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小羽和溟魍二人沉默地對視着。
統域這個詞,她並不陌生。早在小羽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未婚夫溶魅時,對方就跟自己提起過這個神祕的靈能。
溟魍再次跟自己提及,無論是在緊迫感,還是在神祕感上,都再一次吸引了小羽的注意力。
自那日在術士峽谷撞見統治之主後,小羽對這個不爲人知的神祕靈能更加好奇了。她差人翻遍了維奧萊特帝國的史冊,其中的記載寥寥無幾。
統域,甚至比鎮世決和統治更強,也更詭異。
溟魍應該沒有體察到自己的心思,反而是微微一笑,安慰道:“你沒聽說過是正常的,因爲這個靈能的危險程度,是連傳說中都不敢提及的。”
小羽對這些事情算不上關心,但前輩願意講,聽上幾句也無妨。只說:“既然傳聞中都沒有的事,您從哪得知的?”
“你父親說的。”
“我父親?”小羽一驚。
溟魍似乎不想就這個話題向下延伸,推辭道:“你還年輕,你父親藏着的那些祕密,哪會隨便告訴你。”
“我父親爲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事情?”
溟魍誠實答道:“因爲他知道自己會死在水火戰爭之中,所以把這些事提前告訴了我。”
小羽一聽這話,立刻氣憤地站起身來,突如其來的靈力暴漲,直接衝開了身後的門。
雨霧灌進房間之內,吹着少女的頭髮。
溟魍的性情一直沉穩、平靜,看着面前衝動的小姑娘,沒有動用靈力,也沒有出言警告,他只是平靜地坐着,等對方想明白,然後自己坐回來。
沒令他失望,也就是幾次急促的呼吸間,小羽拉着座椅,又端坐在自己面前。
小羽的心裏很不是滋味。關於父親和溟魍前輩之間的恩恩怨怨,都是她從別人嘴裏聽來的轉述,大致是二人間因爲爭奪最強靈術師大打出手,苦戰數日也爲分勝負。父親死後,便將靈力迴路併入聚魂之劍,將此聖劍轉交給自己爲武器......
但越是深究這件事,就覺得故事裏前後的邏輯順序錯亂,如果真的照常人所說,父親與溟魍是宿敵,那絕對不可能將靈族內部的祕密,甚至統域這樣的絕對機密告訴外族。
父親跟他之間到底還有什麼聯繫,纔會讓所有人統一說辭,來欺騙自己呢?
溟魍......又爲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跟自己攤牌呢?
她心裏想着,自顧自地微笑了一下,道:“晚輩失態了。”
“消化了嗎?那我繼續說。”溟魍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嗯。”
“你和你母親的模仿天賦類似,都可以利用自己的靈力迴路吞併掉武器的靈力迴路,將原本無主的武器供自己所用,靈獸也是同樣的道理。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如果你的靈力無窮高,那你可以操縱的武器和靈獸也就接近無窮多。這就是我剛纔說的,‘匣子’。”
小羽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聲問道:“我母親也擁有類似的情況嗎?”
“不,只有你。”溟魍答道,“能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很難了。”
“我不覺得我能做到。”她無奈地笑了
笑。
“這才只是第二個階段,就覺得不行了?”
小羽一驚。
“無限武器,只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產。你父親賜予你的,纔是重中之重。”溟魍解釋道,“如果你某天真的達到了第二階段,並且你身體裏的靈力仍然能夠支持‘剋制’和‘模仿’兩種靈能共存的話......”
“你來猜,大膽猜測一下。”
“我......”小羽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我不敢說。”
“說吧,知道這件事的不止你我兩個。”
他緊接着長長地嘆了口氣,搖頭笑着說道:“相信我。”
“如果那時候......我能利用‘剋制’這個靈能,壓制對手,使對方的靈力迴路無法產生靈能的同時,再‘模仿’,攫取並學習新的靈能,這也就意味着,我......”
“嗯。”溟魍點點頭,接着說:“這也就意味着,你自身可以擁有與對方一模一樣的靈力迴路,一旦學會,你的靈能就會到達第三個階段——無限靈能。”
小羽沉默着,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心。細小的靈力脈絡順着她膚表之下的血管紋路不斷流動着。
綿綿的春雨,讓她的心情更加複雜了,她有些惘然地凝望着窗外,此時,她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皇魑,這個所有水靈師引以爲傲的名字,在此之外,他可以有無數個稱呼,“靈族族長”、“最強靈術師”、“水靈師統帥”......但“父親”,似乎直到剛纔那一刻才真真正正地走近自己的生命裏。
小羽想不明白,她和父親之間的疏遠感從何而來。這麼重要的事,卻在生前沒向親生女兒透露半個字。
她掩着面,有點想哭。
父親大人心中裝着整個帝國,甚至可以說,沒有那位偉大的皇魑族長,也就沒有如今的維奧萊特。但人的心是有容量的,裝下了國家,也就裝不下一個小家了。
溟魍滿臉慚愧地看着她,說道:“這些話,本來應該由溶魅來跟你說,但是來不及了。”
“你千萬不要覺得黑夜神之力暴動只是偶然。在沒調查明白之前,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是引鎮世決之主上鉤的誘餌,明白嗎?”
小羽抬頭望他,眼神惶恐。
“我早就跟你說過,別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溟魍的笑容有些陰冷,“‘鎮世決’和‘統治’,在所有靈能之中擁有絕對的優先級,即便是你的靈能進入第三階段後,也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除了鎮世決和統治以外,其餘任何靈能,都算是‘低優先級’,包括主上的‘創世’。”
小羽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
她覺得溟魍前輩肯定是腦子老糊塗了。
人類超過創世神,怎麼可能?
“第一,創世神創造萬物,是世間絕對的主;第二,鎮世決和統治都是他創造的靈能,主上怎麼可能允許人類超越自己呢?第三......”
當她振振有詞地反駁對方時,卻在對方眼中看到異常堅定的眼神。
幻術師,往往無情,他們是最不會感情用事的靈術師。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溟魍連開口說這些話
的心思都沒有。
“你真的懂鎮世決之主和統治之主的關係嗎?”
“我當然懂。”小羽堅定地說道。
溟魍毫無感情地笑了一笑,又問:“那你知道爲什麼會有‘統域’存在嗎?”
小羽託着腮,試探答道:“如果沒有鎮世決和統治的制約,我的靈能就會達到無人能敵的狀態,這就是我的第四階段,對嗎?”
“我還是先來給你解釋一下它們三者的關係吧。”溟魍想了想,不疾不徐地說:
“首先,鎮世決是一種吟唱特殊歌曲的儀式,可以供占星師改變未來任何事情的走向,創世神賦予鎮世決之主知曉世間一切事物的能力,在最一開始,主上創造它的時候,就註定了,它將是世間最高的權限。”
“鎮世決之主可以毀滅世界,也可以使自己達到永生。一旦溶魅有了這個覺悟,他將會成爲大陸的新神,成爲整個世界的操盤手。”
“另外一位,統治,它的定義也十分明確,就是能統治任何靈力,包括物質內部的靈力,所以,統治是最剋制鎮世決的靈能,絕對不能讓統治之主發現溶魅的位置。”
“如果那天真的來了......”
“我不相信那個人是我,前輩。”小羽打斷他道。
“那個人只能是你。”
溟魍搖頭,續道:“這是你父親對我的囑託。他希望我能幫助你繼續進步。”
她雙眼平靜地凝視着對方,問:“這件事,溶魅知不知道?”
“我不清楚。”
沉默了許久,溟魍終於頗爲無奈地解釋道:“這麼多年來,我對溶魅的瞭解越來越少了......之前我對他的靈力還有些把握,但他一直都防着我,我沒有任何辦法。”
“鎮世決是占星師的上限,沒有任何人能知道他的未來,而他,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小羽皺了皺眉,她也明白這件事的危險性。
“我們誰都不知道,他現在到底能佔卜誰,不能佔卜誰,能對未來的事情獲知多少。一直猜疑也不是辦法......”
溟魍靜靜地看着她,氣氛開始變得詭異了起來。
“我需要你的幫助,小羽。”
小羽苦笑了一聲,道:“前輩,我沒有信心。短時間內,我連第二階段都達不到......”
溟魍淡淡道:“所以,我們幻術族會幫助你。”
“怎麼幫?”
“你願意到幻境裏試一試嗎?”
小羽下意識向後縮了縮,她還是無法放下內心的芥蒂。
溟魍合着眼,平靜說道:“我可以用我的靈能,在幻境中複製時間線上任意時間段的上古靈獸,供你練習靈力。這是訓練,也是挑戰。”
“可以嗎?”
“小羽,我希望你成爲保護溶魅的那個人。過去這個人是我,未來......我力不從心。”
“謝謝前輩成全,我同意。”
小羽起身,向他鞠了一躬。她知道,如果溶魅獨自一人面對未知的危險,迎接佔星族的肯定是十分悲慘的結局。
她有些緊張的加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