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潘連城和游龍生手裏一人多了一壺酒。
潘連城笑道:“可惜,林仙兒對李探花也是演戲。若他真傾心於李探花,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幫你得到她。”
游龍生好奇:“什麼法子?”
潘連城笑道:“和李探花做朋友?”
剛從冷香小築脫身,看到兩人,正準備打招呼的李尋歡頓足。
他想要聽聽潘連城說什麼,但他感覺從對方嘴裏吐不出什麼好話。
游龍生疑惑道:“這是什麼法子?”
潘連城喝了一口酒,笑道:“你和李探花做了朋友,然後再借酒澆愁,時不時在他面前表達對林仙兒的愛慕,說自己沒有林仙兒,都不想活下去了,再餓自己幾頓,那李探花自然會把林仙兒讓給你。說不定還要再把身上僅有的銀子塞你懷裏,自己又去關外躲個幾十年。”
游龍生:“……”
已經又有吐血衝動的李尋歡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既怕潘連城繼續說出什麼傷人的話,也擔心自己忍不住給潘連城一刀。
“咦,今天寒意怎麼這麼重。”潘連城緊了緊大氅,突然就有一股寒意,冷的嘞。
“接下來我準備回藏劍山莊了。”游龍生道。
“這麼早?”潘連城道。
“我怕再遇到林仙兒,我對自己可沒什麼信心。”游龍生苦笑一聲。
潘連城想了想道:“好,既然你要回去,那順便幫我打造一柄劍。”
做了劍客,又身爲花花大少,當然需要一把與身份匹配的好劍,他把要求一說,藏劍山莊已鍛兵名動江湖,聽到潘連城的要求,游龍生有微微驚愕。
他過了好片刻:“這樣的劍,未免太招搖了一些。”
潘連城笑道:“我若不招搖些,別人怎麼知道我是金玉堂的東家,怎麼知道我是敗家子。你放心,銀子我一分錢不會少的。”
游龍生無言以對。
兩人酒喝完,游龍生回房簡單收拾了下,很快就踏出興雲莊。
潘連城喊住他,想了想,提醒道:“兵器譜不排女人,大歡喜女菩薩至少能排進前五,此人喜美男,你若聽到她的消息,避一避。”
游龍生翻身上馬,哈哈大笑:“呵,我需避她?”策馬融入夜色之中。
“這傢伙。”潘連城搖了搖頭。
今兒對方在不清楚情況下,就站在自己這一邊。
這個朋友,以後怕不是還要再搭把手。
嗯,等他被大歡喜女菩薩壓在身下的時候,再從天而降。
到時候他表情一定很精彩。
潘連城又想起了阿飛。
“不知道以後阿飛若是被林仙兒迷住了,也給他來這樣一套療程,會不會把他治好。”他又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那傢伙病的太重,只怕看到林仙兒和人上牀都治不好。除非讓他多看幾次,當面又當面啊……”
……
第二天,興雲莊又發生了一件小事。
李尋歡的僕人和秦孝儀發生衝突,後被趙正義認出身份。
而鐵傳甲身上有一段十八年前的血債,爲了不連累李尋歡,不得不離開興雲莊。
鐵傳甲茫然地走着,漫無目的。也不知走了多遠,忽然發現已到了一個菜場裏。在他面前,已然多出了一個兇悍的婦人。這婦人滿面橫肉,一條刀疤自帶着黑眼罩的右眼角直劃到嘴角,不笑時也彷彿帶着三分詭祕的獰笑,看着活像是個兇神下凡。
“大嫂。”
鐵傳甲看到這人,嘴角浮現起一絲慘笑。
“大嫂?你這賣主求榮的畜生,若再叫我一聲大嫂,我先把你舌頭割下來。”獨眼婦人瞪着眼,滿臉的殺機,彷彿恨不得將眼前人活剮了一般:“你爲了這筆血債已躲了十八年,甚至躲到了關外,現在債主上門,我只問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鐵傳甲嘴角慘笑更甚,卻又彷彿帶着幾分釋然。
這筆血債就像壓在他胸口的巨石,如今事情即將塵埃落定,他反而感到了幾分鬆快。
兩人這一走,就跨越了半個保定城,來到了一處破廟前。
很快破廟內又陸陸續續地趕來了幾人,有肩上擔着菜的,滿臉麻子的大漢。有高高瘦瘦,賣臭豆乾的小販。有提着藥箱,賣野藥的野郎中,有測字賣卜的瞎子……
這些人看到了鐵傳甲,無不是滿臉怒容,恨意只比那獨眼婦人只多不少。
“和他囉嗦什麼?快剖開了他的胸膛,掏出他的心來祭大哥的在天之靈。”
“老七,你這話就說得不對,我們兄弟要殺人,總要殺得光明正大,不但叫人無話可說,也要叫人心服口服。”
“不錯,我們既然等了十八年,又豈會在乎多等着一時半刻。”
這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他們非但要復仇,還要叫天下人知道,中原八義平生做事,以義氣爲先,絕沒有見不得人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破風聲忽然響起。
這幾人都被嚇了一跳,再看去,一旁的柱子上,已然多了一根短矛。
中原八義武功雖然不算多高,名聲也不大,可都是行走多年的老江湖,看見這根短矛也不由得喫了一驚。
只因這短矛非但本身就有精細的紋絡,矛鋒寒光閃爍,甚至矛上還鑲嵌了一顆翡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短矛上釘着一封書信。
“什麼人,裝神弄鬼。”
幾人中輕功最高的賣藥郎中衝了出去,外面一條人影也無。
等買藥郎中再回來時,卻見那獨眼婦人已把那封信拆開,看了之後,默然不語,又將信傳給其他人,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本高亢的情緒頓時低落。
“信裏內容……沒錯。”
中原八義中一人站起來,顫着聲道:“這件事我也知道,翁老大的確是在做沒本錢的生意,鐵傳甲也是想要保護翁老大的名聲,所以我才一直不肯說出來。”
“錯了,錯了!!怎麼會是這樣。”婦人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他們這十八年,爲了報仇,不知做出多少犧牲,那已經成了他們的執念。
現在告訴他們,一切都是假的,他們看似義薄雲天的老大,其實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
而被他們追殺,忘恩負義的鐵傳甲,反而是個大好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成全老大的名聲,這叫他們怎麼能接受。
……
醉仙居,這是保定城數一數二的名樓。
“發什麼愣?快喫。”潘連城指着桌上的酒菜,笑道。
“雖然我是山西人,但說句公道話,山西菜不入流。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花大價錢,特地找個廚子跟着我出來。但那廚子也不是樣樣菜都精,而且趕路的時候也沒那麼多上好食材,這醉仙居的酒菜都很不錯。等咱們過段時間再回山西,想要喫這樣一桌菜可就難了。”
現在已經是午時了,花白鳳卻彷彿沒有餓,動也沒動一筷子,看着潘連城,貝齒咬了咬嘴脣,終於忍不住問道:“十八年前那樁公案究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