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長安城傳來消息,......!”
“陛下,......!”
“陛下,......!”
“陛下,太子栽倒在地,失了氣力,只掙扎不起身的喊着、皇,都是兒臣乾的,都是兒臣乾的......怎麼可以這樣啊!''''
車駕內的漢武帝面色難堪的猛然坐了起來!
掀開了車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斜陽高照,路旁的勁草隨着一縷縷清風擺動,清晨的露珠早被蒸乾,已入清秋尚在旺盛生長。
斜陽灑落在了大地之上,遠處的羣山還有着潔白的雪色,停頓了三息的漢武帝看了看遠處的犬臺宮城牆,下令道:
“回未央宮,讓太子回去吧!”
說着,漢武帝冷厲的盯着史高:“還有你,滾吧!”
未央殿!
“霍光,你去找丞相,找太子,找陛下啊,你牽頭的,你不去找誰去找,總不能乾巴巴在這裏等一兩個時辰吧!”桑弘羊一個勁的催促霍光:“你要這樣,老夫回去睡覺了!”
“我不去!”霍光兩眼一翻。
“有什麼可商議的,十二萬戍卒,司隸七六萬,北地兩萬,隴右兩萬,益州兩萬!”
“司隸七郡內,河內河東河南三萬,三輔兩萬六,弘農剛經歷流民之亂,象徵性徵戍四千!”
搜慄都尉彭威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的說道:“就這樣,起草文書,半個月內我出來,霍大夫帶着十二萬戍卒去河西,搞那麼麻煩幹什麼?”
“什麼叫那麼麻煩幹什麼,李安年一次性帶走了三輔六萬戍卒,憑什麼還要讓三輔再擔兩萬六,我左馮翊頂多三千,往河內河東征戍,一次性把流民全送去河西,免得作亂,一舉多得!”左內史冷哼一聲,十分不滿的怒
道:“你這麼徵戍,我幹不了,你去治理左馮翊,自己試試!”
京兆尹雋不疑也跟着道:“就是,有些人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還我去徵,哪一次徵戍你跑到鄉里之地徵戍了,說的倒是霸氣輕巧!”
“不是,三輔是什麼意思,抱團欺負外郡?都是司隸誰比誰高了?這能比,你三輔人戶是我們三河的五倍以上,心裏沒點數啊,加重更賦激起民變怎麼辦?”河內計史冷哼一聲:“還有,乾旱又不是年年有,戍卒一去五六年,
乾脆把河內撤郡,人全搬空跑三輔算了!”
“三輔三百萬人,少了這個數目就往三輔遷人口,徵戍多少我沒意見,十二萬戍卒全從三輔徵,我也沒意見,但離開多少就得遷進來多少!”右扶風內史無所謂的搖頭:“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三輔不亂天下安!”
“怎麼商量是你們的事,十二萬戍卒半個月內就要徵出來,我的任務完不成,諸位就都別想好過了!”搜慄都尉彭威十分堅決道:“最多今天,明天沒有結果,我從河內,河南開始往西徵,徵足爲止,到時候諸位怪在下不講
情面!”
“沒能力治就自請辭呈,別佔着茅坑不拉屎,戍卒我必須要徵足!”
京兆尹雋不疑看向霍光:“霍大夫,你負責此事,你給句話啊!”
“陛下讓我負責此事,又沒有讓我直接決議此事,要按我的意思,三輔徵十二萬,遷二十萬,簡單了事,何必那麼麻煩!”霍光抬頭!
他哪有心思在這裏議政啊,長安城快要被掀了,不過他也是暗暗鬆口氣,衛氏這些人終究還是沒有膽量造反,要不然,真就要變天了。
“這樣徵你倒是省事了,但內遷人口又要搞得地方大亂,這不可能!”桑弘羊兩眼一翻。
未央宮東宮門外!
衛君儒,長公主,三公主,蟲然,趙欽......以及劉進等百餘人,跪在太子宮和未央宮之間的未央宮東宮門外!
人已經殺了,凡是涉及公孫敬聲一案的全死了,沒有假他人之手,親自幹的,要罰就罰吧!
宣室殿內,衛子夫安靜的坐着,看着侍御史彈劾的文書和貪污賬目,手都在抖的輕輕扔進了火盆裏面,簡書噼裏啪啦的在炭火盆裏燃燒,很快就化成了灰燼。
此時此刻,長安城內掀起了滔天暗流!
噗通一聲!
史高渾身都是幹了又溼的汗嘖,腿真的跪麻了的從漢武帝車駕上滾了下去,一個踉蹌的起身向着曠野之上,官道後方的劉據飛奔了過去。
終於結束了!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啊!
但這場戰爭,他,不,是劉據自己??了!
本就不遠,很快就見到劉據還在爬起來繼續前進着,步伐搖晃,目光堅定,一副向死而生的樣子!
但明顯......人是惜惜的!
他在漢武帝車駕內,也聽到了長安城內傳給漢武帝的彙報。
長安城快要被掀了!
清洗公孫敬聲犯罪證據,不管有沒有劉據擔責,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公孫賀給公孫敬聲贖罪,那是公孫敬聲被正式定罪之後,纔會有的贖罪。
但現在,劉據這個火藥桶炸了!
把本該在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發生的事,引爆在了這個清晨。
因爲即便是他近在咫尺的感受也不知道,漢武帝究竟在想什麼,所以,對於皇後,長公主這些人而言,沒有造反,已經是從骨子裏對漢武帝的恐懼了。
但如果繼續下去,就真要到那一步了。
史高往前又跑了百米,至近前,駐足下來躬身一拜:“殿下!”
“史高!”劉據見到史高也萬分激動,渾身爆發出力量的一個前跑,差點又摔倒在地。
再見到史高,雖然也就一天一夜一個上午,但他真的猶如三秋不見,甚是想念,感覺過了好久好久!
沒有人知道,昨天這一個夜晚,他劉據究竟掙扎了多久,想了些什麼。
沒有人給他意見,他就坐在馬車裏面,在黑漆漆的黑暗裏,想啊想的直到豁出去撞宮門那一刻,他才下定了決心。
可也沒有人告訴他,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殿下!”
史高急忙前撲至劉據身前,雙手緊緊的握住了劉據的手,他的手掌像是抹了油般的滑溜,但劉據的手滿是泥土,粘合在一起緊緊的扣在一起。
“史高,孤......怕啊!”千言萬語匯聚成了兩個字,劉據只剩下蒼白色面向史高,不知道說些什麼。
“臣也怕!”史高輕輕的從無且手裏接手攙扶着劉據,往路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但神情中漸漸帶上輕鬆的小聲道:“殿下,這場仗,殿下打贏了!”
無且見狀的急急忙忙揮手,就有僕從在車駕上拿着毯子,案桌凳子的迅速在石頭周圍佈置,傘蓋也迅速的在了石頭上方,案桌上又迅速的擺上了水果點心,跟着下風口又搭起了簡易的竈臺,拿出了蔬菜魚肉開始做飯。
“贏了?”劉據沒反應過來,怎麼就?了。
長安城的天都被捅破了,他?了?
“都各回各家吧!”史高沒有着急的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圍着的人揮手,又頓了頓,看向了騎都尉的校尉司馬,不知叫什麼名字的出言感謝道:“多謝校尉司馬護行!”
“回營,駕!”校尉司馬並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調轉碼頭,率騎回營。
“史高(少保),少保(史高)......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圍密密麻麻的侍從差人老僕沒有走着急詢問,回去覆命,長安的天都快要塌了!
“回去就說,太子沒事了!”史高再次揮手,眸光陰沉的掃了過去。
“多謝!”衆多老僕差人迅速的離去,戰馬就停在百丈之外,揚起陣陣塵土就飛奔離去。
“是的,殿下,贏了,這將是大漢歷史上的一次偉大勝利!”史高見周圍無人,這才猖狂興奮感慨,萬般複雜情緒上頭!
“偉大勝利?孤贏了?那父皇?”劉據還是懵懵的連問,又反應過來的急忙看向前方,發現即將到達犬臺宮的父皇車隊,拐彎不知道又要去哪裏,“父皇這是去哪?”
“陛下回未央宮了!”史高真的感慨,同樣喘了一口氣:“陛下回未央宮了!”
“啊,父皇回未央宮,那豈不是!”劉據猛然一驚,還是沒有想明白的急忙追問:“母後瘋了,姐姐表兄侄子他們都瘋了,他們,真的瘋了,你知道嗎,他們……!”
劉據還在焦急,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差點崩潰。
有關公孫敬聲貪污一案的證據,在短短半日,被長姐他們清洗乾淨,甚至連母後都直接參與了進去,明確的告訴他,前往宣室殿把彈劾文書和貪污賬目銷燬!
這個結果,是他在決定負荊請罪後,想了半夜都沒有想過會發生的事情。
但他更擔憂的是,父皇回未央宮,母後他們又怎麼辦,這簍子越捅越大了!
“還有,是父皇放你過來的嗎,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麼,父皇沒有罰你吧!”劉據像是操心的老母親一樣,問東問西。
一團漿糊!
“沒事了,殿下,都沒事了,陛下回未央宮,就意味着陛下停手了,陛下往後退了,接下來的事,陛下會處理乾淨,就公孫敬聲一案進行收尾,不需要我們操心!”
史高苦中帶笑,總算是把公孫敬聲挪用軍餉一案給渡過去了,對這樣的結果預料之中。
“我來吧!”
說着,史高從無且的手裏拿過金瘡藥,看着劉據後背的傷口,說實話,這他是真沒想到,劉據竟然學廉頗負荊請罪,狂追漢武帝近二十裏地!
看得出來,劉據是真豁出去了,這人到了絕境,骨子裏都帶着瘋狂意志!
倒是金瘡藥,對於宮廷來說,最不值錢的就是金瘡藥,一路上看起來是拿着金瘡藥當面粉撒,傷不算重,也沒有什麼大礙。
說句後話的感慨!
從古至今發展最快的是醫療行業,從神農百草經到扁鵲倉公列傳,再到天回醫簡,再到現在的五十二病方,足臂十一脈灸經,陰陽十一脈灸經,治百病方,萬物......不久就會出現的醫學聖典黃帝內經,醫學聖典難經,張仲景
的傷寒雜病論,華佗的青囊書,醫學傳承不僅沒有斷過,而且是從對人和藥材一無所知到越來越離譜!
“什麼意思?父皇不會降罪母後姐姐?那公孫敬聲呢?”劉據疼的齜牙咧嘴的不解,原本聽到這消息他天都塌了,要不是一口氣撐着都要爬不起來了,現在突然間......史高告訴他,結束了。
這......他已經極力去思考理解了!
“殿下是君,儲君的君!”
“陛下也是君,國君的君!”
“一旦殿下攬責,把公孫敬聲所有的罪責攬在自己身上,兩個君權就會進入了短兵交鋒,非生即死的局面!”
史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重新給劉據上藥,同樣帶着很多很多的感慨和沉重。
這場戰鬥,對他來說,也是一次刷新認知的戰鬥,從劉據踏上建章宮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結局。
但也看到了活在古代真不太容易了!
“不懂!父皇不想見孤,孤可以理解爲父皇不想廢了孤,孤之所以能硬着頭皮一路追着父皇,也是豁出去堅信你說的,豪賭父皇不想廢了孤!”
“但接下來事情演變成了這個樣子,孤還是無法理解!”
劉據實事求是,表示事情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更不明白,爲什麼就到此結束,父皇會替他處理乾淨這件事,甚至不會降罪母後姐姐他們。
要知道,銷燬證據,甚至暴力銷燬人證,那怎麼都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