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店掌櫃搖搖頭:“我見你的方子配伍得當,周思細緻,遠勝於我,我怎還會有什麼良方?只是練毒之人如此配毒,恐怕尋常解藥難以解其毒。”
朱磊一聽,滿臉的失望之情,心中難過:“難道我大哥中的毒就無法可解?如此說來我大哥豈不是命在旦夕!”
那藥店掌櫃見狀又道:“解鈴繫鈴。依我看來,你既然無法解毒,不如先讓你大哥服些固本正元之藥,來對抗體內之毒。然後再尋那使毒針的人,請他來解毒。”
“此話不錯!”朱磊心想:“我先前只顧着解毒了,卻沒想到給大哥補元氣。如果大哥體質強壯了,也許能多抗些時候。等大哥稍有精神就僱輛車回橫濱城找那人,求他取下大哥身上的毒針,再解了大哥身上的毒。無論他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他,只要大哥恢復過來。”
朱磊對藥店掌櫃彎腰謝道:“先生此言甚是,我怎麼沒想到呢?多謝先生提醒。”言畢,便又重新開了溫補藥方。
朱磊抓藥,謝了掌櫃轉身纔出店門,就聽藥店掌櫃在背後喊道:“這位小朋友留步,我還有事相告!”
“不知先生有何指教?”朱磊停住腳步。
就聽那藥店掌櫃道:“我以前曾聽過傳言,在此城的西南方,有一座仙女臺,據說臺下有冰蓮花,此花有迴天命,解百毒之功效。只是誰也不曾見過,也不知真假。”
“什麼仙女臺?離這兒有多遠?”朱磊問道。
那藥店掌櫃道:“雖然只是傳說,可是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會有這樣的傳說。你出北城門便可以看見有一座大山,山頂終年白雪皚皚,那上面有一冰臺,據說月圓之夜有仙女臨妝,故叫仙女臺,那仙女臺下長有冰蓮花。醫書上記有九天雪蓮,有強身體,解百毒之效,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冰蓮花?雖然那仙女臺離這兒只有兩天的路程,可是卻少有人去過。你年紀太小,不如請人幫你上山看看,碰碰運氣也好。”
朱磊道謝,匆忙回到客棧,見軒轅勁仍未醒來,忙煎藥給他喂下。姬紅和朱磊一整天陪在牀前,一步也不敢離開。那客棧掌櫃倒是心好,一到喫飯時節便讓店夥計將飯菜端到屋內。軒轅勁兩劑藥服下,呼吸稍微有力,到夜半時分竟然醒來,見朱磊睡在牀前,便輕聲呼道:“兄弟!兄弟!”
朱磊年紀雖小,但這一年多來經歷了許多事情,此時也不敢深睡,聽軒轅勁喊他,一骨碌起身:“大哥,你醒了!可要喫些東西?”
軒轅勁搖搖頭:“兄弟,這些天可苦了你。是我連累了你們,要不是我好玩,也不會耽誤你尋小紅的父親。”
朱磊難過道:“大哥,是我無能,沒能解了你體內的毒。害得你成如此模樣。”
軒轅勁喘息一會兒:“兄弟,我只怕不行了。那小子真是歹毒,連暗器上也煨了毒。你明日就帶小紅回仙泉城吧,我只怕是不能陪你了。如果能見着我娘,告訴她,我時時想跟她在一起。”
朱磊見狀鼻樑發酸,強忍着不讓眼淚流下來,心道,大哥不喫不喝,也不知能挺幾天,只求蒼天保佑。嘴裏安慰道:“大哥,你別說了。我已經有瞭解毒之法,你只需挺過這幾天,你兄弟保住你還和以前一樣。再說了,大哥你教我的連珠箭我還沒學會,你不是還要我教你上樹之法嗎?大哥,你先好好歇息,我明日就出去尋藥,只需兩三天就可回來。”
軒轅勁搖頭:“你試了那麼多藥方都沒有效果,哪裏還有神藥?你還是帶小紅走吧!”
朱磊低聲道:“大哥,求你別再說話,好好養着精神,我明日一早就出去,這裏先讓小紅照顧你!”說着,替軒轅勁掖好被角,轉身出門,獨自坐在門檻上暗自流淚。朱磊下了決心,明日一早就去仙女臺尋找冰蓮花,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冒險一搏。
次日一早,朱磊見軒轅勁仍睡着,便悄悄叫起了姬紅,跟姬紅說了採冰蓮花的事情,又喚來小雪,拍了拍小雪的頭,讓它看護軒轅勁和姬紅,這才懷揣寶劍,牽馬出門,打馬狂奔,直奔西北方的大山而去。
朱磊策馬到了山下,見騎馬難以入山,便尋了隱祕處將馬栓好,自己望山頂奔去。這山中森林皚皚,朱磊走到山腰時天色已黑,無奈,便爬上一棵大樹,在上面宿了一宿。天色剛亮,朱磊又往山上爬,誰知越往上山勢越陡,峻石凜立。朱磊好不容易來到山巔,卻見天色已晚,他這才發覺這半節山竟讓自己爬了整整一天。抬頭看,果見整個巔峯上都是晶白,卻原來這山巔都被冰雪封蓋,終年不化。“這上面可能就是仙女臺了。”朱磊暗想:“只是峯勢幾近陡直,幾乎就沒有落腳的地方,卻如何上去呢?一定得想法上去,多耽擱一個時辰,大哥就多了一份危險。”忽有一陣山風吹來,朱磊打了個冷戰,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溼透。朱磊將身上衣服裹了一裹,卻碰到腰間寶劍,“這寶劍削鐵如泥,不知能否插入冰石中?”,朱磊想着,將劍拔出,往冰石上用力一插,果然插了進去。朱磊一陣狂喜,就近找了粗樹枝削成幾段,揣入懷內,待準備停當,這才手拿寶劍來到冰峯下。藉助冰亮,朱磊以劍鑿洞,再將樹枝插入,借力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也不知用了多少時辰,朱磊忽然感到手觸到了平臺,忙又用手試探,待確認了,雙臂一用力,已然扒了上去。就見有一丈見方的冰臺,似利斧在冰峯上平削去了一塊一般,三面懸空,一面冰壁直聳入天。冰臺晶瑩如玉,光潔似鏡,連一個碎石也沒有,哪兒有什麼冰蓮花?朱磊絕望之情頓時湧上心來,剛纔滿腔的希望如氣泡被刺,立時消失的沒了蹤影。支撐他一路艱辛前行的希冀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朱磊感到萬念俱灰,只覺得全身發軟,渾身無力,一屁股坐在冰臺上。低頭見山下氳氤靄靄,正是北海平原。抬頭見天空蔚藍,一輪明月當頭,伸手可摘。“又是月園夜。哎呀,莫不是八月十五已到?”朱磊暗想:“細細算來,也差不多就是在這幾天。”朱磊站起身,見月近影孑,頓時悲上心來,不由得放聲大哭,想着去年的這個時候,爹孃橫遭劫難,今日又眼見純真爛漫的患難兄弟危在旦夕,自己卻無能爲力,只感到天棄自己,便覺自己不該留在這世上。朱磊恍恍惚惚往冰臺邊緣走去,意欲縱身跳下冰崖。就在這危急當口,就聽得有人喝道:“什麼人在此大哭!”
這一聲斷喝如雷貫頂,一下子將朱磊驚醒。朱磊收步於冰崖邊,向下一看,就見冰崖下雲氣繚繞,也不知這冰崖有多高,更不知自己剛纔哪兒來的勇氣攀爬上來。朱磊退回一步,心道,剛纔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想着跳崖呢?書上說月近人悲,還真是如此,否則剛纔自己怎麼會莫名地湧上悲絕之情?哎呀,剛纔好像是誰大喝一聲,將我驚醒。朱磊扭頭看了看,見冰臺上月光皎潔,只有自己的身影映在冰臺,哪兒有他人?朱磊啞然失笑,心道,剛纔自己失了心智,定是幻音,既然沒有冰蓮花,還是趕緊下山再想他法。正想着,卻又聽得有人喝道:“剛纔是誰在此哭泣?!”
這一聲,雖然嗡嗡沉悶,但朱磊卻聽得真真切切,可丈方的冰臺上並無他人。此臺喚着仙女臺,莫不是仙人在此?朱磊忙向天空一拜:“凡間小童拜見仙人,請求仙人賜仙藥救我大哥!”
“哈!哈!哈!”就聽有人大笑三聲:“天不絕我!小朋友,我被困於冰洞內,但不知哪面冰壁可破。你找個石塊在冰壁上用力捶打,助我出來,我定有厚報!”
朱磊這才聽得真切,那聲音正是從冰壁裏面傳來。朱磊心道,不知是人是仙?當下依言用寶劍柄擊打冰壁,那冰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好了,你且閃開!”裏面聲音出來。
朱磊忙閃到一旁,就聽見冰壁內隱隱傳出“啪、啪”兩聲悶響,又有聲音傳出:“這冰壁太厚。小朋友,你去找人來將冰壁鑿開,你有難事,我出來便可助你!”
朱磊苦笑,我上哪兒去找人?也不多言,拔出寶劍在冰壁上挖削起來。這寶劍削鐵如泥,不多一會兒工夫,已經挖出個半人高的冰洞,隱約可見洞內有一身影。
“好了,好了,不用再挖了,你閃開吧!”冰壁內聲音更加清晰。
朱磊閃到一旁,就聽得“啪”地一聲,碎冰飛濺,跟着跳出個人來,那人拍拍手,仰頭望月,哈哈大笑。
朱磊見那人一身布衣,闊額濃眉,雙目炯然。那人笑罷,扭頭見朱磊,一臉的驚奇:“你一個小孩兒來這冰峯上來做什麼?”
朱磊上去施禮,“嗯”了聲,道:“我大哥中毒病倒,病情危急,聽人說,這裏有座仙女臺,上面長有冰蓮花,可解百毒,迴天命。我便來此尋找冰蓮花的。”
那人走到冰臺邊,向下看了看,又退了回來,嘴裏“嘖嘖”道:“你就是從這兒爬上來的?”眼神卻是疑惑不信。
朱磊點點頭,見他不信,便遞上寶劍:“以此相助!”
那人接過寶劍,看了看:“異物!異物!你剛纔就是用此劍削冰壁來的?”
朱磊“噗通”跪地:“請求仙人賜於我冰蓮花救我大哥。這寶劍就送與仙人了!”
那人“哈哈”大笑,一把扶起朱磊:“這兒叫仙女臺嗎?可才知道。你看看我像仙女嗎?哈哈。”說着,把寶劍插回朱磊腰間,又道:“我被困在冰洞內有好幾天了,正嘆命絕於此,不想竟碰到你尋仙藥到此,救我一命,我應當謝你纔是。你說的是冰蓮花嗎?你跟我來!”說着,攙着朱磊的手,彎腰鑽進冰洞。
朱磊進得冰洞,就見洞內也是丈許見方,四周潔冰,晶瑩如水晶宮一般。洞頂有一人大小的圓孔直通洞外,隱可見天。洞內竟然還有一條小水溪,潺潺流向洞壁處,然後穿壁而過,也不知流向何方。
那人一指小溪,對朱磊道:“你救我一命,我送你一物,你上前看看,可是你要找的冰蓮花?”
朱磊走上前,就見溪流中有兩片手掌般大小的植葉,形如荷葉,葉片正中長着一朵金黃色的小花,形如蓮花。
“冰蓮花!”朱磊驚訝地叫道。
那人點點頭:“既然叫冰蓮花,那就是冰蓮花了。我可是頭一回聽說。這幾天也好虧它在陪我,否則,我恐怕要被悶死了。”
朱磊卻無心聽他說道,伸手便想採擷。
“慢着!”那人說着,走近朱磊,伸手拔出朱磊身上寶劍,在冰壁上削了些碎冰,又“茲”地撕下自己的半節衣袖,在溪水中洗了洗,紮起一頭,做成衣袋,將碎冰裝入,遞與朱磊:“現在可以採了。此物生於寒洞之中,山下溫暖,恐怕要用冰來鎮住。”
朱磊點頭:不錯,自己怎麼沒想到呢?枉讀了醫書。接過衣袋,這纔將那冰蓮花採來,小心翼翼和着碎冰裝了進去。
那人見朱磊採好了冰蓮花,一拉朱磊手:“仙女臺!冰蓮花!冰蓮花倒是有,就不知仙女有沒有?哈哈,真想等她一等。走吧,我們下去。”
兩人來到洞外,那人將手中寶劍一揮:“只有藉此寶物下山了。”說着,伸手臂夾住朱磊,縱身一躍,跳下冰臺。
朱磊被夾住那人腋下,和那人一起飛速下墜。就見那人不住地劍刺冰壁,每刺一下,下墜之勢便緩了一緩,直到輕飄飄地落地。那人把朱磊放下,將劍又插回朱磊腰間,問道:“你家在何處?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朱磊彎腰一揖:“多謝相助。我住在北海城,有一馬栓在山下林中,下山後我騎馬回去就是。”
那人道:“如此甚好,我也有急事要趕路。這樣,我負你下山到你栓馬處,來,伏在我背上,抱緊我!”說着,也不待朱磊同意與否,將朱磊背了起來,一聲長嘯,竟然躍上樹梢,就見他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上,似在樹梢上飛翔一般,向山下飛去。朱磊伏在他背上,但覺雙耳鼓風,樹木不停地往後閃過,沒幾個時辰,那人已揹着朱磊來到山下栓馬處,將朱磊輕輕放下。朱磊見那馬仍栓在那兒,忙解繩上馬,再見那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