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聽着外面傳來的女生的高叫聲非常的不悅,雖然她不得不承認這聲音非常非常的好聽,就像是天籟之音,可是無論多麼好聽的聲音,在一個明天需要上班的女性,尤其是到了更年期的女性面前無疑都是不折不扣的噪音。
即使是知道底下的人肯定不好惹,可李麗實在有些忍不住了,今天的李麗本來就很難睡着,即使她早已經穿着睡衣躺在牀上閉上了眼睛。可今天晚上的事實在難讓她睡着,何況還有這連綿不絕的噪聲吶。
李麗打開燈拉開窗簾剛想大罵,卻看見了把反着光沾着血的刀子,髒話便被她硬生生的嗆了回去。她顫顫巍巍的迴轉了身子。
窗簾立即便被拉上,屋裏燈還亮着,發着橘黃色的光,能夠清清楚楚的看清屋裏的東西。其實屋裏也沒什麼東西,一張牀、一個鍋、幾個碗、幾雙筷子再加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也就沒有什麼了。
自從見了那刀子,李麗的心裏並不平靜。她的心裏波濤洶湧。
她關了燈一頭倒在牀上,不由得想起了從前,從前與丈夫住在別墅裏的日子。那時正好。丈夫還有一個公司,公司每個月的收入能夠養活他們一家四口人,還有餘錢來請保姆。她也不需要出去工作,整日的逗逗狗、練練瑜伽,日子好不快活。但是自從丈夫在路邊扶了一個老人,她的生活就完全變了。住的地方從別墅到了商品房到了出租房。婆婆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她不得不出去工作,朝九晚五,工資還很低。
李麗這樣想着,想着。卻越發的睡不着了。丈夫王華還沒有回來。是啊,王華自從關了公司之後就做了一名出租車司機,做的是夜班,要凌晨六點才能回來。
這樣時間還長啊。李麗想着。她再也不能安眠。於是她從牀上爬了起來,走到門前,打開了門,又慢慢的走到婆婆房前。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婆婆睡着了,睡熟的像個小孩。老人本來就嗜睡,可自從婆婆病了之後,睡得反而沒有那麼安穩。見婆婆睡的很熟,李麗心中也非常的高興。但她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同婆婆商量,她只得走上前去把婆婆給搖醒了。
婆婆睜開了眼睛,一看李麗站在牀頭,便疑惑地問:“小麗啊,怎麼了?”
她又打量了四週一眼,接着說道:“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大晚上的把我搖醒,就不能明天說嗎?”
她的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她的臉上也沒什麼憤怒惱火的表情,顯然對李麗搖醒她這件事沒有任何的不滿。她說的話也只是有些抱怨罷了。
李麗沉默了一會,終於像把什麼東西拋出去一樣,她咬了咬牙說:“婆婆,我······我沒記錯的話,王華給你買過一個意外保險,是嗎?”
婆婆看了看李麗,想了想,記起是有個這個東西,便笑着慈祥的說道:“是啊。小華是給我買過這麼一個東西,可惜沒多大用處。”
李麗低下頭,把臉藏在夜色裏讓人看不清,“怎麼會沒用呢?”
婆婆終究是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立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頓時變了臉色,但她還是希望事實跟她想的不一樣,便解釋道:“這個東西得要我出了意外才能生效。”
李麗不再低頭,她笑着看着婆婆,臉上的笑容邪惡血腥的像地府中的曼陀羅花,“如果,婆婆,你······你出了意外死了,不就可以了嗎?”
婆婆有些不敢相信的仔仔細細的看着李麗,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面前的這一個人,彷彿是她第一次認識眼前的這個人。她真的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個夢罷了,可是夜裏那徹骨的寒冷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顫顫巍巍的開口道:“小麗,你······你這是怎麼了?這······這不是你啊!”
李麗再次低下了頭,但不久又把一臉堅決的把頭抬了起來,直盯盯的看着婆婆吞吞吐吐的說道:“家裏······家裏沒錢了。孩子上學要錢,老師要送禮,也得要錢,還不得輕。您的病,反反覆覆,我,實在是看不到治好的可能性。王華······王華工作很累,我······我想他輕鬆點。”
婆婆張了張嘴,嘆了一口氣,她明白這些無疑都是事實,都是這個家現在所面臨的困局。是啊!現在的她無疑是這個家最大的拖累,包袱。
婆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明白了。”
李麗也隨着嘆了一口氣同時心裏無疑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她明白婆婆這個人,同樣也明白婆婆會怎麼做。但李麗不管怎麼說還是個人,她還是說出了心裏話,“我真的不想這樣做,可是沒辦法啊!”
婆婆揮了揮手道:“我都明白。”
“你準備要我怎麼去?”婆婆忽然開口問道,只是她的話僅僅是點到爲止。
李麗沉默了。
婆婆笑了,她譏笑着,“你既然今天跑到我的面前對我說了這些,想必有這個想法怕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事到如今,連法子都沒有想出來嗎?這可不是我王家媳婦的水準啊!”
李麗深深地吸了口氣,好涼,“是意外。”
她頓了頓,才繼續澀聲說着,“您每天都要在6點去買菜,即使您病了也是這樣,畢竟您就是這樣一個人。”
婆婆的眼睛猛地睜大,“你倒是細心。”
李麗不理會婆婆的譏諷,“在去菜市場的路上,有一個廣告牌年久失修,快要掉下來了。”
婆婆點了點頭,彷彿李麗口中說的不是自己似得,“原來在你的計劃裏,我是這麼死的啊!可是保險公司的人不好糊弄?”
李麗彷彿也對自己的計劃非常滿意,“在哪裏可沒有監控,因此。”
李麗沒有明說,可婆婆明白了,但她還有疑問,“這樣也沒辦法明白我到底是不是死於意外,保險公司的人鐵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他們也要錢啊!”
李麗的眼睛是雙桃花眼,非常的好看,現在這雙眼睛裏露着掩不住的笑意,“我早就調查過負責這個地區的調查員。她,我認識。而且,不止是認識這麼簡單。”
婆婆也不是簡單人,一聽便明白了,“她有把柄在你手裏?”
李麗沒有多話,只是笑笑。
婆婆輕輕的嘆了聲,“李麗,你的老公確實是個不簡單的人,能被他看上的你也是不簡單。”
李麗知道婆婆口中的老公不是她現在的丈夫王華,而是一個她不願提起的那個人。
見李麗沉默着,婆婆又道:“今天家裏有客人,是,你兒子來了。”
李麗知道婆婆是個歷經風沙的人,騙不了她,便點頭同意了。
婆婆皺着眉頭,“這麼說,這錢估計。”
雖然婆婆沒說出來,可李麗懂了,她一臉堅決,“是。”
婆婆長嘆了一聲,“罷了,倒是我們王家對不住你們一家,要不是王華,你,唉。”
李麗聽到王華這個名字,眼神也不由的溫柔了起來,“不,華哥沒有對不起我,我跟那個人本來就過不下去了。唉,只是可憐了我的兒子。”
婆婆沒有多說什麼,雖然現在李麗是自家的兒媳,可孩子畢竟沒有同她一起到王家來,她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
沉默了一會。
李麗才面無表情的開口道:“婆婆,時候怕是不早了。。”
婆婆一聽,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陣顫動,她努力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心裏才慢慢的平靜下來。
平靜狀態的婆婆有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場,她亦沒有過多的表情,畢竟她已經見過太多太多的生離死別了,“李麗,你······王華就······就交給你了,別······別對不起他。還有給······給我點時間,讓我靜一靜。”
李麗嗯了一聲,退了出去。
天色不早了,啓明星閃閃的發着光,卻不像昨天的夜,什麼都沒有,彷彿有人在一手遮天。
李麗敲了敲門,背靠着牆流着淚說道:“時間······時間不早了。”
房裏婆婆嗯了一聲。過了一會,門開了。
李麗回過頭去看。婆婆穿的是一件大紅的衣裳。李麗知道這件大紅的衣服是公公買給婆婆的,也是婆婆最心愛的衣裳,別人碰都不讓碰。公公婆婆兩個人關係很好,從結婚到老都沒有拌過嘴。她穿這件衣服也是,也是······唉!
李麗的淚再次流了下來。婆婆看了,竟然笑了。她走到李麗的面前,用手摸去李麗的淚,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李麗見了,她明白了,她止住了淚。
婆婆點了點頭,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門外走去。
李麗目視着,淚好像又要往下流了,她便仰起了頭,閉上眼睛說道:“走的······要像意外。”
“我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