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李木感覺,眼前這個全新的“李木”似乎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尤其是他此刻那種雙目血紅的狀態,不自覺的讓人有些害怕。
就跟大街上遇到了一個持刀的精神病一樣。
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比這股氣質更加的冰冷。
五千萬……就這麼沒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夢,不知何時,醒了。
可躺在牀上的李木明明快被尿憋死了,卻一點都不想動彈。
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思考着“李木”的遭遇。
原來我在有了錢後,成了這般模樣?
財不露白麼……
他回憶着夢裏的“李木”對他說的最後一番話:
“李木啊,雖然這只是夢。但我真的希望這世界上有後悔藥……讓我回到兌獎前的那天。我會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的去兌獎,什麼勾八記者採訪,我兌完獎就走,都不帶搭理他們的!然後……低調!真的……李木。如果讓我再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讓家裏人知道我有錢了……至於家裏那些親戚……去他媽的親戚吧!”
“可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你是傻【嗶】麼?對於他們而言,你一個月給他們就算打一百萬的生活費,他們也是給你存起來娶媳婦。所以你就說你工作能力強,工資很高,一個月給他們個三五千,就足夠了!記住,財不露白!寧可做些穩妥投資,或者什麼都不做,放銀行裏都比我這種傻貨瞎折騰強!”
“李木”的話,猶如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把他所有對“未來”的嚮往給降了溫。
原來……有了錢最應該做的,是低調麼?
“滴滴滴……”
鬧鐘準時響起。
昨夜的頭暈目眩已經消退的無影無蹤,可那個夢境卻依舊真實。
尿意依舊,可他卻還是沒有動。
直到……幾分鐘後。
他的目光就變得堅定了起來。
低調不低調暫且不提,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領獎啊!
更何況,十注大獎一人獨中,這新聞……不就有了嗎!
……
“師傅,福彩中心,麻煩快點!”
出租車司機一聽,好奇的看向了李木,想了想,問道:
“靚仔,中獎了?”
“沒啊。”
李木頭也不抬,一邊拿着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着東西,一邊說道:
“師傅你也是彩民?”
“嘿呀,昨晚的彩票號碼,咱們這出了十注喔!靚仔,是你?”
“不是,我是記者。”
“啊?”
“我現在就是去福彩中心碰運氣,萬一能賭到中獎人呢,師傅你開快點,他們要上班了。”
聽到李木的解釋,看着他不停在本子上書寫的模樣,出租車司機也覺得合理,便不再多問了。
而李木則在本子上又重新書寫了一行字: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答:在一家企業從事文職工作。中獎後打算辭職麼?答:應該是考慮辭職的。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寫完這行字,李木又想了想,莫名其妙的腦海裏多了一句話。
他覺得挺好的,於是繼續書寫了下來:
“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寫完,他筆頭一頓。
這話……挺好的啊。
用在這種謊言裏,是不是太可惜了一些?
自從夢醒後,第一時間讓自己“沉澱一下”的李木暗暗想到。
而這篇文章則是他打算寫的獨家新聞。
他不打算辭職,或者說,暫時不打算。第一個“李木”被人砍了手指,第二個“李木”被人騙了個精光。這倆人的經歷,讓他有種如芒在背的心寒之意。
似乎滿世界都對自己充滿了“惡意”。
並且,不知爲何,他總覺得第二個李木被騙,純粹是因爲他心氣兒太高的緣故。
第一,心氣兒太高。
第二,沒什麼見識。
第三……他太閒了。
人一旦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別的不提,就在剛纔,李木還在想着自己拿到了錢後該怎麼花。而當“花錢”這個念頭一出現在腦子裏時,第二個“李木”那“把錢放到銀行裏都比瞎折騰強”的最後囑託便如同一盆冷水一樣,澆了下來。
讓他如夢初醒。
先不辭職,冷靜、沉澱,等真的考慮清楚了,對未來做好了規劃,再去操持這筆錢。
而在這之前,儘量別讓自己閒下來。
因爲一旦閒下來,就有可能會被慾望驅使着,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錯誤抉擇。
所以,在考慮清楚後,他決定儘可能的壓制自己花天酒地的慾望。把注意力轉移到“當下”來。
而當下什麼最重要?
轉正!
從實習生轉到正式記者!
對!
就是轉正,什麼都不考慮,先轉正……先領錢,再轉正!
他思考着,努力把一切氾濫的念頭收束,假裝……或者說“彷彿”自己沒中獎一樣。
很快,8點50分,他抵達了廣粵的福彩中心。
下了出租車後,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福彩中心對面的那些掛着“內有面具”的小超市。
二話不說走了進去。
剛進門就看到了各種面具,奧特曼、蜘蛛俠、葫蘆娃……什麼都有。
他直接對坐在櫃檯後面喫早餐的大姐說道:
“老闆,我買面具。”
“五十一面。隨便挑,全都能遮住臉。”
“……”
李木嘴角一抽:
“這麼貴?”
這玩意在別的地方最多三塊錢。
可那大姐在看了李木一眼後,卻用一種見怪不怪的語氣說道:
“靚仔,裏面記者很多的,不想暴露的話,肯定要帶面具嘛。更何況,都來這邊領獎了,你們都是中了幾十萬上百萬的老闆,五十塊的面具,多值得啊。否則你去別的地方買,不是還耽誤時間?你們有錢人的時間多寶貴啊!”
你別說。
你真別說……
本來還覺得貴的李木瞬間就被說服了。
於是,他爽快的掏出了一百塊,並且選了一個最大的大頭兒子面具。
走出去後,他下意識的觀察了一下福彩中心附近。
還別說,興許是昨夜剛出的彩票中獎號碼的緣故,這會兒門口竟然沒有什麼記者。
見狀,他不再猶豫,直接走進了福彩中心。
隨後戴上了那個大頭兒子的面具。
心,在撲通撲通跳。
越跳越快。
尤其是當時間來到了9點,福彩中心大門打開時……
當保安看着門口那個“大頭兒子”直接擠進來的模樣,眼裏閃過了一絲見怪不怪的豔羨。
又是一位幸運兒啊。
片刻。
“這是彩票,身份證,銀行卡,麻煩了。”
李木遞上了兌獎的一切手續,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