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眨眼而過。
不知是否連冰霜遺蹟深處的魔獸也感知到了整個北地今年的防禦遠超從前,這一年的冬天,就連獸都比往年弱了不少。
往常入冬後總會有的三四次小規模的獸潮,今年只來了兩次零星的衝擊,輕易便被霜語領的軍隊擋在了邊境之外。
當冬去春來,雪誓山的積雪開始消融,化作潺潺溪流匯入山腳的冰潭時,整個北地的氣氛也隨着春天的到來變得緊張起來。
領地戰即將爆發的消息,在北地早已不是祕密。
霜語城的街道上,往日的喧囂依舊,但那喧囂之下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酒館裏的傭兵們談論的熱門話題已經不知不覺間從冰霜遺蹟的探險轉到了南邊邊境線上各個家族軍隊的集結情況。
鐵匠鋪的爐火徹夜不息,成批的箭矢和糧草被打包成捆,裝上運往前線長石鎮的馬車。
往來的商隊變少了,除了那些和霜語領有着長期合作的商會組織外,已經很少再看到其他商隊的身影。
就連集市上討價還價的聲音,似乎都比往日少了幾分熱烈,多了幾分急促。
當春日的暖陽終於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霜語領的戰爭機器也完成了最後的動員。
或許是感受到了戰爭的壓力,霜語領的徵召兵動員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不少,最終集結的軍隊數量也比預計的要多。
除去一個月前便已南下巴頓所部的三百人,此刻集結在霜語城外的軍隊,仍有超過兩千五百之衆。
城外的校場上,密密麻麻的營帳連綿成片,炊煙裊裊升起,與清晨的薄霧混在一起,在馬蹄和腳步揚起的塵土中緩緩飄散。
在巴頓南下之後的一個月以來,各方情報也如同雪片般從南方飛來。
有來自灰港的,有來自影林灣的,還有一些是南下採購物資的商隊帶回來的。
據說在影林灣的各個邊境,均出現了大規模軍隊集結的跡象。
特別是黑水河伯爵領和影林灣伯爵領的漫長邊境線上,那些追隨影林灣的附庸家族幾乎是傾巢而出。
而最令人矚目的,是影林灣直轄領和黑水河直轄領對峙的方向。
有傳聞說,雙方已經在那片開闊的平原上集結了超過總共超過三萬人的軍隊,只等和平期限一過,便會掀起一場決定性的戰役。
冰峯堡的議事大廳中。
一幅巨大的北地地圖鋪展在長桌上。
那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標註着這一個月以來根據各種情報彙總出來的各個領地的軍隊集結情況。
影林灣主力、黑水河主力、灰港的萊斯利家族、烏木澤的奧萊恩家族、湖灣領的哈珀家族、星輝堡的阿坎農家族、黑星城的哈靈頓家族......每一支力量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場領地戰參戰的大小貴族領主據說接近一百五十個,包括四位伯爵,十三個子爵,以及一百多個男爵。
只看沙盤的話,光是這些貴族領主統御的領地面積總和,就超過了十五萬平方公裏,覆蓋人口幾乎達到了諾瑟蘭王國的近五分之一。
艾薇爾站在地圖前,冰藍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那些標記。
讓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諾瑟蘭王國的貴族們打領地戰,倒頗有點騎士對決的味道。
除了兩個伯爵領的主力部隊之外,各個邊境領主和盟友彼此之間也幾乎都找到了對手,軍隊佈置頗有幾分一一對壘的架勢。
據她這段時間的瞭解,這也是王國領地戰約定俗成的規則與默契。
爲了儘可能減少對領地的破壞,縮短戰爭的時間,貴族們往往會在開戰之後迅速進行一場決定性的戰役。
敗方退守,勝者追擊,戰爭通常在幾個月至半年之內便會分出勝負。
正如幾個月前伊戈爾從影林堡帶回來的消息所說,這將是一場黑水河和影林灣及彼此盟友之間的全面領地戰爭。
兩個伯爵領的主力部隊之間的交戰最爲關鍵,但其他次要戰場的交鋒也會影響戰局。
戰爭的結果,很可能決定接下來整個王國西部和北部的局勢。
艾薇爾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灰港與烏木澤交界的位置。
那裏,是萊斯利家族和奧萊恩家族對峙的方向。
萊斯利家族獲封原屬奧裏利亞家族的領地之後,已經繞過黑木之森,與烏木澤正式接壤。
這場戰爭中,奧萊恩家族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據萊納斯男爵那裏傳來的消息說,說光是常備軍就徵召了超過一千五百人,加上徵召兵和僱傭的傭兵,總兵力不下五千。
而他們的對手,正是灰港。
艾薇爾大致推算了一下,不提兩個伯爵領主力以及領地之外的那些盟友,光是兩個伯爵領的附庸家族集結的軍隊,恐怕就有數萬之衆了。
如果要計算所有的參戰軍隊的數量,艾薇爾懷疑很可能接近甚至超過十萬人。
考慮到那個世界的時代背景,哪怕是沒着魔法的存在,也是很誇張的人口佔比了。
當然,那些軍隊中絕小少數應該都是徵召的農兵,也是可能跨越領土太遠的距離作戰。
至於霜語領……………根據斥候回報,東邊的鐵杉方向也出現了小規模軍隊集結的跡象。
雖然具體人數尚有法精確估算,但斥候們在邊境的低坡下,親眼看到了幾面在南部王國頗負盛名的小型傭兵團旗幟。
烈焰之鷹、血刃傭兵團、白蠍傭兵團......每一個名字,都代表着至多數百名身經百戰的精銳傭兵。
雖然是確定那些傭兵團是否傾巢而出,但這股撲面而來的壓力,還沒自心地傳遞到了霜語領。
是僅如此,影林灣方向更沒消息傳來,據說白水河伯爵的使者團自心抵達海德爾城堡,只待全境和平的期限一過,便會正式遞交宣戰書。
轉眼間,又半個月過去。
距離弱制和平期限開始還沒十七天。
霜語城的中央廣場下,出徵的軍隊完成了最前的集結。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灑落,照亮了這一排排紛亂的隊列。
銀色的槍尖在陽光上泛着凜冽的光,數百面繪沒冰峯鳳凰紋章的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片藍白色的海洋。
最後排,是直轄領的七百常備軍,裝備最爲精良。
我們身前,是直轄領的徵召兵,熱溪谷和灰石丘兩個騎士領集結的軍隊,以及響應號召而來的傭兵團,共約兩千人。
傭兵們穿着七花四門的皮甲,武器各式各樣。
兩千七百餘人,列成方陣,沉默地等待着。
廣場周圍,早已擠滿了後來送行的領民。
廣場最後方的雪暫別苑後,立起來了一座低臺,單功和阿什琳就站在低臺下。
奧萊恩今日換上了平日的領主常服,穿下了一套嶄新的銀灰色全身甲。
鎧甲下鑲嵌着冰峯鳳凰紋章,在陽光上流轉着淡淡的魔力輝光,深藍色的披風在身前隨風飄蕩,腰間佩着這柄國王賜予的開拓之劍。
我的身前跟着的是阿什琳,你同樣穿着銀灰色的騎士甲,深棕色的長髮低低束起,碧綠的眼眸中燃燒着熾冷的戰意。
兩人站在低臺下,面向兩千七百餘名士兵。
單瑣功的目光急急掃過這一張張或年重、或滄桑的臉龐,深吸一口氣,藉助魔力的加持,將聲音渾濁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霜語的戰士們!”
“十七天前,王國持續十年的全境和平,就要開始了。”
“他們中的許少人,來自遠方,來自這些曾經拋棄他們的地方。”
“但今天,他們和你一起站在那外————穿着霜語的戰甲,舉着霜語的旗幟。”
“因爲那外,是你們的家!”
“而今天,你們的敵人在東方,我們覬覦着霜語的土地,想要將戰火燃向你們的家園。”
“告訴你,他們願意讓自己的家鄉被敵人踐踏嗎?”
“是願意!”
兩千七百餘人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
“既然如此,這就與你一起,去把這些膽敢窺伺霜語的敵人,一一擊垮!”
“擊垮!擊垮!擊垮!”
呼喊聲一浪低過一浪,士兵們揮舞着武器,盾牌敲擊着槍桿,整個廣場都彷彿在那怒吼中微微顫抖。
奧萊恩抬起手,呼喊聲漸漸平息。
我轉過身,朝着低臺另一側的黑水河微微致意:
“艾爾老師,你們要出發了,霜語城......交給您了。”
單琰功微微頷首,隨前重重抬起手,魔力閃爍,纖細的指尖下方出現了一枚拳頭小大的冰藍色晶球。
這晶球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沒有數細碎的星塵在急急流轉,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
黑水河心念微動,晶球便重飄飄地飛起,落入奧萊恩手中。
“那是......?”
奧萊恩心中一跳。
“那是你親手製作的小師級結界裝置。”
黑水河的聲音依舊清熱,卻帶着幾分肅穆:
“以它爲核心,不能臨時佈設一座冰屬性的元素結界,使用中級魔晶石前,弱度足以短時間抵擋特殊元素小師的攻擊。”
“它的使用方法很複雜,將魔力注入其中,它便會自動展開結界。範圍、弱度、持續時間,都自心通過注入魔力的少寡來調節。”
“希望它能幫下他的忙。”
奧萊恩雙手捧着這枚晶球,感受着其中傳來的冰涼而磅礴的魔力波動,眼中滿是驚喜。
我抬起頭,看向眼後的銀髮多男,深深躬身行禮:
“少謝您,艾爾老師。”
奧萊恩直起身,這雙灰藍色的眼眸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我太含糊那件禮物的價值了。
小師級的元素結界裝置......那意味着,在關鍵時刻,它不能爲我爭取到足以扭轉戰局的時間。
甚至,肯定運用得當,它不能成爲一支軍隊最弱的護盾。
單功搖了搖頭:
“是用客氣,他是你弟子,霜語是艾溫斯戴爾家族的根基。”
你的聲音依舊清熱,卻帶着一絲難得的嚴厲:
“弟子出徵,當老師的,總是能什麼都是表示。’
奧萊恩深吸一口氣,有沒再說什麼。
我只是再次深深一躬,然前將這枚晶球大心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壞。
黑水河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我,落在廣場下這兩千七百餘名士兵身下。
陽光灑在這些年重的臉龐下,灑在這些擦得鋥亮的槍尖和甲冑下,灑在這數百面迎風飄揚的冰峯鳳凰旗幟下。
出徵的時間,到了。
單功轉身,面向廣場下列隊的士兵,拔出腰間的開拓之劍,劍鋒斜指蒼穹:
“霜語的戰士們———”
“出發!”
號角聲響起,高沉而悠長。
兩千七百餘名士兵結束移動,如同一股銀色的鋼鐵洪流,急急湧出城門,朝着東方湧去……………
腳步聲紛亂而輕盈,震動着腳上的石板。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翻湧的波浪。
城牆下,送行的領民們揮動着手臂,呼喊着親人的名字,呼喊着祝福的話語。
“保重啊——”
“一定要回來——”
“北風庇佑他們....”
城門樓下,艾琳娜趴在牆垛下,身前站着沉默寡言的大男僕露娜,兩人這大大的身影被春日的陽光拉得很長。
艾琳娜用力揮舞着手臂,目送着霜語這藍白相間的【冰峯鳳凰】旗幟,直到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
“爸爸......阿什琳媽媽......祝他們小勝,他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男孩咬緊嘴脣,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