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沈渺語氣淡然,低垂着眉眼,像是看不懂賀忱目光裏的審視。
林昭走進來,到賀忱身邊低聲道,“賀總,剛剛接到了李董的電話,說緋聞的事情等週一董事例會時一起處理,點明沈祕書在這次的事件中有嚴重的工作失職。”
賀忱眉骨收攏,看向沈渺。
沈渺眉頭淡擰着,緊抿着脣瓣,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把董事會提前到明天。”
賀忱沉聲吩咐。
林昭應聲,轉身離開時看了沈渺一眼,一臉的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出去了。
賀忱起身走到沈渺面前,他身體後傾坐靠在辦公桌上。
仍舊比沈渺高出半個頭的他,居高臨下地睨着沈渺。
出來的急,沈渺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闊腿褲。
長髮隨意束成丸子頭,鬆散的碎髮在她耳廓兩側。
她脖子上,那天的吻痕漸漸散退了些,還帶着淡淡的粉。
這樣的沈渺,比工作狀態下的她多了幾分鬆弛感,顯得幼態許多。
但賀忱知道,眼前看起來柔和的她,是暗藏攻擊性,很有主見的。
“何之洲的手再長,也伸不到百榮內部來。沈渺,你這麼聰明的人,想過會有今天這個局面嗎?”
一個小祕書,連董事們都驚動了。
她的職位,岌岌可危。
陽光斜射進室內,照在兩人身上,沈渺盯着地上男人的影子。
瘦削的身形挺括的身姿,一眼看去俊朗明潤,卻散發着咄咄逼人的強勢。
他不僅相信,是沈渺在方太太面前說了什麼。
他甚至覺得,沈渺聽何之洲的,故意這麼幹。
沈渺的嘴角扯了扯,她看着賀忱的目光漸漸暗淡。
像是有什麼在流逝一樣。
“沒想過。”
她從未想過,賀忱有朝一日,會爲了程唯怡成爲‘昏君’。
他的睿智聰明,都去哪裏了?
“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考慮清楚到底是我能掌控你未來的人生,還是何之洲。”
賀忱站直身體,扯了扯領帶,走到窗前點燃一根菸,深嘬了一口。
沈渺轉身朝外走,與男人的背影交錯開來。
辦公室門還未徹底合攏,賀忱回頭看了一眼。
她纖細苗條的背影挺得筆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賀忱的眸色暗了不少,將煙咬在嘴裏,掏出手機把何之洲的號碼拉黑。
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擦着手機屏幕,光滑平整的屏幕上倒映着他逐漸陰沉下來的面龐。
煙霧繚繞,尼古丁卻令他的內心深處,愈發的煩躁。
沈渺離開的背影,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
若因爲這次的新聞被裁掉,沈渺的職業生涯就有了抹不去的黑點。
她以後在任何企業,都不會有太好的發展,也不會被重用。
但沈渺卻從未想過,怎麼解釋。
她反而希望,就這麼被裁掉吧。
這樣,就可以離開百榮,離開京北。
離開賀忱了。
晚上商音跟她發視頻的時候,她沒提這件事情。
商音的性子急,能不能走得成還兩說。
而且商音若知道這事,只怕會比她還激動。
她感覺胸口沉悶喘不過氣來,可她卻又驚訝自己出奇的平靜,只等着被‘宣判’。
週末上午十點,沈渺準時到公司。
彼時,董事們已經到了,她徑直進入會議室,站在主位旁邊,被所有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
賀忱穿着黑色的呢大衣,坐在那裏,頭髮油亮亮的,被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雙腿疊放,手裏拿着的是此次與方年合作的項目。
辦公室裏一片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人都到齊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賀忱有反應。
李董掩脣輕咳兩聲,說道,“人都到齊了吧?”
有人應聲,“齊了。”
賀忱手上的動作停頓片刻,緩緩回頭,睨了沈渺一眼。
沈渺穿着板正的黑色襯衫,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規矩地站在他身後。
她低垂着頭,精緻的五官沒有任何表情。
也沒有任何,要解釋的跡象。
“勞煩各位董事,又跑一趟。”
賀忱將文件放在桌子上,發出‘啪’的聲響。
“開始吧。”
李董看向沈渺,“沈祕書,你身爲百榮的人,卻跟客戶踩低程小姐,給賀總的形象帶來損失,令公司都陷入輿論中,你什麼時候做事這麼沒有分寸了!”
“上次的事情,也是她,跟九洲的人走那麼近,我看她的心早就不再是百榮的了!”
“這樣的人,還留她在公司幹什麼?況且還是總裁祕書,經常接觸到公司機密文件的職位!”
董事們你一言我一語,沒有給沈渺解釋的機會,直接進行批判、判罪。
一羣董事坐下來,只爲批判一個祕書。
可以說是殺雞用了宰牛刀。
沈渺推測,這是明黎豔在背後推波助瀾。
賀忱順水推舟。
“所以,各位董事的解決方法,是什麼。”賀忱打斷衆議。
一羣董事看向李董。
李董斟酌一番說,“沈祕書手裏握着百榮不少機密,她這樣的人品我們可不敢賭她會遵守合約條款,不泄露機密文件,依我看就把她調職到後勤部吧。”
總裁特助調職後勤部,天壤之別。
不光薪資降了許多,那也是整個公司最累的部門。
這些年,沈渺做賀忱的祕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些董事們根本不顧她爲百榮付出過什麼,只因明黎豔一句話,就要枉死她未來的職業生涯。
最終決策權還在賀忱世上手上,李董說完一羣人的目光又一同移向賀忱。
賀忱鷹眸一凜,嗓音涔涔道,“沈祕書,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沈渺不假思索。
走不掉,能離賀忱遠一些也行。
她話音落地的一瞬間,賀忱周身的氣溫驟然降至冰點。
“那就按照李董說的辦,明天讓人事部重新準備勞務合同。”
沈渺應聲,“好。”
董事會散場,沈渺站在角落,最後一個出去。
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偌大的會議室安靜下來。
周圍都沒聲音了以後,沈渺才走出會議室。
誰知,一出門就看到賀忱還沒走,站在長廊盡頭,眉頭擰得能打成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