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醫生,藥可以亂開,話不能亂說。”
沈渺語氣嚴肅。
秦川:“……”
“我現在去看看賀總。”
紅燈轉綠,沈渺一腳油門踩下去,將車在路口掉頭,朝着華東壹號院駛去。
半小時後,沈渺接着商音的電話,在車上下來。
“我只是以下屬的身份來看看他,畢竟他出事對我沒好處,是是是,你說得對,他就是個麻煩……”
商音知道賀忱來了,好一通抱怨。
她覺得沈渺瞞着她,是別有想法。
沈渺無奈的解釋,順着她的話連聲附和。
“儘早回來,不許在那裏過夜。”
商音兇巴巴地丟下兩句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照在沈渺巴掌大的小臉上。
她細眉擰成一團,又給商音發消息。
【我一定回家,不過時間肯定不早了,你帶商商先睡,別等我。】
商音:【知道,我纔不等你,反正要是發現你沒回來,後果很嚴重!】
沈渺回了個‘好’,收起手機朝別墅裏走。
誰知一抬頭,冷不丁對上一道深邃的目光。
賀忱站在別墅門口,修長的身子斜靠着牆壁。
自然垂落在身側的修長手指裏,夾着一根緩慢燃着的煙支。
不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但一定是在沈渺下車之前,不然她不可能發現不了他走出來。
也就是說……他聽見她打電話了。
“賀總,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沈渺原地僵了幾秒,轉身就要走。
她步伐快的,像是後面有鬼在追,生怕賀忱突然開口喊住她。
可直到她打開車門上去,男人都沉默着。
沈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門燈昏黃,男人白色襯衫泛着微微的橘光。
棱角分明的面容輪廓清晰,那雙沉眸卻是暗不見底的。
他面色透着些許的紅潤,不似往常的冷白。
直覺告訴沈渺,他還在發燒。
靜默數秒,沈渺關上車門又回來了。
她走到賀忱面前,抬手覆上賀忱的額頭。
“你沒喫退燒藥嗎?”
賀忱掐滅煙,揮手散去煙氣。
“喫了。”
他一開口,嘶啞的嗓音令病態瞬間就顯形了。
沈渺,“什麼時候喫的,現在燒到多少度?”
“兩個小時之前喫的,沒測體溫。”
賀忱覺得頭沉得厲害,就喫了退燒藥。
可症狀並未緩解,身體一直有股燥熱,他這纔來外面透透風。
“進去測一下。”沈渺往別墅裏走。
賀忱嗓音悠悠然,“死不了。”
他沒跟上來。
三個字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什麼叫陰陽怪氣。
沈渺將包放在玄關櫃子上,怔了下很快恢復動作,進去找藥箱。
茶幾上丟着拆開包裝的藥,沈渺翻看了兩下,愣住。
退燒藥還沒拆包裝,緩解水土不服的藥,少了六七顆!
他喫錯藥了!
沈渺腦袋‘嗡’的一聲,轉身拿了包拉着賀忱,朝車上走。
“我帶你去醫院。”
賀忱手腕一緊,微涼的觸感傳來。
他低頭便看到沈渺細白的手圈着他手腕。
她手指細長,指尖泛白,根本圈不過來,小指還勾着他袖口。
兩人到了車前,沈渺鬆開他的手,打開車門,“上車。”
她面色不怎麼好看。
許是覺得他煩。
賀忱眉骨一攏,“不給沈祕書添麻煩了。”
他刻意咬重‘麻煩’兩個字。
賀忱的身體一向很好,沈渺跟他這幾年,他生病的次數屈指可數。
發燒更是沒有過。
總覺得他擰着一股勁兒,也不知是跟沈渺過不去,還是跟自己過不去。
沈渺提醒他,“一直不退燒,有可能變成傻子。”
賀忱看她一眼,她這語氣,已經把她當成傻子了。
“你去喊秦川來。”
“秦醫生要是來,我……”
我就不來了。
沈渺的話到嘴邊,又改了,“我都來了,就別折騰秦醫生了。”
聰明如賀忱,他怎麼能不知那句‘秦醫生要是來’,下句該對什麼。
“你用藥過量了,嚴重會死人的,去醫院掛個急診看看吧。”
沈渺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給林昭打電話,再次安排醫生。
大半夜,京北的深城的,都爲賀忱忙成了一鍋粥。
沈渺覺得,賀忱可能是怕死,所以沒再掙扎,跟着她去醫院了。
一如昨晚的情景,不同的是隻留了對症的一位院士級別醫生給賀忱看診。
“幸好賀總這個藥也用錯了量,應該每次喫兩粒,他喫了一粒,不然真要出事了!”
醫生額頭冷汗直冒。
要真出了事,別說他,整個醫院都不夠賠的。
“他現在還在發燒。”
沈渺一陣頭大,“先給他開退燒的,其他的藥怎麼喫,你寫在包裝盒上,字寫大一些。”
醫生連連點頭,在每個藥物盒子上都標註了用法用量。
“喫之前按照醫生標註的劑量用藥。”
沈渺轉過頭,輕聲與賀忱說。
賀忱坐在椅子上,雙腿疊放,白色的襯衫不修邊幅地敞着幾顆釦子。
他下巴上長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診室的燈亮,此刻才顯現出他剛毅的面容下,隱藏的病態憔悴。
靜默數秒,沈渺又轉過頭跟醫生說,“哪個是退燒藥,用紅筆寫上。”
醫生頭大,汗拼命往下流。
“沈小姐,這兩天賀總身邊最好別離人,免得再出狀況,雖然水土不服不會出人命,但萬一太嚴重引起併發症,什麼都不好說。”
沈渺拿下賀忱身上的體溫計,三十九度六。
燒了一天這會兒還能保持清醒,已經是奇蹟了。
“我先給他把退燒藥喫了,您給他開個單子住院吧。”
醫生遲疑幾秒說,“沒必要住院,回家養着好的更快。”
人要是在醫院出了事兒,醫院的責任就更大了。
不過是個水土不服,搞得好像隨時會掛了一樣,醫院都不敢收。
沈渺無奈,只能拿了藥帶着賀忱離開。
凌晨一點,道路上幾乎沒有車輛。
折騰這麼久,沈渺筋疲力盡,帶着賀忱去了她那兒。
原因是近,十幾分鍾就到了。
“賀總,你今晚先在這裏委屈一下。”
沈渺下車,將後座車門打開。
賀忱閉目小憩,感覺身上的熱度一點點散去,人舒服了不少。
他睜開眼,入目是沈渺那張精緻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