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芑在伊戈爾家醒過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此時桌子上雖然擺着明顯專門留給自己的晚餐,但無論是伊戈爾還是他的老婆艾拉卻都沒在家。
看了看時間,白芑心知那老兩口兒九成九是去水庫邊散步了,索性爬起來隨便墊吧兩口這就往外走。
等他鑽進他的越野車也立刻注意到,後備箱裏多了一個裝有膽機的紙箱子,以及一個裝了不少電路板鑰匙扣的紙箱子,甚至在方向盤上,還掛着一個酒精測試儀。
無聲的笑了笑,他拿起酒精測試儀吹了一下,見數值勉強還算正常,這才踩下油門,慢悠悠的離開了這個小村子,又沿着水庫邊的觀景路開回了家裏。
“你總算回來...喝酒了?”出來迎接的張唯?立刻聞到了殘存的酒味。
“你看”
白芑拿起酒精檢測儀吹了一下給對方看了看,這個數值在毛子不算違法。
“伊戈爾怎麼說?”張唯翻了個白眼兒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去找他了?”
“除了他你還有別的能喝酒的朋友?”張唯?招招手,“快進來吧”。
“他之前在那邊工作過,不過他說只工作了一個月。”
白芑說着,已經打開後備箱,抱起了裝在箱子裏的膽機,“這是他剛做好的一套膽機,你要不要拿回去聽?”
“你還是留着賣錢吧”
張唯璦說着,已經幫忙抱起了另外一個紙箱子,跟着白芑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上午已經以魯斯蘭的名義買下那塊地了,魯扎水庫邊上的那塊地的地價,塔拉斯也幫忙問價了。”
“多少錢?”白芑滿不在乎的問道。
“不對外出售”
“不對外出售?”
“沒錯”
張唯?放下箱子解釋道,“塔拉斯說,那裏現在是聯邦財產基金會的財產,按照《國有資產私有化法》,那裏確實可以交易,但是需要先拿到國防部的許可纔行。”
聽到這裏,白芑便已經沒了興致,這所謂的“需要拿到國防部的許可”,意思就是根本不可能拿到那裏的許可。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張唯璦說着,從箱子裏選了一個背面帶有金箔鐮錘標誌的電路板鑰匙扣掛在了自己的車鑰匙上。
“沒辦法了,慢慢搬吧。”
白芑說道,“那邊的東西終究還是要出售的,既然買不下來,那就只能想辦法儘快搬空了,這樣,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拉塔拉斯入夥。”
“魯斯蘭不在”張唯璦坐下來直白的說道,“所以有些話我能說了。”
“我聽着”白芑坐在了張唯愛的對面。
“對於咱家的生意來說,對於我和魯斯蘭來說,如果能和塔拉斯綁在一條船上是好事,這次這件事算是個契機,但這些對你來說最多隻能算個參考。”
張唯愛直白的說道,“對於你來說,你和塔拉斯之間還需要加深瞭解,所以不用急着做決定。”
“懂了”白芑乾脆的點點頭,“所以咱們這就出發過去看看?”
“你不用休息休息?”
“我在伊戈爾家睡了一覺了”
說着,剛剛坐下來的白芑已經站起來,一邊往車庫走一邊問道,“你來這邊就爲了等我的?”
“可不,畢竟那地方是你買下來的。”張唯璦說着同樣站起身,徑直走向了外面。
“得了,就你們倆了。”
車庫裏,白芑先給買來的那些老鼠填滿了糧和水,接着隨機挑了一隻花枝鼠和一隻荷蘭豬,裝進兩個小籠子丟進了他的小卡車裏。
片刻之後,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社區,沿着大環線開到了2號火車站北側的路邊。
這才僅僅一個白天的時間不見而已,森林裏已經清理出來了一條足夠兩輛泥頭車並行的礫石路。
沿着這條蜿蜒的礫石路開到盡頭,三角形的林間空地已經藉助原本的鐵絲網圍牆做支架,額外用藍色的彩鋼瓦圍了一圈擋住了視線。
不僅如此,這裏面的廢棄車輛和滿地的荒草也都已經被清理乾淨,就連地面都經過了平整。
這才一個白天而已,那座廠房一樣的建築一層地板已經往下挖了一米有餘,露出了額外一層混凝土地板。
甚至就連周圍的窗子和頭頂通着二層的天窗,都已經被防蚊蟲的紗網和只能往外看的百葉窗臨時封死了,並且安了兩道簡易紗網門和一個不知道從哪拆來的二手捲簾門。
“白天師傅們用破拆錘往下砸了大概20釐米,再往下全都是礫石了。
張唯璦解釋道,“後面就簡單多了,這一層的混凝土強度不大,不到半天就全打碎了,倒是往外倒騰石頭和平整場地用了一整天都沒忙完。”
“裏面有東西?”白芑看着這座車間最深處,被尼龍布圍起來的部分心動的問道。
“你看吧自己”
在這裏等着的魯斯蘭招呼道,他此時身上穿着一件白圍裙,頭上還像模像樣的戴着個廚師帽。
在他身前,一字排開的三個大號高壓油爐上分別架着一個大號鑄鐵鍋和一足有四五層的蒸屜,以及一個在熬棒子麪粥的不鏽鋼湯桶。
此時,他正在他那輛越野車後備箱裏擺着的案板上忙着調涼菜呢。
先是看了一眼那口大鐵鍋裏的豬肉燉粉條,白芑這才走到尼龍布隔斷的邊上將其掀開。
這裏面被隔出來的部分佔了這座車間大概六分之一的部分,裏面除了一個鏽蝕的並不嚴重,高不足一米的通風井口之外,靠牆還有一個向下的樓梯,以及一塊鏽跡斑斑的,剛好可以蓋住樓梯口的厚重鐵板。
“裏面還沒打開呢?”
白芑探頭看了一眼問道,這下面的樓梯是折返式的,他這一眼根本就看不到下面,只能看到拐角處正在工作的風機。
“沒呢,你下去看看吧。”
魯斯蘭一邊解下圍裙一邊招呼道,“下面還有一層呢。”
還有一層?
白芑和身旁跟着的張唯愛對視一眼,摸出一雙勞保手套戴好,接着又戴上了口罩,然後纔拿出手電筒點亮,踩着滿是灰塵的樓梯走了下去。
當他走到第二次折返處的時候也終於看到,這下面竟然是個面積頗大,層高超過了三米的地下停車場,尤其特別的是,這裏面竟然停着不少車子!
走下臺階,白芑蹲下來摸了摸地板,薄薄的一層灰塵而且沒有任何的腳印,這足以說明在他來這裏之前,根本沒有人下來過。
“我們發現這裏的時候,那塊鋼板是焊在樓梯口的,焊的非常嚴密,就連那個通風口外面都罩了一個鋼板殼子焊死的。”
稍晚一步跟上來的魯斯蘭解釋道,“發現這些的時候,我就讓師傅們去忙別的了。”
“我在外面守着,你們下去看吧。”
張唯?在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說道,“別耽誤太久,等下師傅們就要開飯了。”
“馬上就上去”白芑回應了一聲,站直身體走進了這座停車場。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裸露着鋼筋的承重柱每一個都接近一米見方。
“咱們買下的是一塊邊長大概200米的正方形土地”
魯斯蘭跟着說道,“這座車間的面積大概有兩千平,和你在郊外買下的那座維修車間差不多大小。”
“但是這座地下停車場的面積怕是比地上大了一倍”
白芑舉着手電筒看着周圍,很快,他便注意到了遠處牆壁上的防爆門,以及幾乎處於對角線分佈的一個單獨的樓梯間。
“這裏停放的好像全都是工程車輛”魯斯蘭提醒道。
放眼看過去,歡樂五百自卸卡車佔據了絕對的半壁江山,剩下的部分則是諸如推土機、裝載機、混凝土攪拌機、油罐車之類的工程車輛。
在這些車輛裏,還混雜着幾輛有着“小白臉”綽號的吉爾131消防卡車。
繼續往那個獨立的樓梯間走,二人還看到了兩輛曾經遍佈蘇聯大街小巷的LiAZ-677公交車。
當然,這玩意兒更多時候其實是被叫做“牲口車”的,畢竟蘇聯牛馬也是牛馬,運牛馬的,尤其是嚴重超載運牛馬的可不就是牲口車。
甚至,白芑一直懷疑,斯拉夫民族天賦一般的一個麪包車塞進去十幾號人最初就是用這種牲口車練出來的。
尤其誇張的是,這破玩意兒不但從1967年一直生產到了1994年才停產,甚至直到今天,在一些偏遠的鄉下,都仍舊能看到這玩意兒在賣力氣拉人載客????依舊以超載的方式。
但眼前這兩輛牲口車,它們的車窗裏面卻都拉着窗簾。
相互看了一眼,白芑和魯斯蘭二人繞到其中一輛的前擋風玻璃前,用手電筒照了進去。
讓他們二人沒想到的是,他們雖然能看到駕駛室,但卻看不到更裏面的乘客區,反而只看到一條淡藍色的門簾。
推開根本沒有上鎖的車門,白芑最先走了上去,然後便發現,那道橫貫車身左右的厚實簾子後面,藏着的竟然是個鐵皮門。
推開只是掛着個鎖頭的鐵皮門,這輛車的車廂裏卻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直到手電筒的光照進去,他這才注意到,這輛車竟然從裏面,在窗簾的後面用鐵皮給封死了!
顯而易見,這兩輛牲口車當初肯定是拉載來這裏工作的工人的,而當初乘坐這兩輛車的工人,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下車後是在什麼地方工作的。
下車關門繼續往前,他們倆人根本沒走幾步,便再次停了下來,
這一次他們看到的是一連五輛四輪微微懸空,被金屬支撐物架起來的“考斯特”。
“這車還挺好看”白芑讚歎道,他根本沒見過這款車。
“好看?當然好看。”
魯斯蘭說道,“有傳聞說,當年福特還打算收購這款車呢。”
“你認識?”白芑問道,“這是什麼車?”
“當然認識”
魯斯蘭說話間,已經試着拉開了車門,“這是青春巴士,吉爾118型青春吧...不,是青春救護車,而且還不是後來的118A型或者KA的改進款,這可真少見。”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白芑愈發古怪的問道。
“我的媽媽年輕的時候做夢都想弄到這樣一輛車”
魯斯蘭說道,“看這幾輛,我猜它們是被放在這裏拿來當做急救站用了。”
“急救站?”
“這種車能輕易?到120公裏每小時以上”魯斯蘭說道,“在當時那個年代,它能跑的比死神還快。”
說着,他已經拉開車門看了看裏程碑,隨後古怪的說道,“奇怪,這輛車的里程錶怎麼是零?”
“新車?”
“我怎麼知道”魯斯蘭說着已經關上了車門。
“給阿姨開回去一輛?”白芑邁開步子,走到那個獨立的樓梯間門口問道。
“你捨得?這種車現在可不便宜。”
“就當我姐的嫁妝了”
白芑話音未落,已經打開了樓梯間的金屬門走了進去。
“挺大方你倒是”魯斯蘭說着,也跟着走進了這個樓梯間,至於是否開走一輛,先看看這裏的收益再說吧。
然而,從這裏往下走,在又一次經過兩次折返之後,他們卻看到了一個...
“這是站臺?”
白芑錯愕的看着手電筒掃過的區域,這裏的面積比之頭頂的停車場又變小了,僅僅只有地表的那間廠房差不多大,倒是兩邊額外掏出了兩個勉強被稱之爲車庫的東西。
但這一切,卻都只是個毛坯雛形。
周圍的混凝土牆壁各處裸露着鋼筋,僅僅只在西側有一個似乎爲隧道貫通預留的,提前被防水磚封死的圓拱,這便是這裏的全部了。
“所以這裏的工作是在突然之間結束的”魯斯蘭說道。
“誰知道呢”
白芑將剛剛從兜裏拿出來的花枝鼠又塞了回去,他剛剛已經共享了花枝鼠的視野,但這次,他只是爲了看一眼兩套視野之間的能量條。
可惜,這次能量條僅僅只是上漲到了25.3%便停了下來。
“現在就只能看看樓上那些車子的價值能不能打平你投到這裏的50萬歐了”
魯斯蘭憂心忡忡的說道,他有預感,白芑這次的投資怕是要賠了。
“你覺得這堵牆後面是空心的還是實心的?”
白芑說着,已經走到那個半圓形的鬥拱邊上,從腰間的工具帶上抽出一把活口扳手,輕輕敲了敲用防水磚壘砌的牆壁。
“咚咚咚”
空洞的迴音在這處空蕩蕩的地下空間裏反覆迴盪,也讓白芑和魯斯蘭下意識的看向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