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幻都大陸上,人類對世界的探知程度遠遠不夠,未知的事物很多,比如格溫德林面前這團物質。
整個靈族領地在某一個時間節點上安靜了下來。除了在場的目擊者,凜夜、白漣舟、詹森·西塞爾和小伊蒂之外,連一個敢大喘氣的都沒有。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團黑霧是靠什麼來辨別方位的。
是靠視力?
還是聽力?
或者感受熱量和光?
對此,任何人都沒有底氣。
任誰也不敢在未知生物面前暴露自己的位置。
距離最近的格溫德林,與對方仍舊處於相對平穩、和諧的對峙之中。但少女害怕自己一用靈力,黑霧中的怪物就會直接暴起出手,直接把自己撕個粉碎。
因爲她看見了,對方除了手中的鎖鏈,“骨骼”的末端還生長着銳利的尖刺,像野獸的獠牙,呈倒鉤狀,根根致命。
當然,捕了它交給羽族長肯定是大功一件,但任他們之中最勇敢的僱傭兵先生,此時大概只想着“生命至上,不可自逞俊快”。
靈族大殿之前是一片空地,平日裏靈術師喜歡在這兒切磋試煉。
此時天色尚早,沒有人,這裏自然而然地成了雙方的戰場。
突然,格溫德林身側多了一個人,熟悉的氣息,讓她波濤洶湧般的情緒放平了些許。
握短刀的手很堅定,小西塞爾警惕地觀察着武器中的黑影,而後騰出一隻手,將少女攬在身後。
“交給我。”小西塞爾側着頭,低聲說道:“我數三、二、一,你馬上往凜夜那跑,別用靈力,也別管我。”
少女茫然地點點頭。這種時候武力至上,她也不敢逞能。
白漣舟捂着伊蒂的眼睛,在最後面。
再靠前一點,是凜夜。
他幾乎下意識的伸出手臂,等待少女撲過去,然後將她攬住。
這個詹森·西塞爾哪來的勇氣?
衆人的目光一齊凝望着他的後背。
在此之前,凜夜和白漣舟也只是遠遠地看過一眼類似的物質,但那林中的怪影被師孃三兩下就解決掉了。
這個僱傭兵怎麼可能看穿對方的招數?
“你......你小心。”格溫德林低聲勸道。
“三。”
“二——”
“西塞爾,不要......”
“一!”
少女聽話,奪命般向凜夜的方向奔跑。
“該拔刀了。”
而一瞬之間,小西塞爾弓身、抽刀!
這一刻,所有人都緊張地看着那團黑霧。
咯,咯咯咯......骨骼扭動的聲音。
抽刀出鞘的的下一秒,刀刃上燃起一團火光,一刀出手,火光四濺,轟然爆響!
奇怪,這一刀應該沒砍到裏面的實物。
他完全沒想到,火刃砍在霧上,居然是煙花般的效果。
這個動作收手之後,小西塞爾沒有再跟上第二次攻擊,而是僵直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依照小西塞爾的出招速度和對方的反應速度,來回砍它十來刀都不成問題。
他怎麼停了?
正當他們準備靜觀其變時,黑壓壓的烏雲由遙遠的東邊翻滾着蓋了過來,原本清清亮亮的清晨
陽光在一瞬間被蠶食的一乾二淨。
黑影......黑影......
小西塞爾默默在心中念着,他仍舊反應很迅速,腳後跟又一發力,猛撲向前,再補一刀!
只可惜,在他向前衝刺的一瞬,對方也向自己撲了過來。
嗤。
迎面而來的倒刺,戳進了小西塞爾的血肉之中。他手中的戰神短刀,被其中的堅硬物質打飛在地。
而那團黑霧,像軟體動物的絲狀觸鬚,將男人的身體包裹在內。
之後不留痕跡地一閃而過。
他整個人被“溫柔”地抱了一下。
然後不受控制地,凌空飛了出去,栽在地上。
它如同一片模糊的空間,矗立在小西塞爾與三位靈使中間。
終於靠小西塞爾這次賭上性命的以身試險,讓他們看見了黑霧之中的樣子。
很古老,裏面發黑發臭的骨骼已經腐敗的差不多了。那些看似銳利的倒刺,也只是被歲月鏽蝕得捲了邊的金屬。
凜夜突然明白,那東西就像他們在九幽迷城之中見到的半人牛。
原本應該是死去很多年了,照常理來說,估計腐敗得只剩骨架,甚至連骨頭都被風化消逝......它們因爲什麼重新起身,又因爲什麼而戰呢?
它們的速度那麼快......甚至快過了詹森·西塞爾。
甚至於,出手的方式是無聲的、不易被人察覺的,連這個久戰沙場的僱傭兵也辨別不出。
殺死獵物的方式,好像只是從對方身上穿過去。
但是,“砰”!
黑霧背後,或者說是衆人視線更遠一點的地方,飛出一柄細長如柳葉般的小刀。
這次才結結實實地戳了進去。
黑霧猛地抖了一下,發出一聲自靈魂深處的痛苦的窒息聲。
下一秒,小西塞爾飛身而起,手心爆射出一團火焰,朝柳葉刀造成的創傷處奮力砸去!
這一擊,因他手臂和胸膛受傷而略顯疲軟,但火焰的力道不輸平常。
噼噼啪啪一通亂響。
黑霧在熱量和火光之下迅速向下坍縮、塌陷、潰散,向下灼燒的火焰像烈日般熾熱,將黑夜終結,將霧氣驅散。
而後,僱傭兵沒有收手,而是迅速抽出綁在大腿褲管上的加利西斯神槍,對準了黑霧的“頭”,靠上方的位置——
嘭!
距離很近,像是直接對準死囚犯的後腦勺。他開了一槍。
這次,那團黑霧徹底潰散了。
一聲脆響,一顆硬幣直徑的丸彈滾在地上,冒出一縷白煙。
顧不上胸膛的傷,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揚。
他一個人站在那裏,渾身滴着血,得意洋洋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戰神單刃。
“不瞞你們幾個說,這是老子打中的第一槍。”火神槍在他手心轉了半圈,再次被他插進褲管的槍袋裏。
沉默了許久......
三位靈使張着嘴,一個吭聲的都沒有。
“你......那個......”終於,格溫德林第一個出聲說道:“你不覺得疼嗎?流這麼多血。”
“啊,你說我嗎?”小西塞爾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等會兒。”
地面上滴滴噠噠地淋了一地的血,待他再轉過來時,身上的血漬已經凝固,傷
口也癒合得差不多了。
他撫了撫衣裳,嘟噥了一句:“又得買新的了。”
“西塞爾先生,咳咳,那個......”另一邊,看起來有些驚嚇過度的白漣舟開口道:“你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嗎?”
小西塞爾搖搖頭,不確定道:“第一次見,不過之前聽說過。有點像歷史上記載過的黑夜之神教徒。”
“剛纔它穿過我的時候,我感覺它裏面的骨架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他回味一番,繼續說道:“黑夜神的教徒嘛,大概都是人變的......死人變的,不然誰沒事兒去敬畏黑夜啊。”
“可是黑夜神不是早就被封印了嗎?”凜夜疑惑,轉頭問格溫德林道:“是不是,咱們國家那位格倫維爾伯爵,一直掌控着......”
“你給我閉嘴!就你知道得多。”格溫德林白了他一眼。
小西塞爾笑了笑,回道:“不用他說,我也知道那位格倫維爾伯爵。全大陸的死士,可都在他那座閣樓裏封印着呢,不小心着點不行。”
但知道剛纔這一刻,他才發現,格溫德林對待那位神祕的死士伯爵,居然比對待神琳時的態度還要差。
這丫頭,又跟別人有什麼恩怨情仇啊......
但是,白漣舟現在卻顧不上跟他們閒聊和胡亂猜疑了,有些焦急地問:“喂,你們剛纔看見伊蒂了嗎?”
“沒有啊......”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搖搖頭。
格溫德林問道:“剛纔不是你抱着她嗎?還問我們?”
“是啊,我是抱着......”白漣舟撓了撓頭,心裏開始慌張起來,“我就這麼抱着,看見那團黑霧,我就忘了......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慢着,別去找了。”
突然,靈族領地門口又來人了。
小西塞爾馬上轉頭去看,沒看見人影。
“不對吧,今天沒人要來拜訪羽族長......”
凜夜後怕地問道:“不會又來了一個吧?”
小西塞爾心頭一緊,大概遲疑了半分鐘,終於耐不住,走出院子一看究竟。
來者居然是一位神使。
正是那位身材孱弱,又瘦又矮的貪婪使徒。
平時粗俗慣了的僱傭兵,見到對方一襲白衣,衣料邊緣還有考究的金色滾邊,不由得怔了半晌。
“詹森·西塞爾,平白無故堵着門做什麼?”貪婪使徒問道。
他立刻回過神來,行禮道:“拜見使徒大人。”
“把院裏那三個靈使也叫過來。”他語氣清冷地說道。
“遵命,我這就去請羽族長。”小西塞爾朗聲應道。
“主上命令,只有你們四個,沒讓請靈族族長。”
小西塞爾目光詫異地看了看那個還沒自己一半壯碩的神使,對方仍然保持微笑,目光如水地盯着自己。
“那玩意兒是我殺的,不關他們三個的事。”他連忙解釋道。
......一陣沉默。
“殺了好。”
“不過,他們三個看見你殺它了吧?”
“這......”小西塞爾無言以對。
“既然看見了,怎麼會是無關的人呢?”使徒頓了頓,語氣莊嚴而不可反抗,“你去吧,通知一下二位族長也行,反正你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