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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蘭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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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古剎位於帝都東北角的山上,位於山半腰處。並無太多風景,只一亭一溪一片林木罷了。

溪水蜿蜒曲折,從山頂緩緩流下,水底怪石嶙峋頗有情趣。亭子簡易卻雅緻,邊角高高翹起如騰飛的鵬。秋末風景難免蕭條,但古剎的厚重威嚴卻絲毫不減。

青磚綠瓦,斑駁古牆,幽幽的鐘聲傳遍整座山脈。蘇卿卿抬起頭,輕呼一口氣,心裏清楚,今天將是一場硬仗。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策論。而是一場時機與眼色的把握,贏則名滿天下,輸則遭受唾棄。

蘇卿卿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一步步前進的舒墨,少年肩膀尚且單薄,瑟瑟秋風中卻執着的站到了她身前前行。蘇卿卿心中一定,她知道今天不會出現差池,她也不允許出現差池。

等到登到山頂,即使是心一直提着的蘇卿卿也不禁爲止驚豔。此時,正是秋末的最後一次楓染,滿山滿眼的絢爛如血色的紅,那種美直接衝進人的眼球。一開始上山的路還好,但是登頂之後那絕對是每個人這一生都無法抗拒的驚豔!

“好美……”

蘇卿卿喃喃道。

“你喜歡?”靜立在前方的少年半轉過頭,美好的側顏配着萬千的楓葉,畫面美得讓人屏息。

“喜歡……”

蘇卿卿的表情已經呆滯。

“那下次帶你來。”舒墨側過身子,嘴邊的笑帶起眼角。隨後轉身,似無意間袖袍一揮。昔少年,狐裘藍衣,滿身風華。

恍惚間,風起,滿山紅葉飄蕩。

舒墨輕笑,轉身往山頂上的亭中走去,努力剋制住身體的異樣,剛送進嘴中的藥丸正急迫的發揮着效用。心中微嘆,果然逞強爬山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還是太勉強了嗎?

蘇卿卿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回過神來,拍了拍腦袋自言自語道:“喂,蘇卿卿,你發花癡也有個限度啊。那可是病花兒!病花兒誒!”

不遠處的亭子便是隔樓聽雨的集會地,遠遠望去都是年輕的男子,一個個衣着華貴舉止得體面容出衆。雖然人數不多,但絕對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個頂個的有範兒。

用蘇卿卿的話來說:“那簡直是一亭子金光閃閃的生物啊!”

就當蘇卿卿做好了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的戰鬥準備時,生活告訴了她即使是最頂級的公子哥其實也很世俗。

“晟軒兄,你可知那燕國的二皇子?”玄袍男子說。

“長鶴兄,你可真是抬舉他了,他現在哪算是什麼二皇子?”他旁邊一黃衣男子回答道。

旁邊身別玉蕭的男子探過身來:“您二位可是說的那趙嘉澤?那位最近陛下跟前最得眼的琴師,他是燕國的二皇子?”

“鬱傾兄有所不知啊,不過也難怪,九王爺常年雲遊四海,你也是爲了成年禮而回的帝都,不知道也實屬正常。”黃衣男子拱手道。

鬱傾回禮說道:“父王確實喜歡出遊,我也是第一次回帝都,前幾日得蒙陛下召見在宴席上有幸聽到了那位的琴音。真是精妙絕倫,如深幽花月讓人難以忘懷。”

“鬱傾兄真是抬舉他了。他不過就是一卑賤的質子罷了。什麼燕國的二皇子,不過是個笑話!”玄袍男子諷刺一笑。

“哦,這是爲何?”

黃衣男子探過身,壓低聲音說道:“他啊,其實本來是燕國的大皇子,但因爲生母身份低賤,他又成了長子,差點就被人給……後來,他的生母又自盡,更是成了燕國皇室的醜聞。得幸燕國皇後隨後傳來有孕的消息,於是他被隱瞞下來。幾年後,作爲燕國的二皇子才被承認了身份。”

玄衣男子倒茶接話道:“不過儘管如此,他並不受寵。後來,燕國大王年邁,且與我軍交鋒接連幾次戰敗。燕國大王捨不得他那些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們,於是就把這個不受待見的二兒子作爲質子送了過來以求和。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帝王家的女子大多逃不過和親這一條路,但這個趙嘉澤的地位竟比不過一個女子,也是可憐。不過得幸他的琴技確實不錯,陛下最近幾年又附庸風雅,所以他的日子纔好過些……”

“原來是這樣。”鬱傾點點頭:“嗯?這位又是誰,這通身氣派真是難得。”

“嗯?”玄衣男子抬頭道:“原來是他啊。唉,也不知閣主怎麼想的,竟然請了他來。”

黃衣男子挑眉道:“如果說咱們大夏王朝與那個趙嘉澤相似命運的,就是他了。鬱傾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在場的可不見得有幾位認識他。奇怪,好多年未曾見他露過面,今日怎麼?”

“他是誰?”

“他啊,排行也是第二,封號淨德,名叫舒墨。”

“哦,就是他啊。那個有名的無姓皇子。”

“原來鬱傾兄你也知道啊。”

“父王有時會提起,每次說起都要嘆息一番。”

“他啊,呵,跟那個趙嘉澤一樣,連父姓都繼承不了的棄子。”

另一邊的蘇卿卿簡直恨得牙癢癢,你們說八卦就八卦,扯她們家病花兒幹什麼!一個個大老爺們那麼雞婆碎嘴也就算了,瞧瞧這都說的什麼話,什麼無姓皇子,什麼嘆息,什麼棄子!你大爺的,顏值沒病花兒高的廢物們沒資格對她家病花兒評頭論足!

蘇卿卿簡直氣炸,剛纔要不是舒墨按住她的肩膀,估計她就要出去幹一仗了!

“我沒事。”舒墨輕笑,眉眼略帶落寂:“今天很重要,你忘了嗎?乖,我沒事。”

蘇卿卿咬住嘴角,緩緩地鬆開拳頭。舒墨放下按在她肩膀的手,狀似落寂的眉眼下冰冷一片。他整了整領子,輕勾嘴角,昂首挺胸的走進了亭中。蘇卿卿輕呼一口氣,調出合適的微笑,亦步亦隨的跟了上去。

無數的目光聚集在舒墨的身上,有的不屑有的驚豔,但相互傳話後,又變成了相同的鄙夷。

舒墨走到最末席擺着他名字的席位上,在案桌後落座。蘇卿卿跪在他身後,低下頭垂下眼一臉的恭敬。

就在周遭的竊竊私語越演越烈時,空靈的鈴鐺聲突然傳來。不大的鈴鐺聲卻讓整個環境寂靜下來。只見一個赤足身着青衣的身影慢慢走來,他身上幾乎沒有任何掛飾,也沒有束髮,黑髮被分縷交織,髮尾用同色的細帶系出了蝴蝶結。整個素淨到一種程度的打扮,並沒有讓他顯得女氣或者平凡。他就像是最自由溫潤的風,最簡單最樸素卻也耀眼,有一種低調的貴族風範。

連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蘇卿卿也不禁被吸引了目光,雖然在場的各位金光閃閃的生物們姿色都不差,但是能跟病花兒一較高下的,就只有這個正在主位緩緩落座的青衣男子。如果說,舒墨是絕對精緻的幽蘭,清槐是雌雄莫辨的清秀,那這位就是高嶺之花般的清遠。用蘇卿卿的話說,就是自帶仙氣兒的男子。

果然高冷自帶仙氣兒的男子都是衆星捧月式的,這剛坐下還沒開口,周圍就開始各種問候聲此起彼伏還不帶重樣的。這位高嶺之花卻只微微一笑:“各位午安。”

“蘭裳公子好。“

蘭裳?蘇卿卿想,倒是個挺映襯仙氣兒的名字。

“去年的隔樓聽雨,長鶴兄的詩拔得頭籌,希望今年能夠再一次閱覽到佳作。諸位,我有個提議,每年的隔樓聽雨都是以詩文爲第一項評比。今年,我們改爲作詞如何?”

不出蘇卿卿所預料到的,底下附和聲一片。多年的傳統說變就變,這幫桀驁不馴的金光生物們竟也服服帖帖,在蘇卿卿心裏這個自帶仙氣兒的蘭裳公子的能力評估又上升了好幾個檔次。

“那請問蘭裳公子,閣主定下今年的題眼是什麼?”

閣主?難道這個蘭裳公子竟也不是閣主?到底是什麼手眼通天的人物,這麼神祕。原先沒有打探出這個閣主的消息,蘇卿卿原以爲是人脈夠不上,現在看來這個閣主是真神祕。

“每次聚會都剛巧逢雨,久而久之便有了隔樓聽雨這個名字。說起來,倒也真是應驗,現在竟就下起了雨來。”

蘇卿卿一愣,微轉頭一看。不知何時,亭外竟真的飄起了細細的小雨。

隔樓聽雨,果然名不虛傳。

“既然如此,閣主說,不如就以隔樓聽雨爲題。期待各位的詞作。”

隔樓聽雨?蘇卿卿沉吟片刻,心中燃起焦急。作爲一個根正苗紅的華夏子孫,詩她好歹還能背出來幾首,這詞就絕對是要了她的命了。

各位公子身後的書童侍女開始鋪紙磨墨,蘇卿卿也傾身爲舒墨佈置。不久便有人開始揮毫而作,但那位蘭裳公子卻揮揮手拒絕了爲他鋪設墨寶的書童。

“公子您不參加了嗎?”

“我今天還是別搶別人的風頭了。”

“您是說那位九王府的世子嗎?他自幼不在帝都長大,但名氣卻在帝都盛傳,確實文採斐然。但您的文採跟他比起來也毫不遜色啊。”

蘭裳卻只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蘇卿卿正在放鎮紙時,回撤手的時候卻撞翻了硯臺,舒墨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擔憂的問:“怎麼了?剛就看你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蘇卿卿笑着搖搖頭,垂下眼時卻握緊了袖子裏的紙卷。考慮到她和病花兒倆‘文盲’的情況,她特意提前拜託清槐寫的詩全都白費了。

舒墨看着眼前一身鵝黃色的明豔少女,眼眸中深淺不定。

就在蘇卿卿內心快要抓狂的時候,她突然靈光一閃,又能打眼又貼題的詞她終於想起來一首。但剛高興沒一會蘇卿卿又犯起愁來,詞有了,可誰會寫呢?大夏王朝的字倒是有些像繁體字,半蒙半猜的她倒是能看懂,但要她寫就不行了。就算她會寫,毛筆字什麼的,蘇卿卿也只能表示她那兩筆狗刨字講出來都覺得丟人。

看着周圍動筆的人越來越多,蘇卿卿咬咬牙,罷了,也只能賭一賭了……

她輕扯了扯舒墨的袖子,少年雋秀的臉龐微微一側看着她。

“喂,你會寫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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