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楓葉大街的公寓樓下,仰頭看着正在修復外牆的施工隊,臉上滿是無奈。
她今天穿着一套職業套裝,淺灰色的西裝配窄裙,齊肩的俏麗短髮梳得一絲不苟,圓框細邊眼鏡架在挺秀的鼻樑上,而窄裙下一雙修長筆直的美腿,還裹着一層薄薄的黑色絲襪,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可人,總而言之就是體面。
但這位體面的御姐,此刻背影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就在昨天。
當她結束了在囚巖那邊驚心動魄的任務,滿身疲憊,滿心歡喜地想着終於可以回到自己溫暖的小窩,好好泡個熱水澡睡上一覺時。
走到樓下,抬頭一看。
......家沒了。
她搬來宸京後,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溫馨公寓,一側外牆被恐怖的力量轟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寒風呼嘯着往裏猛灌。
顯然是住不了了。
那一刻,沈念心態都崩了。
而在得知自己家外牆的罪魁禍首,是自己的恩人陸繡時。
沈唸的心情就更復雜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找誰說理去......
昨天沈念住了一天的酒店。
但十分不習慣。
酒店乾淨是乾淨。
但那種陌生的、標準化的、沒有任何私人痕跡的空間,對她來說反而比髒亂的環境更難待。
因爲那樣的環境,會反覆暗示沈念.......她還處於顛沛流離的不穩定狀態中。
而她很害怕這種顛沛流離的不穩定感。
遊戲化後,她在舊海和母親艱難存活的時候......每天都會產生那種不穩定感。
當時,她唯一能掌控的地方,就是自己那個三十平的小房間。
而搬來宸京,拿到統籌局分配的公寓,她花了整整兩個星期,一點一點把那個新空間變成熟悉的樣子。
她也覺得那是自己唯一能掌控的地方......
所以她此刻無比想念自己的小窩。
"
想到這
沈念嘆了口氣,然後微微提高音量,詢問了一下師傅具體的完工時間。
得到確切的答案後。
她有些沮喪。
還需要不短的時間。
但她真不想住酒店了......
所以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念眼簾低垂,正沉思着......視線裏忽然闖入了一道熟悉的纖細身影。
是簡離。
這位銀髮少女今天依舊穿着精緻漂亮的百褶裙,那一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在陽光下十分惹眼。
她正邁着步子朝公寓樓的方向走來,低頭小口小口咬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威化餅乾......相當於這個世界的脆脆鯊,而她手心裏,還緊緊攥着另一根未拆封的。
雖然她那張五官精緻得像是精雕細琢出來一般的小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沈念總覺得這位銀髮少女此刻的腳步有些躊躇。
沒有了以往的雷厲風行。
雖然沒有走兩步,停一下。
但整個人透着一絲罕見的侷促....………
“簡離小姐。”
沈念想了想,主動迎上去,打了個招呼。
聽到聲音,簡離的腳步一頓。
她微微抬起雪白下頜,看了沈念一眼,嘴裏小口咬威化餅乾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輕輕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沈念好奇地問道:“你這是要回去嗎?”
......照理來說不應該啊。
雖然她加入統籌局沒多久。
但也知道簡離是攻略組最頂尖的那一批玩家,除了陸繡的副本外......還有數不清的系統副本等着她嘗試。
現在黃昏都不到。
怎麼就回來了?
簡離再次抬頭看了眼沈念,然後猶豫片刻,輕輕捏了捏手裏的威化餅乾,道:“陸繡。”
沈念愣了一下,隨後恍然。
是要找陸繡啊。
等等。
沈念再次抬頭看了眼自己不能住的房間,腦海裏浮現出陸繡的臉蛋。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小窩,還有哪個地方能給她帶來掌控感......或者更準確地說安全感。
那肯定是陸繡身邊。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這麼覺得。
大概是因爲她是通關只狼而改變的命運吧......
沈念實在是不想住酒店了。
這能不能跟陸繡住幾天呢?
都是女孩子應該沒關係吧......
而且自己昨天答應頂頭上司要做什麼心理評估來着……………
想到這裏。
沈念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邊眼鏡,桃花眸眨了眨,然後小聲問道:“我能一起去嗎?”
簡離看着沈念,漂亮的美眸裏閃過一絲思索,然後緩緩點頭。
多個人也好。
兩人並肩走進了公寓大樓,乘坐電梯一路向上,來到了頂層。
走出電梯。
走廊裏很安靜。
兩人來到陸繡住所門前,沈念剛抬起手準備敲門。
房間裏突然就傳出了清脆悅耳,卻帶着一絲羞惱與鬱悶意味的罵聲。
“受不了了!”
“這死亡增加年齡的設定是不是該刪除啊,莫名其妙就四十歲了......那七八個人還想亂拳打死老師傅!不講武德!”
“過分!”
""
門外,正準備敲門的沈念手微微一僵,有些不妙的感覺,但還是敲了下去。
死亡增加年齡。
這怎麼聽起來那麼熟悉......
而一旁的簡離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依舊小口地咬着剩下的那點威化餅乾,同時輕輕捏了捏手裏的餅乾。
………………叩叩叩。
屋子裏傳出的鬱悶罵聲驟停。
大概過了十幾秒鐘。
咔噠一聲。
門被從裏面拉開。
漂亮動人的少女出現在了面前。
她難得沒有穿平時那種寬鬆慵懶的居家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運動裝,一條類似瑜伽服的緊身運動褲,將她修長筆直的雙腿線條完美地勾勒出來,大腿飽滿勻稱,小腿緊緻纖細。上身則搭配着同色系的運動背心,外面
隨意套了件寬鬆的薄款衛衣,袖子被拍到了手肘處,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臂。
而那頭如瀑的黑色長髮也被隨意紮成高馬尾,利落幹練。
很好看。
就是…………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也被汗水浸溼,貼在優美的天鵝頸和臉頰兩側上,飽滿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着......
這是在運動?
“沈念?簡離?”
陸繡有些意外:“......你們怎麼來了?”
簡離抬起頭,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好奇爲什麼繡搞成這副模樣。
“陸繡小姐。”
沈念則直接問了出來:“你這是......”
“沒事,在構築新的副本,但破副本比想象中要麻煩不少。”
“副本......明白了。”
“嗯,你們有什麼事嗎?”
陸繡長舒口氣,隨意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沈念看着陸繡臉頰上那幾縷被汗水浸溼、凌亂貼着的髮絲,有些忍不住了。
陸繡確實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身體,但很多時候也確實不拘小節。
她越擦,那幾縷髮絲就越往臉上粘,沈念出於一貫的細緻體貼,下意識抬起手,就想幫這位恩人把頭髮撩到耳後。
“你這麼多汗,別讓頭髮......”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陸繡臉頰的那一瞬間。
陸繡在副本裏被圍毆了無數次,無數次出手化解中磨鍊出來的肌肉記憶,猝不及防地在這一刻爆發了。
面對正面突然襲來的動作時。
她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這是沈念,沒有危險這個信息,身體就已經先一步遵從本能動了起來。
沈念甚至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因爲陸繡的動作快得只來得及看到殘影。
只見她左手本能地一抬,手腕如流水般精準地貼上了沈念伸過來的小臂,接着順着力道往斜下方輕輕一撥。
化解!
沈念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伴隨着疼痛感,胳膊就已經被甩到了另一邊。
她惜了惜,下意識想要收回手。
但陸繡已經猛地往前一踏,欺身而上,右手瞬間鉗住了她的胳膊,腰部發力,順勢就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擒拿與按壓!
刺啦。
砰。
伴隨着高跟鞋鞋跟在地面上劇烈摩擦。
沈念整個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直接被按得轉了半個圈。
然後手臂被牢牢地反扣在背後,上半身被壓在了旁邊的門框上,動彈不得。
直接被扣住了。
……………就跟扭送一樣。
全程不到一秒。
一旁的簡離美眸微微流轉,紅脣微啓,那口威化餅乾停在她齒間,久久沒被咬斷。
沈念:“......”
她溫婉可人的臉蛋上滿是錯愕。
好快!
沒有任何技能發動的光影!也沒有任何爆發的徵兆!
突然之間自己就被按住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陸繡徒手格鬥也那麼強嗎?
另外。
這是幹嘛啊.......
空氣足足凝固了兩秒鐘。
陸繡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那張瞬間切換至戰鬥狀態的漂亮臉蛋表情一變。
陸繡看着被自己死死按在門框上的沈念,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尷尬,觸電般地迅速鬆開了手:“抱歉,剛在副本裏被羣毆太久了...………肌肉記憶,沒收住。”
沈念沒急着說話,而是揉了揉被按得有些發麻的胳膊,活動了一下手腕。
剛剛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面對陸繡那行雲流水,猶如本能般的動作,她竟然連一絲一毫反抗機會都沒找到。
這不是屬性強那麼簡單,而是純粹的技巧碾壓......反倒讓她更加心有餘悸。
想到這。
沈念眼底帶着好奇與驚歎,道:“沒事......副本嗎?這次的副本又是什麼類型的?剛剛那一套動作好快,好厲害。
陸繡眨了眨美眸,問道:“你是這麼覺得的嗎?”
“對。”沈念點了點頭。
得到確定的答案。
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陸繡立刻露出燦爛笑顏:“那就好,至於副本是什麼......晚點你們就知道了。”
畢竟她現在在副本裏面淋過的雨,正式上線後。
玩家也得淋一遍,不急。
沈念看着陸繡的笑容,不知道爲何。
更加不安了。
不會是當初陸繡說的那個......
“所以,你們倆特地跑上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陸繡隨手將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撥到耳後,再次開口問道。
同時打斷了沈唸的思緒。
沈念反應過來。
她想這些沒有意義,誰能阻止繡啊......只要繡不說是她的主意就行了。
想到這
她看向簡離。
她只是順帶過來的。
原先想來找陸繡的是簡離。
簡離捏了捏手心中的巧克力餅乾,沒有立刻開口,似乎有些躊躇。
沈念等了一會,發現簡離還是沒開口,陸繡則眨着美眸,滿臉疑惑,猶豫片刻,只能先開口。
她看了一眼繡身後寬敞明亮,充滿安全感的公寓,然後問道:“是這樣,那個......陸繡小姐,我的住所外牆被轟爛了,還在修,而我住酒店實在是不太習慣,這幾天......我能不能在你這裏借住?”
“啊?”
聽到這個請求。
陸繡微微一怔。
緊接着,她立刻抬起雙手,在胸前交叉橫放,比了一個X手勢。
“達咩。”
陸繡毫不猶豫道:“我現在構築的新副本正處於最緊要的階段,我想盡快把它搞定,估計驗證通關也快了,不能讓你借住,而且我個人也不習慣和別人住在一起......除非你能穿女僕裝,那就另說。”
說到最後。
陸繡忍不住笑了笑。
那本是一句非常明顯的玩笑話。
換做平時,沈念肯定會發現。
但此刻,被無家可歸和缺乏安全感支配的沈念,竟然真的低下頭,開始十分認真地思考起了可行性。
然而,她沒能思考多久。
因爲突然。
沈念就感覺後背莫名一涼,一股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猶如實質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直安安靜靜站在旁邊,如同精緻瓷娃娃般的簡離,那雙漂亮美眸不知何時失去了高光,此刻正無神地看着她。
殺意!
這一刻,沈念甚至感受到了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