裏都在打鼓,生怕是因爲左腳先邁進門而被髮配去修路。

“幕僚長閣下,您找我們?”

弗朗茨結結巴巴地問道。

李維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支筆,正在那份法案草稿上做着批註。

他看起來很忙,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哦,來了。

李維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眼神漫不經心。

“最近公署人手不夠,文件太多了,祕書處忙不過來......你們三個,字寫得還算工整吧?”

“是......是的,閣下。”

三人連忙點頭。

“那就好。”

李維隨手把那份《土地法案》的初稿扔到了桌子邊緣。

“這份文件,我要在明天早上的會議上用......你們把它拿去,每個人抄錄三份,要字跡清晰,格式規範......對了,裏面的幾個錯別字我已經標出來了,你們修正一下。”

三人如獲至寶地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

“好的,閣下,我們這就去辦。”

“嗯,去吧。”

李維揮了揮手,低下頭繼續看別的文件。

“哦,對了。”

就在三人即將走出門口的時候,李維突然叫住了他們。

三人愣了一下,回過頭。

“這份文件......嗯,雖然還沒正式定稿,但?容可能有點敏感。

李維揉了揉眉心,語氣隨意地說道。

“別到處亂說,就在祕書處的小會議室裏抄,抄完了交給我!明白嗎?”

“明白!明白!"

三人連連點頭。

李維看着他們走出去,關上門。

他沒有說絕密,沒有說泄露者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別亂說。

對於這些從小在貴族圈子裏長大的年輕人來說,這種程度的警告,簡直就像是在說快去告訴你爸爸,天要塌了。

祕書處小會議室。

三個年輕人圍坐在桌子旁,攤開了那份文件。

起初,他們只是機械地抄寫。

但寫着寫着,他們的手開始發抖,臉色開始發白,冷汗順着額頭流了下來。

“這……………這是什麼?”坎貝爾的聲音都在哆嗦,“無償徵收?作廢地契?強制解放隱戶?”

“天吶......這是要殺人啊!”

阿爾看着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條款,感覺自己的脖子上已經架了一把刀。

“我家......我家有兩千畝地都是沒登記的......要是按這個來,我爸不得上吊?”

“這就是針對我們的!針對所有貴族的!”

弗朗茨猛地站起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他們知道,這份文件一旦發佈,他們的家族,他們的好日子,就全完了。

“怎麼辦?要不要告訴家裏?”

坎貝爾小聲問道。

“廢話!當然要告訴!”

弗朗茨咬着牙。

“如果不讓家裏早做準備,等到明天早上文件一發,我們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幕僚長說別亂說......”

“他說的是別亂說,沒說不能告訴家裏人!再說了,我們這是爲了自救!”

“快!抄!抄完了我想辦法把內容帶出去!”

三個年輕人像是瘋了一樣,手裏的筆飛快地舞動。

李維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牆上的掛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能想象到隔壁房間裏那三個年輕人的恐懼和慌亂。

他也知道,這份文件的內容,很快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金穗宮,飛進雙王城的每一個貴族莊園,飛進每一個貪婪者的耳朵裏。

恐懼,將會是最好的催化劑。

晚上十點。

雙王城,金山羊高級俱樂部。

這裏是平原貴族們在雙王城的據點,也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往日裏,這裏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昂貴紅酒的味道。

但今天,俱樂部的包廂裏卻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幾個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他們都是各省在雙王城的辦事處負責人,或者是大貴族的代理人。

此時,他們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消息可靠嗎?”"

一個禿頂的男人聲音顫抖地問道。

他是阿爾弗勒省最大糧商的代表。

“絕對可靠。”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弗朗茨的父親,那位子爵。

他手裏緊緊攥着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那是他兒子冒死從公署裏手抄出來的副本。

“這是我兒子親眼看到的,是李維?圖南親手起草的,明天就要上會討論了!”

子爵的聲音裏帶着絕望的哭腔。

“《閒置與低效土地徵收及流轉管理辦法》......”

禿頂男人念着那個名字,牙齒都在打戰。

“徵收……………流轉……...這哪裏是管理,這是搶劫!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裏整啊!”

“重新確權......舊地契作廢......”

另一位貴族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我家那五千畝林地,連地契都是假的,那是五十年前跟市政廳裏的人操作來的......這要是重新覈驗,我全家都得進監獄。”

“還有那些隱戶!”

子爵指着信紙上的條款。

“強制轉爲自由民?那我在菲什的礦山誰來挖?我的地誰來種?那些泥腿子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還不反了天?”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包廂裏蔓延。

他們之前以爲交了保護費,配合了測繪,就能破財免災,就能搭上公署發展的快車。

現在他們才明白,那哪裏是快車,那是通往地獄的列車。

李維根本就沒想放過他們,他是在把豬養肥了再殺!

“不能坐以待斃!”

禿頂男人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亂顫。

“我們必須聯合起來!我們必須反抗!這不合法!這是暴政!”

“反抗?拿什麼反抗?”

子爵慘笑着看着他。

“拿你的那幾杆獵槍去跟軍隊的機槍拼嗎?別忘了,克拉維茲的泥地裏現在還埋着幾百具胸甲騎兵的屍體呢!”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伸着脖子讓他砍?”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位老者開口了。

“這還只是草案,還沒正式發佈!李維之所以讓那幾個年輕人看到,或許......是在試探我們?或許......是在漫天要價?”

衆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有可能!他想要錢!他肯定還是想要錢!只要我們給的錢足夠多,說不定他就會把條款改一改,或者......在執行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快!把這份東西送給波爾索男爵!”

他們把那張信紙塞進一個信封裏,用火漆封好。

“男爵現在還在孔瑙省,他必須立刻知道這件事!他是我們領頭的,只有他能救我們!只有他能去跟李維談!”

“備馬!不,備車!用最快的車!今晚必須送到男爵手裏!”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馬車衝出了金山羊俱樂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它帶去的不僅僅是一份文件的副本,更是一顆即將引爆整個金平原的重磅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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