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響起,瞬間平息了青年內心的混亂。
‘是艾爾大人!’
伊戈爾精神一振,而後頓時浮起一抹希冀。
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真到聽到對方的聲音,他的內心還是忍不住產生了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激動。
他知道。
他就知道!
艾爾大人已經甦醒,既然這位仁慈的高位精靈沒有阻止他和魔物戰鬥,那就絕對不會坐視他真的落入險境!
下一刻,他胸前的鳳凰吊墜綻放微光,驟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溫潤中帶着刺骨寒意的脈動!
一瞬間,伊戈爾感覺自己彷彿與吊墜連接在了一起,得到了某種奇異力量的加持。
他只覺自己的視野驟然被拔高、被拓寬。
在他的感知中,魔物周身那狂暴混亂的魔力不再是模糊的氣息,而是顯現出清晰的、動態的脈絡。
大部分魔力如同沸騰的熔巖,狂暴地湧向它揮舞的右爪、橫掃的巨尾以及那張開的血口,支撐着其毀滅性的攻擊。
然而,在其胸口正中,灰藍甲殼與冰晶左臂根部的交匯之處,魔力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那是一個混亂的漩渦。
冰藍的純淨靈光、黑紅的污濁魔力、以及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頑抗的銀色輝光,彼此瘋狂地糾纏衝突,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不斷劇烈明滅的能量節點。
這個節點彷彿是魔物身上所有矛盾的集合,每一次魔物的劇烈動作,都會加劇那裏的波動,讓它變得更加矛盾、更加地……脆弱。
‘這是……它的弱點?’
伊戈爾心中一振。
而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亙古的蒼茫威壓,以鳳凰吊墜爲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這威壓並非針對其他人,而是如同無形的鎮石,精準地籠罩、壓制向那混亂暴戾的魔物!
正欲再次撲擊的魔物,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頓!
它那雙燃燒着瘋狂的眼眸中,暴虐的血光劇烈地搖曳,竟然流露出一絲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戰慄的凝滯。
那種感覺……彷彿一頭橫行於黑暗的兇獸,突然被更高位階的存在投下了漠然的注視。
它周身洶湧澎湃的冰寒氣息爲之一窒。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冰元素魔力,此刻彷彿遇到了至高無上的君主,突然變得遲滯而畏縮。
頃刻間,怪物那前衝的動作便被打斷了,肢體協調性出現了一剎那的僵硬與不自然。
‘就是現在!’
伊戈爾福至心靈。
沒有任何猶豫,他將體內剩餘的冰寒魔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手!
伊戈爾果斷放棄了攻擊性的法術,轉而將全部力量用於最基礎的、也是最契合冰之本質的操控??
【冰凍】!
“封??!”
伊戈爾大吼出聲,雙掌猛地向前推出,掌心對準了魔物胸口那個劇烈明滅的能量節點!
一股無比純粹、凝練的極致寒流,如同無形的冰河,從伊戈爾掌心奔湧而出,瞬間命中了那個不穩定的漩渦!
“咔……咔嚓嚓??!”
奇異的聲響從魔物體內傳來。
以那個能量節點爲中心,瑰麗剔透的幽藍色堅冰,如同擁有生命般從魔物體內由內而外地瘋狂滋長、蔓延!
這幽藍堅冰所過之處,暗紅污濁的紋路迅速褪色凍結,灰藍的甲殼被覆蓋同化!
“嗚……呃啊啊……!!!”
魔物發出痛苦而茫然的嘶鳴。
它試圖掙扎,試圖調動力量抵抗這從最薄弱處爆發的凍結。
但在那蒼茫威壓的壓制下,在體內能量節點被針對性冰封導致的魔力紊亂中,它的反抗變得無比無力遲緩。
幽藍色的堅冰蔓延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覆蓋了它大半個胸膛,並沿着左臂和軀幹急速擴散。
很快,它便徹底僵立在原地,在一聲混雜着不甘與瘋狂的低吼聲中,化作一尊散發着森然寒氣的、扭曲而巨大的冰雕!
‘贏了!’
伊戈爾急促地喘息着,心中卻無比激動。
力量耗盡,他雙掌無力地垂下,身體因力量透支而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
但他仍然緊緊盯着那尊冰雕,不敢有絲毫鬆懈。
鳳凰吊墜的光輝變得黯淡了下來。
顯然剛剛的插手也讓那位狀態不好的古老之靈消耗不小。
但伊戈爾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壓制。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將對方徹底殺死!
但就在這時,雜亂的呼喊和腳步聲如同潮水般從房間外傳來。
“大人??!!!”
“領主大人!!”
數百名村民衝破了樓下侍衛們倉促間未能完全攔住的防線,湧入了莊園之中。
更有數十名村民一路衝上二樓,將房間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手中拿着簡陋的武器或農具,臉上混雜着深切的擔憂與恐懼,以及……一種固執的希冀。
爲首的,正是不知何時從牢房逃出來的木匠魯本。
當他們看到房間內狼藉的景象,看到被冰封的魔物,以及站在一旁的伊戈爾時,驚呼聲四起。
“萊斯利的騎士!你對領主大人做了什麼?你知道他是誰嗎?!”
魯本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前,又被其他村民死死拉住。
伊戈爾強撐着站直身體,聲音因虛弱而沙啞:
“我當然知道,北地的開拓騎士,遊吟詩人口中的英雄,建立霜語騎士領的……【白騎士】。”
“既然知道,那你……!”
木匠面帶憤怒。
伊戈爾卻搖了搖頭,沙啞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冷靜一點!它……已經不是你們認識的‘大人’了!”
“現在的它,只是一頭被污染、只餘本能的魔物!我勉強將它冰封,但這堅持不了多久!”
村民們看着冰雕中那扭曲猙獰的輪廓,看着冰層內隱隱流轉的黑紅邪光,臉上帶着迷茫和無措,但更多的則是憤怒和痛心。
“可是……可是大人認得我們……”
一個年輕的村民囁嚅道,他是之前跟隨魯本進入莊園的幾人之一:
“在地牢裏……他看我們的眼神……沒有那麼兇……他還記得魯本叔……”
“在被血狼抓起來之前,他一直都在保護我們……”
“那不過是殘留的本能,是殘存記憶帶來的錯覺!”
伊戈爾搖頭打斷:
“魔物會保留生前最深刻的執念和情感碎片,這並不罕見!但這改變不了它已被污染、靈性混亂的本質!”
“現在它或許因你們出現而暫時溫順,可一旦飢餓壓倒一切,或者受到刺激,它會毫不猶豫地將你們也撕碎吞噬!就像它對血狼做的那樣!”
說着,青年又指着地上那具屬於血狼的慘不忍睹的殘破屍體,語氣森寒:
“還是說,你們也想落得如此下場?”
不少村民臉上閃過掙扎與恐懼。
魯本的拳頭死死握緊。
他看向魔物,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聲音悲愴而固執:
“騎士大人……您說的,或許都有道理。”
“但對我們而言……領主大人,就是這片土地的魂。”
“沒有他,我們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獸潮裏,死在十年前的饑荒裏,死在貴族那日復一日的盤剝裏。”
“他變成這樣……是被奸人所害!是那些黑心的貴族老爺們害的!是我們沒能保護好他……現在,我們不能再眼睜睜看着他被殺死,哪怕……哪怕他只剩下一絲影子。”
“我們想幫幫他,我們真的想幫幫他……我們想幫助貝特朗大人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