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爲紐交所的主席,我比誰都清楚基金會的錢的途是什麼,所以不存在還不上的可能。”
佩科拉冷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換了個方向,繼續拋出問題。
惠特尼則是一一作答,有時辯解,有時反擊,有時用那種慷慨激昂的語調重申自己的‘清白’。
但佩科拉似乎並不着急。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卻始終沒有觸及到核心。
像是在等什麼。
終於,在二十分鐘後,聽證廳的右側通道中迎來了一個人。
他穿着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的步伐沉穩,目光平視前方,臉上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嚴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他。
記者們舉起相機,閃光燈此起彼伏。
旁聽席上的人伸長脖子,想看清來人的面孔。
“那是誰?”
“不認識……”
“好像是……調查局的胡佛局長……”
有人認出了他。
佩科拉看着胡佛走進來,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各位,這位是調查局的胡佛局長,他今天到場的目的是給我們送一份重要文件。”
胡佛微微頷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心裏已經在暗暗得意。
送文件這種事,隨便派個探員來就行,根本不需要他這位局長親自出馬。
但是——
調查局在費蘭和白宮的推動下,即將改組成聯邦調查局。
他這個局長,很快就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了。
如果能提前在國會、在公衆面前露露臉,讓更多人記住他這張臉,記住他的名字……
這對他,對調查局,都是好事。
所以他親自來了。
他走到佩科拉麪前,將那個密封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聲音平穩:“佩科拉先生,這是您要的文件。”
佩科拉接過,點了點頭:“辛苦了胡佛局長。”
胡佛微微欠身,然後轉身退到了一邊。
而此時的惠特尼似乎已經有所預感,表情瞬間緊繃了起來。
“各位。”
佩科拉猛地舉起那份文件,轉向記者席,轉向旁聽席,轉向每一個鏡頭:“這是剛剛從紐約慈善基金會調取的最新數據。”
“惠特尼先生剛纔一直在說,他‘借’的錢,都‘還’了。”
“是的,他確實還了。”
“但是——”
他把文件展示給所有人看:“還款的日期,清清楚楚寫在上面——今天早上9點50分!”
“什麼?”
“今天早上?”
“那不是醜聞曝光之後嗎!”
整個聽證廳,瞬間炸開了鍋。
記者們瘋狂地按着快門,閃光燈將惠特尼照得睜不開眼。
旁聽席上,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在此之前,惠特尼確實可以辯解自己從慈善基金挪用的錢是借的。
可是現在,文件卻爆出惠特尼所謂的‘還’是在醜聞曝光後才還的。
假如這個醜聞沒爆出來,那是不是這些所謂的借款,就永遠不會再回到基金會那裏?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佩科拉等那陣喧譁稍稍平息,然後轉向惠特尼:“惠特尼先生,如果今天報紙沒有報道這件事,國會沒有傳喚您,那您挪用的這些錢,是不是就不準備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惠特尼身上。
他坐在那裏,那張曾經慷慨激昂的臉,此刻只剩下了沉默。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聽證廳裏,格外清晰。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笑聲越來越多。
不是嘲笑,是一種終於看清了真相後的釋然。
“小偷!”
“盜賊!”
“把他送進監獄!”
有人喊了出來。
咒罵聲此起彼伏。
惠特尼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曾經是英雄、是股票市場正義的化身,但是現在,這些光環正在被剝落。
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毫無辦法。
“回答我!”
佩科拉趁勝追擊,大聲吼道。
“我承認……我在投資上犯了一些錯誤,但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華爾街的原則、從來沒有背叛過那些支持我的人,至於基金會的錢,我也還了,最主要的是我的虧損,恰恰證明了我沒有以權謀私、恰恰證明了我問心無愧……”
惠特尼已經有些亂了陣腳。
但也不能怪他。
事實上,任你心理素質再強、任你再‘久經沙場’,但到了聽證會這種幾百雙眼睛盯着你的地方,還被人抓住了這樣的命門,也會亂的。
“惠特尼先生,您說得對,您的虧損,可能證明了您沒有以權謀私,但它也同樣證明了另一件事——”
佩科拉看着惠特尼的眼睛,一字一頓:“那就是您坐在那個位置上,指點江山,高談闊論,說什麼‘政府不應該插手股票市場’,可您連自己的錢都管不好,一個連自己都管不好的人,憑什麼管這個國家的股票市場?”
“等等佩科拉先生,我想這是兩碼事!”
惠特尼找回了一點思緒:“股票市場在美利堅運轉了多少年了?一百四十年!這一百四十年裏,我們有過繁榮,有過低谷,但最終都走過來了,這是市場自身的規律,是無數投資者用真金白銀鑄就的規則。”
“就像人類明知道蚊子是有害的,但卻不能去剿滅蚊子,因爲這樣做可能會影響整個生物鏈的崩潰!”
“你說得對,可如果股票市場一直健康運轉,如果它真的像您說的那樣,能夠自我調節、自我修復、自我監管,那政府確實不應該插手。”
“但是——”
惠特尼他抬起手,指向旁聽席,指向記者席,指向那些憤怒的面孔:“你看看他們,你聽聽外面的聲音。”
“阿爾伯特·威金,用儲戶的錢做空自己的銀行,查爾斯·米歇爾,一百二十萬年薪一分稅不交,你自己——挪用孤兒寡母的救命錢。”
“這就是你說的‘健康運轉’?”
“這就是您說的‘自我監管’?”
惠特尼的嘴脣動了動,沒有說話。
佩科拉繼續說,語速加快,氣勢如虹:“現在的股票市場,就像是一個患了重病的病人,器官正在衰竭,血液正在倒流,再不進行手術,遲早會死亡!”
“而這場手術,我稱之爲——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