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謹瞧了瞧他頹廢的模樣,從藥兜裏摸出一帖狗皮膏藥,狠狠將膏藥戳到他的太陽穴上,用力按了按:“貼一會兒就不困了。”
薄荷的清涼從太陽穴猛烈的冒出來,直直衝進鼻腔,範暉被這氣味激得一哆嗦,慢慢清醒過來:“這提神醒腦的膏藥,沒想到師父還隨身帶着。”
古謹輕哼一聲:“雖然這膏藥沒有銀針來得效果快,但是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你當年的那些小發明我哪個不是好好收着的,也就你自己都給丟了。”
範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亂糟糟的頭髮,請師父到客廳落座:“師父你有什麼話要說,我洗耳恭聽。”
古謹端扯過蒲團,坐在茶幾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給範暉倒了一杯:“我今天出門了一趟,見了見以前的朋友,他們都跟我說了你的事情,在中京市你也算是闖出名堂來了,也不枉費我對你這麼多年的悉心教導。”
範暉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裏頭的茶葉漂浮不定,就像他混亂的思緒,他抿了抿脣說:“師父,我是爲了救小師妹而下山的,並不是爲了功名利祿,救那些人也不過是爲了在他們口中套出藥材的下落。”
古謹喝了一口茶水,點點頭說:“這個我知道,你是我徒弟,我清楚你的品行,只不過和張家的那個婚約,你是不是沒有好好思考清楚,或者是被迫答應的?”
範暉點頭又搖頭,剛剛開始他確實是被迫同意了婚約,只是事到如今他確實對一菲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也許再過一段時間,這個婚約他會心甘情願的履行。
古謹拿着茶杯敲了敲茶幾,怒氣衝衝的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點頭又搖頭,難不成你還真的看上了張家那個小丫頭片子了?”
範暉連忙給他順了順後背,老頭也是古稀之年了,又肝火旺,輕易不能大喜大怒,不然對身體的損壞是巨大的。
他又不能欺騙師父,只能照着實話說道:“我剛剛開始,不過是順着張家的意思,打馬虎眼沒說不同意,就是爲了藉助他們家的實力尋找藥材,後來我尋找風花和鬼仙草,差點遇險,是一菲帶着人救了我,我感激她也愛護她,自從前幾天她差點出事,我才意識到我對她的感情,所以這個婚約,是現在是同意的。”
古謹拍開他的手:“傻子,你以爲張家爲什麼要把千金小姐嫁給你這個一窮二白的小子,他們是想讓張小姐套牢你,然後讓你一輩子爲他們家族服務,說不定你們結婚之後,你那三種得來不易的藥材,就會不翼而飛!”
範暉連連搖頭:“不會,一菲她不會做這種事情,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如果師父你見到她一定也會喜歡她的,而且等治好師妹,我們會一起侍奉您老,頤養天年。”
古謹輕哼一聲,知道這小子已經被女人迷了心竅,怎麼說他也不會聽的,於是說道:“那好,我就跟你打個賭,如果她沒有盜取藥材的心思,那麼我就接受她當我的兒媳婦,如果她有這樣的心思,那你們就解除婚約。”
範暉認真說道:“好,可是師父想要怎麼考驗?”
古謹磨磋了下巴,意味深長的看着他:“雖然是考驗,但是我不想讓藥材涉險,你把藥材交給我,我藏好後,你再用類似的東西替代,至於怎麼考驗,你就請那個女孩來家裏喫飯吧,順便邀請她留下來過夜,就跟小姚住在一起。”
範暉思考了一會兒,很快就答應下來:“藥材自然是師父來保管最安全,只不過一菲她重傷未愈,恐怕不能來家裏做客。”
“怎麼可能。”古謹眼睛一瞪,“我剛剛散步的時候還看見那個小丫頭在路口鬼鬼祟祟的。”
什麼,一菲從醫院跑出來了?
範暉一驚,她的傷口要一個星期才能癒合,這才幾天她跑出來,說不定傷口已經裂開了,他慌亂的站起身來:“師父我這就去找她,你在這裏等等,她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古謹揮了揮手讓他快去快回,看着範暉像毛頭小子一樣衝下樓梯,他不禁嘆了口氣:“彤彤,這小子鬼迷心竅,我得拉他一把纔行啊。”
古謹口中的彤彤,就是範暉心心念唸的小師妹古彤,一個天仙似的小女孩,只不過少女時的一場橫禍,導致她變成了活死人。
這邊範暉慌慌張張的下了樓,卻不知道去哪裏找張一菲,誰知道這丫頭現在藏在什麼地方,他只好平心靜氣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給她。
電話佔着線,她現在似乎在跟誰打着電話,範暉只好掛了電話,想了想他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過去:你現在在哪裏,快給我回電話。
張一菲此時正在藥鋪對面的賓館裏,接着張奶奶的電話,她咬緊下嘴脣聽着張奶奶對她的囑咐。
電話那頭的張奶奶聲音嘶啞,但是言語卻十分乾淨利落:“一菲,你弟弟他應該有個更好的人生,你不要優柔寡斷。”
張一菲從醫院逃出來,自從範暉得到鬼仙草之後,奶奶和爸爸就或多或少的找她談過話,內容都是要她取得範暉的信任,她一開始還以爲奶奶和爸爸是希望範暉信任她愛護她,才一再的強調這件事。
可就在她爲了範暉做了傻事之後,奶奶和爸爸的態度就變了,他們派管家和僕人把她看管起來,說些雲裏霧裏她聽不理解的話,直到她跑出醫院來找範暉,張奶奶纔打了這個電話給她,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一菲,你其實還有一個弟弟叫張蒙,你媽懷的是龍鳳胎,所以生產尤其艱難,你媽生完你已經沒力氣生你弟弟了,你弟弟差點胎死腹中,他一生下來就得了一種怪病,像個死胎可是他還能喘氣,就像活死人一樣,後來你爸找了許多醫院都治不好你弟的怪病,後來我們聽說古神醫的女兒也得了這種怪病,他的徒弟專門下山來尋找藥材,我們這纔有了希望,原本我們也不想讓你爲難,以後等你嫁給範暉,他自然會爲救治你弟弟出一份力,可是你弟弟昨天突然終止了呼吸,我們忙活了很久才讓他重新恢復過來,你弟弟的時間不多了,一菲,我希望你不要讓奶奶失望,也不要讓你媽不能瞑目啊。”
張一菲愣愣的問:“可是範暉他只有倆種藥材啊,他還沒有得到羅生根。”
張奶奶遲疑了很久,才說道:“你弟弟出生的時候,爲了保住他的命,我們派人去雪山尋找到了羅生根,已經喂他喫了,所以現在我們只需要另外兩種藥材。”
張一菲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可是我去拿了範暉的藥材,那他要怎麼救他的小師妹?”
“所以,我們纔要你嫁給他,這樣他纔不會怪罪我們張家。”
張奶奶嘆了一口氣,冷冷地將電話掛斷。
張一菲握着電話緩緩蹲了下來,她覺得有些冷,於是團在地上,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落日的餘暉撒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她緊緊抱着自己蜷縮着,好似這樣就能逃避所有,爲什麼是她,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出現的弟弟,奶奶居然讓她去偷範暉視如珍寶的藥材,真是荒謬。
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張一菲木木呆呆的拿起一看,是範暉發過來的信息。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手機上頭的字,緩緩的站起來,猛地一下將電話砸到牆上,手機“啪”的一聲碎成一堆破爛。
有一塊小碎片擦過她的額頭,頓時血流如注。
張一菲抬起手碰了碰那道傷口,殷紅的鮮血染在白嫩的手指上,好像一朵剛剛開放的罌粟花,在風中招搖着。
小姚站在門口敲了半天門,就是不見一菲姐姐開門,她有些奇怪,剛剛不說一菲姐讓她過來的嗎,這會兒怎麼不開門,她從新抬頭看了眼門牌號,沒錯啊。
她又抬手敲門,敲得手都快紅腫了,賓館的服務員看她這樣一個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門外,還不停的敲門,連忙走過來問她:“怎麼回事,需要幫忙嗎?”
小姚皺皺眉頭,揉了揉手腕可憐兮兮的說:“我姐姐在裏面,可是我怎麼敲門她都不肯開,不知道怎麼回事。”
服務員看她這嬌俏的模樣,心裏起了一絲憐惜,他說道:“你姐姐估計不在裏面,她會不會出去了,你要不給她打個電話吧。”
小姚咬咬嘴脣,本來就嫩紅色的嘴脣變得更紅了:“可是我剛剛聽見裏頭‘啪’的一聲,好像是姐姐在摔什麼東西的聲音啊。”
服務員也是見多識廣的人,這賓館裏什麼事情沒發生過,他聯想到了危險的事情,立即拿起對講機跟賓館的大堂經理取得聯繫:“喂,經理,106房間裏的小姐好像遇到了危險,你帶着房卡過來開個門。”
小姚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敲門:“一菲姐姐我是小姚啊,你快開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