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讓副導演安排人護着你,別讓陌生人靠近。”
沈奇好心提醒了一句。
免得婚鬧時候,被人摸屁股襲胸。
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來這邊拍戲的。
如果真鬧出什麼誤會,兩邊都不太好看。
這部電視劇農村部分的戲至少還要再拍一兩週,和鄉親們打交道的日子還多着呢。
“難道……他們還會直接佔便宜嗎?”
潘雨辰嚇了一跳。
“哪裏都一樣,城裏也有鬧洞房。”
沈奇參加過城裏的婚禮。
有的大學同學,這邊畢業那邊結婚。
“劇本裏寫的那些,農村裏都有嗎?”
潘雨辰小聲地問道。
“都有,但是很少會集中在某一個家庭,某一個村子,電視劇都藝術加工了。”
有些地方誇大,有些地方拼湊,要不然哪來那麼多戲劇衝突。
《民工》這部電視劇算是比較偏現實的。
結局不是大團圓,鞠家最後以悲劇收場了。
鞠雙元的母親劉豔梅,因爲鞠廣大常年在外,連兒子結婚都不回來,又因爲發生了一些事,和村裏暗戀她的郭長義偷嚐了禁果。
又被郭長義的老婆鬧得人盡皆知。
而鞠雙元和李平結婚的時候,告訴李平不要把她和人同居過的事情在村裏說,李平沒聽,把事說給了劉思言飾演的潘桃。
結果潘桃並沒有爲她保密。
李平婚前和男人同居過的事情在村裏傳開了,成了壓垮婆婆的最後一根稻草,婆婆猝死在了田裏。
鞠雙元和李平爆發了衝突。
兩人的婚姻破裂。
鞠家可謂是家破人亡。
電視劇從兩代民工背井離鄉,來到城市經歷的憧憬,迷茫,掙扎,妥協……
以點概面,道盡了現實和苦楚。
“你們兩個過來,先走個戲,咱們爭取一次就過。”
康洪雷也低估了鄉親們的熱情,各種農村結婚的花樣被拿出來討論。
劇本都被改寫好幾次了。
“這麼多人,怎麼走戲?”
沈奇小心翼翼地保護着他身上的西裝,弄皺了的話,劇組可沒有第二件替換了。
“你們假裝有很多人,我用文字來描述……”
其實,康洪雷對沈奇反倒是放心的,怕的是潘雨辰這個城裏姑娘演不好搞砸了。
這個演不好,不是演技的問題。
而是現場人多眼雜,一句話不好,或者一個推搡受不了,就會導致拍攝前功盡棄。
又覈對了一番細節,沈奇和潘雨辰被安排着正式拍攝。
沈奇說了讓工作人員假扮羣演,圍着他們避免村民衝撞。
得到了康洪雷的大力讚賞。
有這種顧慮是對的。
全國各地都有很多婚俗惡習,農村尤其過分。
通常以“活躍氣氛”、“沾沾喜氣”爲名。
有佔新娘子便宜的。
有佔伴娘便宜的。
甚至還有惡搞公公和兒媳婦的。
當然,城裏也有。
很多時候超出人類的理解能力。
有了沈奇的建議,他和潘雨辰總算是好過一些了。
沈奇也是自救。
他長成這個樣子,在農村也是人中龍鳳。
大嬸子要是撲過來佔他的便宜,他豈不是求告無門。
不過,爲了體現真實感,婚鬧還是有的。
只是沒那麼過分。
比如有的讓抱起來,有的讓親一個。
不是特別過分的,比如抱起來,就乾脆從了這批人。
沈奇直接把潘雨辰抱到拜堂的地方。
抱不動女演員?
對沈奇來說肯定是不存在的。
要是將來娶媳婦娶到雙胞胎,倆一起抱都沒問題。
聽說有些地方的雙胞胎是要一起嫁的。
拜堂開始。
一拜親人,二拜鄉親,夫妻同拜……
和真實結婚真心沒什麼兩樣,沈奇以後要是結婚,從經驗上來說可能都算是二婚了。
“激動,開心,羞澀……”
潘雨辰演技更好一些。
她在拍攝的時候,還能小心地提醒沈奇跟上戲。
最後是共入洞房。
當然,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敬酒。
一桌一桌的敬酒。
AB兩個組都在婚禮上拍攝。
今天擺開架勢,要是不一天拍完,後續再搞一次,那就太過勞民傷財了。
演完婚禮的戲,真就像是結了一次婚似得。
更慘的是第二天就要拍葬禮。
大結局的時候,鞠雙元他娘劉豔梅死了。
作爲兒子的鞠雙元,作爲丈夫的鞠廣大,都是人生大悲之事。
更復雜的還有劉豔梅“不乾淨”了。
以及李平和人同居過。
這些事不會因爲劉豔梅的死而終結。
人言可畏這個詞,表現的淋漓盡致。
昨天還在結婚,今天就要喪母。
這種大喜大悲的拍法,沈奇這種半吊子演員,就算他在農村見多了紅白事,也很難調整到合適的“頻率”。
好在,喪事出鏡的人沒那麼多。
不需要一天時間就拍完。
而且他還有魔法書可以用,爲了這樣的難關,他存了六張羊皮紙的表演記錄。
“你最困難的時候,我這麼走了不太好吧,我大不了請幾天假!”
黃啓道看沈奇萎靡的樣子,感慨沈奇喫演員這碗飯喫得真不容易。
“趕緊走,你先回去上課吧!”
沈奇閉上眼睛。
他現在要演的,就是無意中聽到關於李平的事情。
那種憤懣、絕望、茫然,非常難演出來。
已經連續NG三次了。
聽說有些演員會入戲過深。
戲演完了,人還走不出來,也正因爲如此,黃啓道才這麼不放心沈奇。
但是現在沈奇堅持要他走。
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黃啓道就沒有再堅持,轉身就離開了。
但是他也沒有真的回首都。
哪怕只是遠遠的看着他也能放心。
不就是開學請兩天假嘛,北體的研究生課程,那是出了名的敷衍。
學生敷衍,老師也敷衍。
沈奇雖然NG了三次,但是他已經找到那種感覺了。
心灰意冷、義憤填膺。
一股子火憋在心裏,想發卻發不出來。
他搖搖晃晃的走在巷子裏,目光呆滯,表情木訥,像是失了魂一樣。
“撞,撞過去,好!”
康洪雷拿着喇叭,大聲的指揮沈奇。
這一段劇情裏沒有臺詞,也不需要收音。
鞠雙元撞到了行人,稍微踉蹌了一點點——這個踉蹌尤其的讓康洪雷滿意。
鞠雙元一米八幾的個頭,身強力壯,很少有人能夠在不蓄力的情況下,把他撞一個踉蹌。
但是他此時渾身都沒有了力氣。
天都快塌下來了。
被撞到站不穩,才更能表現心境。
這個沈奇不簡單啊。
對待演戲非常認真,悟性不錯,還願意鑽研,是個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康洪雷已經打算好在自己的下一部戲裏,給沈奇留一個好角色了。
沈奇不知道自己又被加分了。
他使用了範明的表演記錄,再加上自己確實入戲的很成功,不知不覺中就聽到了導演喊“OK”的聲音。
這場戲,過了!
但是他並沒有動,人家給他遞水他也不喝。
就等着下一場。
“趁着狀態可以,咱們轉移場地,把你們兩個的爭吵拍出來。”
康洪雷真就是把沈奇當牲口使喚了。
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嚴苛的導演。
哪怕擔心沈奇狀態不對,也不會心慈手軟,給沈奇幾天恢復時間。
還不如趁着狀態好,把該拍的都拍出來呢——最難的幾場拍完,後邊就全都是坦途了。
其實,很少有人能做到該入戲就入戲,該出戲就早點出戲,出入順滑自如。
事實上,這是任何演員都要面臨的問題。
甚至可以說是基本功。
適應不了,你就喫不了這碗飯。
“好,拍!”
沈奇點點頭,他又不是溫室裏的花朵,心志方面完全沒有問題。
再癲狂點都無所謂。
接下來,暴怒的鞠雙元一把拉住李平,把她拉回家,斥責她爲什麼要把和人同居的事情告訴村民。
觀念的衝突就此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