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讓你幹啥，你就得幹啥！你就像是那田裏耕地的牛，把你套上鼻環，人家在後面揮鞭子抽你，你在前面耕地。到頭來莊稼豐收了，你只能喫些草糠桔梗。”
老胡嘆了口氣，“這合同不能籤啊！”
二愣子原本就不懂，聽老胡這麼一忽悠，頓時就覺得這合同太不地道了。
當然，這一條其實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不過這合同是人家快遞公司起草的，當然會在主觀上制定一些有利於他們的合同，其實問題並不大。
“老胡，那這咋辦啊？”
老胡笑道：“小楊，咱們都是在一條街上開店的，我也不多收你的，給我五百塊，我給你支招。”
“五百！”
二愣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我進來還沒三分鐘，你就要我五百！”
老胡笑道：“小楊啊，我可是個律師啊。人家律所裏的那些大律師，一小時要上萬的啦。我收你五百塊不算多啊，還是看在咱們是街坊的分子上，否則至少要你兩千。”
“我沒錢。”二愣子要拿着合同離開，卻被老胡給按住了手。
“幹啥？卸磨殺驢啊！你沒有五百，給個三百也行啊。小楊，你要懂得尊重我的勞動成果啊，要懂得尊重我的知識啊！”
二愣子道：“三百我也沒有。”
“那你到底有多少？兩百總得給的吧。”老胡是忽悠到一個算一個，他這輩子壓根就沒替人打過一場官司，因爲他的律師執照是假的，不敢上法庭。
“我就這麼多。”
二愣子把兜裏的錢全都掏了出來，加起來還沒有五十塊。
“小楊！你……你氣死本大狀了！”老胡甩了甩手，“滾蛋吧你！沒錢還來找律師，你當我這兒是慈善機構啊！”
二愣子帶着合同出來了，不過那堆零錢卻被老胡給扣下了，充當了諮詢費。
回到店裏，二愣子想了想，雖然老胡這個人不靠譜，不過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卻留在了二愣子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看來真得找個專業的人看一看。”
二愣子想到了一個人，他馬上給秦香蓮打了電話。
秦香蓮接到二愣子的電話，顯得有些激動。他們母子之間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聯繫過了。
“小浪，是你嗎？”
秦香蓮的聲音之中流露出了濃濃的對他的關心。
“媽，是我。我想請你幫個忙。”二愣子道。
“你說，你說。”秦香蓮忙道。
二愣子道：“我想找人幫我看一下合同，你認識專業的律師嗎？”
秦香蓮道：“認識的，市裏最好的律所和我們是合作單位，我們公司法律上的問題就是由他們負責的。你如果要見他們的話，我來給你安排。”
二愣子道：“不用了，你給我一個電話，我自己過去吧。”
秦香蓮道：“要不媽陪你去吧？”
“……不用。”
電話那頭經過短暫的沉沒之後，還是傳來了一個拒絕的聲音。
秦香蓮道：“那媽先給那邊的負責人打個電話，讓他給你安排一個律師。對了，你要諮詢的是哪方面的？”
二愣子把情況跟她說了，秦香蓮當場就懷疑這件事有蹊蹺，憑什麼人家會找到她兒子呢？
掛了電話，秦香蓮便聯繫了天倫律師事務所的負責人，把情況跟他說了。秦香蓮的公司是他們的大客戶，所以律所的負責人不敢怠慢，立即安排了他們律所中搞合同法最專業的律師準備接待二愣子。
二愣子接到秦香蓮的電話之後就瞪着電動車去了，他到了那裏，仰頭看了一下這高聳的大樓，再看看自己這個樣子，確實有點自卑。
他找個地方把電動車放好，然後帶着合同上了樓去。來到律所，他把名字一報，前臺接待他的穿着職業套裙的美女立即笑逐顏開，熱情無比地帶着江小白進了會客室。
很快，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男律師便走了進來。
“楊先生，你好，我是金宇。”
金宇這個名字在林原的律師行業之中可是個響噹噹的名字。
“金律師，你好。”
二人握了握手。
“楊先生，請把你帶來的合同給我看一下吧。”金宇笑道。
二愣子雙手把合同遞了上去。
金宇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一份簡單的合同，他經手的都是那種非常複雜的大公司之間的合同，而這種只有幾頁紙的，就是他剛入行的時候也沒有處理過這麼簡單的。
金宇很快就把合同看完了，笑道：“楊先生，這份合同沒有多大問題，頂多有些地方就是比較霸道一些。”
二愣子道：“金律師，你看看這條，我認識的一個人他跟我說……”
金宇道：“這條就是我要說的有些霸道的，其實實施起來很困難的，你們只是代理關係，而且據我瞭解，他們也不會對你們要求那麼嚴格。”
二愣子道：“金律師，你的意思是說這份合同其實沒有問題嘍？”
金宇道：“可以籤，沒有什麼問題。”
二愣子道：“險些被那老東西騙走了三百塊，幸好來問問你。”
金宇心中苦笑，他的諮詢費是按分鐘來算的。他的一分鐘都不止三百塊。不過金宇不敢表露出來，因爲這是律所的負責人吩咐他來乾的，證明二愣子是有些來頭的，雖然他看不出來。
“謝謝你啊金律師，太感謝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二愣子起身告辭，金宇把他送出了門。
走出大廈，二愣子很興奮。人家那麼大的律師都說沒問題了，那麼這合同肯定就沒問題。
二愣子興奮的心情很快就被一盆水給澆滅了，他出來之後發現他的電動車不見了。
“你niang！這麼好的地方也有小偷！”
身上的錢都被老胡給要走了，二愣子連坐公交車的錢都沒有了，只好步行走回去。
這麼一來，一天就這樣過去了。二愣子疲憊不堪地回到店裏的時候，看到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奔馳。他認識這輛車的車牌，是他母親秦香蓮的配車。
秦香蓮從車裏下來，她的手上拎着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