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終究還是想不透林墨的用意。
“罷了,不管他是試探還是真有其他心思,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去雨露池。”
他不再糾結,轉身朝着與林墨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朦朧的月色之中。
半個時辰後,秦明一路逢人便打聽,腳步不停,終於抵達‘雨露池’正門。
“這便是雨露池?”他口中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此處並非他設想中那般燈紅酒綠、奢靡糜爛,反倒透着一股清雅靜心的氛圍。
一棟六層樓閣,通體由翠綠靈竹與瑩潤白玉搭建而成,竹影婆娑,玉光流轉。
門頭上懸掛着一塊墨玉牌匾‘雨露池’三個玄金色大字如同活物般在牌匾上緩緩流動,散發出淡淡的靈韻。
正門兩側的白玉圓柱之間,一道朦朧光幕如同輕紗薄霧般懸浮,將樓閣內部的景象遮得若隱若現。
秦明剛抬腿走出兩步,想上前探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隻手掌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嗯?”
秦明心中一驚,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儲物袋,剛要調動元氣,耳邊便傳來熟悉的調侃聲,這才暗鬆一口氣。
“秦弟,你不老實啊!不是說有要事處理嗎?怎會跑到此處來?”
林墨的聲音帶着幾分戲謔,手掌依舊搭在他的肩頭,力道不輕不重。
“他怎會在此?莫非先前的離去只是做做樣子,其實一直暗中跟蹤我?”
秦明心中暗道,這林墨果然難纏得很。
旋即轉過身,臉上堆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答反問道:
“林大哥,真是巧啊!竟能在此地遇見。難道說,你先前要帶我去的地方,便是這裏?”
“哎,你小子別想轉移話題!”
林墨絲毫不上套,收起笑容,一臉正經地說道,
“我可是答應了楊妹要好好照看你,你這般偷偷摸摸來這種地方,可是犯了‘欺瞞之罪’!快如實回答我,你來此處做什麼?”
秦明挑眉一笑,語氣帶着幾分無賴:
“林大哥這是要去給我家婉兒告狀?
若是如此,那我便說是大哥你非要拉着我來,我拗不過你纔跟着來的。
至於來此之後做了什麼,兄長應該知道,我會怎麼編造說辭吧?”
林墨聞言,雙手一攤,擺出一副大不了一起捱罵的無所謂模樣:
“你個渾小子,竟敢跟我耍無賴?”
“哪敢哪敢!”
秦明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墨,
“不過話又說回來,林大哥先前跟家妹可是信誓旦旦地說,絕不去那些風月場所。
與兄長分別這麼久,還能在此地撞見,怕是你繞了半天,等四下無人,才準備偷偷進入這‘雨露池’的吧?”
林墨聽出他話中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
他當即上前一步,右手摟住秦明的脖頸,將他拉近幾分,壓低聲音嘀咕道:
“小點聲!秦弟,我來此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爲了尋些佳釀,絕無其他心思!”
“得了吧!”
秦明嗤笑一聲,故意提高了些許音量,
“來這蓮花福地的人,誰不知道這雨露池是聞名遐邇的‘風月雅境’?說是尋釀,怕只是藉口吧?”
說着,他又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雙眸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墨的眼睛:
“先前我就一直在想,落紅池之事,林大哥你是怎麼知道的。
現在看來,倒是真相大白了,兄長怕是常客吧?”
“秦弟,你......你可不能瞎猜!”
林墨連忙放開他的脖頸,直起身子,右手並指如劍,神色肅然道,
“劍道,講究劍隨心動、劍意爲純、劍心無塵!
風月之事最亂道心,我怎會自毀修行?
來此確實是爲了佳釀,絕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懂!懂!都懂!”
秦明笑盈盈地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揶揄,
“兄長放心,我絕不會對外人提及此事,更不會告訴婉兒。”
“罷了,罷了,跟你這小子說不清!”
林墨擺了擺手,一臉無奈,隨即話鋒一轉,又問道,
“現在總可以說說,你到底來此做什麼了吧?”
“當然是和林大哥想到一塊去了!”
秦明絲毫不害臊,一本正經地說道,
“聽聞雨露池的佳釀獨步福地,自然是想來品嚐一番。”
林墨聞言,頓時無語。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不要臉的,卻從沒見過這般理直氣壯不要臉的,當真是開了眼界。
“得得得,算你厲害!”
林墨擺了擺手,“既然如此,那就一起進去吧!”
秦明笑着頷首應下,剛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接連拋出幾個問題:
“不知林大哥所說的佳釀是何名目?
可有什麼特殊功效?
比起先前我們飲的青竹酒,哪個更勝一籌?
還有就是......這酒的價錢貴不貴?”
林墨一聽便知,前幾個問題都是鋪墊,最後一個纔是他真正關心的。
他白了秦明一眼,笑道:
“待會你便知道了,今日這頓,我請!”
“這......不妥不妥!”
秦明連忙擺手,一臉誠懇,“先前大哥屢次相助,我已是感激不盡,怎能再讓你破費?今日這酒,必須由我來請!”
“這小子,不去唱大戲真是可惜了!”
林墨心中暗自吐槽,面上卻故作沉吟,片刻後才說道,
“既然秦弟有心,爲兄這次便卻之不恭了。”
這句話大大出乎秦明的預料,他心中一愣:
“不對勁啊!按常理,他不該推辭幾次嗎?怎麼這麼幹脆就答應了?”
見秦明腳步放緩,神色錯愕,林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後背:
“逗你的!快些走吧,今日本就是我約你前來,怎會讓你付錢?”
秦明絲毫不覺得尷尬,咧嘴一笑,三步並兩步跟了上來,口中說道:
“還是林大哥爽快!”
二人登上玉石階梯,來到那道光幕面前,毫不猶豫地跨步而入。
嗡的一聲輕響,柔和的白光一閃而過,耳邊瞬間傳來悠揚婉轉的琴聲,夾雜着淡淡的酒香與花香,令人心神一蕩。
秦明朝着四周打量而去,只見大廳中央是一座由靈泉流水構成的圓形高臺,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上方的景象。
數位身着七彩薄紗裙的女子正在臺上盤旋舞動,裙襬飛揚,身姿婀娜,肌膚在燈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澤,舞姿輕盈曼妙,如同九天玄女下凡。
高臺四周擺放着一張張梨花木桌,桌旁坐着不少修士,或飲酒暢談,或欣賞舞姿,氣氛熱鬧卻不嘈雜。
“二位公子,請問可有預約包間?”
一位身着淡粉色衣裙的侍女蓮步輕移,來到二人面前,微微欠身行禮,聲音溫婉動聽,
“今夜客人較多,位置比較短缺,若是沒有預約,還請儘快辦理登記。”
“不急不急。”
林墨笑着擺了擺手,目光在大廳中掃了一圈,“我們先四處看看,稍後再定。”
聞聽此言,侍女乖巧地應了一聲,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來這雨露池的人大概分爲幾類,一類是外族修士,來此尋找爐鼎輔助修行。
二類是貪圖享樂之輩,沉迷肉慾。
三類是爲了結交人脈,在此與同道或長輩交談。
還有一類便是純粹來見見世面,一來是雨露池名聲在外,二來是此處高階修士衆多,萬一能結識一二,便是天大的機緣。
就在這時,一位身着紫色霓裳的絕美女子從後臺緩緩走出,蓮步輕移,登上正前方的水臺之上。
秦明的目光瞬間被她吸引,眼神灼灼地盯着臺上,倒不是被其美色所迷,而是認出了此人。
正是試煉時在布宣臺上主持大典的那位仙子!
“秦弟,看傻了?”
林墨雙手抱胸,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身邊的秦明,語氣帶着幾分警示,
“爲兄提醒你,這般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大人,怕是會惹禍上身!”
“大人?林大哥認識她?”
秦明轉頭問道,心中滿是疑惑。
“那倒不是,這位仙子名叫沐沁瑤,是這雨露池的掌事。”
林墨與臺上的沐沁瑤遙遙對視一眼,眸光微動,快得讓人無法察覺,隨即轉身朝着右側的走廊走去,
“走吧,我們去包間談。”
“沐沁瑤!”
秦明口中喃喃重複着這個名字,再度望向水臺之上。
恰好此時,沐沁瑤也抬眸看來,目光徑直落在秦明身上,那眼神毫不避諱,帶着幾分審視與貪婪,如同獵人盯住了獵物。
秦明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連忙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林墨的腳步。
沐沁瑤望着秦明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會是他?也好,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心中是不是在想,爲何她的修爲明明遠不止練氣期,卻與先前在布宣臺上所見不同?”
林墨見秦明快步跟上,開口問道。
秦明頷首應道:“確實有些疑惑。”
林墨停下腳步,朝着方纔進來的大門光幕處遞了一個眼色,壓低聲音說道:
“此處被設下了一座符陣,那道光幕便是符陣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出入口。
一旦進入此地,所有人的修爲都會被符陣隱藏,在外人看來,皆是練氣期的表象。
換而言之,你在此處碰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築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大能。”
“原來如此。”
秦明恍然大悟,心中卻打起了這符陣的主意,
“若是能得到這種可以隱藏自身修爲的符陣法門,往後行事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偷襲時也能一擊斃命,省去不少麻煩。”
正在秦明浮想聯翩時,林墨接着說道:
“至於爲何要設下這符陣,秦弟心中想必也能猜到,我就不多解釋了。”
“多半是因爲那些所謂的上層正派之人,既要來此挑選爐鼎、尋歡作樂,又怕暴露身份丟了名譽,才用符陣隱藏修爲,掩人耳目。”
秦明心中暗道,面上卻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這種心照不宣的齷齪事,多說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