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宮。紅牆綠瓦之內,御牆邊的石榴花開十丈,紅豔豔的花瓣鋪了青石甬道緋。
趙熙行長身玉立在白玉高臺上,視線略過明黃的琉璃檐角,落到宮道裏一行宮人身上,十來個人都是引路宮女,打頭的是程英嚶,攪着衣角垂着頭。
豆喜杵在趙熙行旁邊,呼吸都不敢大了,生怕腳下路過的程英嚶等人發現他們,否則尷尬就尬大了。
畢竟程英嚶才一如既往的請謁東宮,然後在殿門口一如既往的被晾了陣兒,最後一如既往的被打了回去,現在就是按東宮玉令被送出宮。
而事實是,這名東宮在殿旁高臺上,看戲般的看完了全場,“不見”的玉令也是提前留下的,人當時根本就沒在殿內。
“殿下,回罷?”豆喜見趙熙行一動不動的瞧着那行人,瞧了眼天色,“日頭升上來了,熱哩。若殿下害了暑熱,奴才萬死不辭。”
緗袍男子不置可否的嗯了聲,人卻沒動,目光凝向行進在紅牆間的倩影,壓得淡然的眸底有波瀾晃盪。
豆喜眼眸一亮。有戲。
自家小皇後被拒見半月,東宮終於來瞧眼她了,雖然是躲着本人,但說明石頭開始鬆了,冰塊也得暖了吧。
豆喜頓時精神振奮,壯膽道:“殿下,奴纔多嘴……要不奴才把二姑娘叫住,殿下好好瞧瞧?這陣子姑娘她天天來喫閉門羹,小臉都瘦了一圈,奴才瞧着都心疼呀!”
趙熙行瞥了豆喜一眼,挑眉:“你心疼?”
語調很輕的三個字。豆喜兀地腿肚子發軟,慌忙扇自己嘴巴,真是有時候裝英雄,自己把命往鍘刀下送。
“奴才該死!殿下恕罪!奴才的意思是……”豆喜費力想着藉口,趙熙行卻懶得聽下去,目光移開,臉上倒看不出多的情緒。
“囑內庫尋些半舊的竹蓆簾子,搭在她常走的那條宮道上面。”
東宮突然的正色吩咐,教豆喜才澆滅的希望又燃起來了,品着這味兒,賊兮兮的笑:“殿下這是心疼二姑娘,捨不得她曬太陽吧……奴纔多嘴!”
話頭掐滅。在趙熙行目光飄過來的剎那,豆喜啪一掌打在自己臉上,鎖死了嘴。
“在本殿身邊待久了,膽子愈發大了?上一個人叫李郴的,就是這樣‘死’的。”趙熙行慢悠悠的道,“今年天兒熱得早。本殿是體恤宮人,心憂臣民也。”
男子蹙眉輕嘆,頗有憂國憂民的風度,若不是知道聖人下藏的乘風郎,準能被這副皮相給騙了。
是以豆喜竊笑,扯開嗓子向宮人吩咐:“殿下玉令:命內庫尋些竹蓆簾子,搭在宮道上……那條!對,二姑娘常走的那條……不是,殿下是體恤宮人,絕不是怕二姑娘曬着了!”
“咳咳!”趙熙行猛地清咳兩聲,拂袖離去的腳步有點亂。
雖然翌日,程英嚶又喫了閉門羹,在瞧見宮道上空蔭起的簾子時,問過豆喜是怎麼回事,體恤臣民那番話豆喜是回了,但最後實在忍不住加了句。
某人絕對不是爲了某人的!
六月。玉山深處寮峽,翠陰綠得發黑,溪清谷幽,涼風嗖嗖的不像個夏。
薛高雁拍了拍路榮的肩膀,向面前的三千死士大笑:“來來來,認識下新兄弟!以後帝宮銅門可要虧他爲咱們打開,否則你們刀劍再利也攻不進去!”
“在下柳濯。起事之日,就要多虧這位大人。”柳濯很是親切的見禮。
“叫我路榮就好。”路榮接話,看向點將臺下烏泱泱的黑衣死士,沒見過大場面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只是關闔宮門的小侍衛,算不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