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街頭之外,人煙稀少,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落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確定了,是在這裏嗎?”
“沒錯,已經查清楚,李初秋的二叔二嬸就住在這裏。”
“現在動手嗎?”
“速度點,把他們帶回去,別把人弄死了。小心點,別被天玄司巡邏的發現了。”
“放心吧,區區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罷了。”
“還是要謹慎點,別忘記上次已經在那小子手上栽了兩個弟兄。”
院外,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的對話。
出現在院外的三人,正是許觀瀾派來抓李初秋二叔和二嬸的三個侍衛。
今日從謝安口中,得知李初秋雨花城內還有親人,許觀瀾當即派人過來,打算將李初秋的二叔二嬸抓走,再以此威脅,就不信那小子不乖乖聽話。
此計雖下作,但對許觀瀾而言,只要能達到目的,一切都不重要。
有了前幾天栽跟頭的經歷,這次派出的三人之中,實力最弱的都是第七境,其中更是有一位第六境中品的修行者坐鎮。
抓兩個普通人,完全綽綽有餘。
三道黑影悄無聲息靠近院落屋檐下,隨後三人陸續縱身一躍,跳到圍牆之上。
小院內,一片漆黑寂靜,唯有不遠處的房間亮着微弱燈火。
在將院中的情況觀察清楚後,三道黑影先後悄無聲息落入院內,朝着亮着燈火的房間摸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侍衛,即將邁入屋檐下時,突然聽到什麼動靜從旁邊院子角落傳來。
似是,磨刀石的聲音?!
“誰?!”
三名侍衛猛地一驚,齊刷刷轉頭,看向聲音來的方向。
就在院中側房的廚房門口,不知何時正蹲着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壯實,皮膚黝黑,面帶滄桑,看上去沉默寡言,極爲老實的模樣。
此刻,他手裏正握着一把殺豬的剔骨刀,正蹲在廚房門口磨刀。
他手握剔骨刀,正緩緩將刀在磨刀石上磨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極爲刺耳。
這一幕,讓三名侍衛心頭莫名一額......不是,此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爲何剛纔三人都沒察覺到?
而此時,三人也認出這中年男子的身份......李初秋的二叔。
城中的那個殺豬!
正是他們今晚要抓的人。
此時,磨了一半刀的二叔,也似有感應般,抬起頭,目光落在這三人身上。
“你們是什麼人?!”
他語氣平靜,臉上看不出任何半分的緊張害怕。
看着這三個陌生人,他像是早已有預感,顯得習以爲常。
這一幕,更是讓三人心頭升起一股莫名不安。
但很快,三人便從這種氛圍中回過神。
他們早已調查清楚,這李初秋的二叔不過是城中一個普通的殺豬佬,在雨花城殺了快二十年的豬,殺豬手法倒是專業,賣豬肉也實誠,從來不缺斤少兩,深受街坊鄰居的喜愛。
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任何特別的,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殺豬佬罷了!
“奉我家主子之命,跟我們走一趟吧。”爲首的侍衛見被發現,便乾脆直接開口。
二叔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磨刀:“你家主子是誰?”
“這你還沒資格知道,老實跟我們走一趟,還可少受皮肉之苦,否則......”
侍衛的威脅,卻並沒有讓二叔動容,他依舊不急不緩地磨着刀。
從容,淡定。
面對院中的威脅,二叔從始至終都風輕雲淡,平靜地又問了一遍:“你家主子是誰?”
淡然的氣勢,讓三名侍衛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似乎被這個殺豬的氣場給震住了?
“裝神弄鬼!”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侍衛臉色一沉,當即拔刀。
“敬酒不喫喫罰酒!”
話音剛落,他腳步猛地一瞪,借力驟然撲向二叔。同時,腰間長刀出鞘,直逼二叔面門,要給這個殺豬一點教訓。
廚房門口的二叔,就在這名侍衛拔刀逼近的瞬間,他的刀也終於磨好了。
舀一瓢清水衝剔骨刀上,刀鋒瞬間明亮,鋒芒畢露,在黑夜裏泛起一抹光澤。
二叔目光盯着手中的剔骨刀,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好似通透明亮。
“叮!”
那逼近二叔身前的那名侍衛,突然感覺眼前閃過一道白光。手心傳來一陣重重的顫抖,震得他手心生疼。
下一秒,他便瞧見自己剛拔出的長刀,不知何時斷成了兩節。
而他的脖子上,傳來了一股冰涼刺骨的觸感。
那把鋒芒畢露的剔骨刀正抵在了他脖子上,割破肌膚,鮮血緩緩流下。
這名侍衛渾身血液凝固,如墜入冰窖,眼神駭然,僵硬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愕然睜大眼睛,盯着眼前這位皮膚黝黑的老實中年男子。
他就這樣平靜地看着他,彷彿只是幹着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的主子是誰?!”
他再重複問了一遍。
但這一刻,這名侍衛卻感受到了一股鋪天蓋地的死亡威脅籠罩了他。
不對!
這不對!
不是說他只是個殺豬嗎?
不是說完全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嗎?
那,這是怎麼回事?
殺豬佬,什麼時候也這麼厲害了?!
與此同時,身後的那兩名衛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們剛纔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見同伴的刀突然斷了,緊接着,那殺豬手中的剔骨刀就抵在了同伴的脖子上。
兩名侍衛心頭瞬間警惕,意識到了不妙。
兩人對視一眼後,便瞬間動手,猶如鬼魅般同時朝着二叔逼近。
尤其是那位第六境中品的修行者,幾乎沒有絲毫留底。意識到這殺豬不對勁,他當即渾身靈力凝聚,殺招轟然朝着二叔撲去。
面對那逼近的二人,二叔目光深邃,臉上始終沒有任何情緒變幻。
他只是提刀,向前邁出一步。
下一秒,手中的剔骨刀削鐵如泥,便將那逼近的一名侍衛手中長刀再度斬斷。
如剔骨般輕鬆,熟稔。
刀鋒落下。
一聲悶哼響起。
剔骨刀深深落入這名侍衛肩頭,幾乎要將他半邊身子削了下來。
這侍衛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當場昏死過去。
也是在這一剎那,那名第六境中品的侍衛逼近,凝聚了全身靈力的攻擊,轟然砸向二叔的身後。
“轟!”
一聲爆炸動靜響起。
凝聚第六境中品實力的靈力在二叔後背炸開,然而,想象中皮開肉綻,當場被炸成碎末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視線中,二叔被這股強大的衝擊力震得往前走了一步,穩住身形。
身後,除去衣衫略顯得破爛外,再無任何傷勢,甚至連一丁點傷口血跡都沒有。
這一幕,讓這名第六境的侍衛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
遇上高手了!
這哪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殺豬佬?
硬抗他第六境中品一毫髮無損,這等實力,至少都是第四境往上的修爲實力。
上當了!
上大當了!
這一刻,這名第六境侍衛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趕緊跑!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這名第六境的侍衛猛然轉身,縱身一躍,朝着院外逃去。
然而,就在他剛轉身跑了沒幾步。
一道威壓突然猛地籠罩在他身上,他心頭駭然,正要催動靈力破開這道威壓。
“噗嗤!”
那把堅不可摧,鋒芒畢露的剔骨刀,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脖子上,輕輕一抹。
這名第六境的侍衛身形猛地一晃,僵硬在原地,眼神睜大,彷彿不可置信般艱難回頭。
對上了二叔那張黝黑蒼老,依舊老實敦厚的臉龐。從始至終,他臉上都沒有過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名第六境的侍衛艱難開口,然而,沒有回答。
二叔緩緩收回刀,抹去了刀鋒上沾染的鮮血。
轉身。
這名第六境的侍衛轟然倒下,死不瞑目。
院中,寂靜。
彷彿剛纔的動靜只是曇花一現。
整個院中,三名侍衛已然倒下兩名。只剩下最開始的那名侍衛,手握着那把斷刀,渾身僵硬,氣血凝固,眼神裏滿是驚駭,戰戰兢兢地盯着院子裏的這個殺豬佬。
殺豬佬?
這是什麼殺豬佬?
一刀秒殺他第六境的同伴,甚至比殺豬還要輕鬆......把他的同伴當豬宰呢?
這殺豬佬,是什麼修爲境界?!
他,他………………
“饒,饒命!”
眼見這殺豬在解決了他的同伴後,又朝着他走來,這名侍衛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不要殺我,饒命,高手饒命,是我不長眼,饒命啊......”
這名侍衛被嚇破了膽,不斷磕頭求饒。
院中,二叔走到這名侍衛的面前,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聲音依舊沉悶:“最後問你一遍,你家主子是誰?!"
這一次,這名侍衛終於不敢再隱瞞,直接交代出來:“是,是許觀瀾......”
“許觀瀾?!”
聽到這個名字,二叔們陷入思索。
“許觀瀾是誰?"
這名侍衛顫顫巍巍開口:“是,是京城許家的二公子,這,這一次奉朝廷之命,前,前來雨花城……………”
聽到這,二叔眼底猛然迸發出一絲精光:“是朝廷派你們來的?!”
這侍衛一愣,似有些沒反應過來:“應,應該是吧?”
二叔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低沉:“朝廷派你們來做什麼?今晚,來這裏想幹什麼?!”
既然是朝廷派來的,怎麼只會派這樣一些修爲低微的侍衛?!
這時,這名侍衛才終於反應過來什麼:“不,不是......是,是我家主子......”
侍衛顫顫巍巍的,將李初秋如何得罪了許觀瀾,許觀瀾又如何喫癟,最後打算抓他們去對付李初秋的計劃道出.......
二叔聽完後,四周重新陷入沉默。
他神情稍緩,不知想着什麼。
“這麼說來,你們不是朝廷派來的?”
二叔依舊盯着此人的眼睛:“是你家主子跟初秋有仇?所以派你們過來抓我?”
侍衛連連點頭:“正是,正是。”
“高手......我,我也是奉命行事的......這,這跟我沒有關係,要是知道高手你這麼厲害,我絕對不敢造次,饒命......”
侍衛膽都被嚇沒了,連連求饒。
二叔則似鬆了口氣,神情重新變得波瀾不驚。
隨後,又找這名侍衛問清楚許觀瀾的底細,住在何處,身邊有多少高手護身。
等到全部問清楚後,二叔手起刀落,這名侍衛瞳孔睜大,似沒想到這老實敦厚的殺豬佬竟不講武德,還是把他滅口了。
解決完這一切,二叔將剔骨刀收好。緊接着,開始收拾處理院中的屍體。
這三具屍體,有些不太好解決。
這時,不遠處的房間方向,房門緩緩推開。
二嬸從房間內走出,當瞧見院中濃郁的血腥味,以及躺在院中的三具屍體時,她臉色驟變。
“你,你又殺人了?!”
繼而,二嬸似想到什麼,臉色變得更難看,滿臉惶恐不安:“難道,他們找到我們了?!”
二叔搖頭:“應該不是他們。”
“那這幾人......”
“是衝着初秋來的。”
二叔開口解釋。
二嬸一愣,怔了半晌:“初秋他,惹上什麼麻煩了?”
“不清楚。”
二叔搖頭,他將院中三具屍體收攏在一起,看了一眼二嬸:“你早點休息,我出去一趟。”
瞧着這一幕,二嬸似意識到什麼,聲音再度變得緊張:“你,是不是還要出去殺人?!”
二叔沒回答。
但,似乎默認了。
今晚這一出,不管是不是衝着他來的,終究會留下隱患。
尤其,此事還與初秋的安危有關,他不得不管。
但二嬸的臉色卻很難看,甚至還有些生氣:“你難道還想要招惹上殺身之禍?你就不怕暴露?你難道忘了當年......”
二嬸深呼吸一口氣,繼而,聲音中多了一絲深深的擔憂和顫抖:“咱們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安穩如此,我不想......你,能不能看在書辭的份上,不要再......”
二叔望着站在屋檐下,臉色蒼白的二嬸,沉默良久,點頭:“好,不殺人。”
二嬸臉色終於稍緩,她看了一眼院中那三具屍體,深呼吸一口氣:“早點回來。”
“我在家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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