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百通看來,自己師兄弟幾人所練武功數十年,在江湖上即便沒有拔萃,也應該有立足之地。自己又多處收集他人武功祕訣,自信武功也不輸他人多少,誰知在這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先是一旁的青衣青年出手救了自己的三師弟,然後是自己數人圍攻嬰麪人魔,不但無功而返,三師弟還差點傷在他手裏。更讓蘇百通沮喪的是,那白衣掌櫃數招就將他們幾人的兵器拿下,又送還到他們手中,他們幾人竟毫無對招之策。蘇百通知道自己一行的武功不但和嬰麪人魔相差甚大,跟眼前這個掌櫃的更是不能相提並論。他此時已經心灰意冷,便欲帶自己的師弟離去。
“且慢!”那掌櫃的一揮手。
“你要如何!”蘇百通抬頭問道。
屋內其他衆人見狀,都不知道蘇百通怎麼要突然離開。就聽那白衣掌櫃道:“蘇大俠,你們不是來找你們師弟金靈梓的嗎?明天本掌櫃就帶你們去見他。”
蘇百通看了掌櫃的半餉,緩緩點頭:“好!明日就煩請掌櫃的讓我們兄弟相見!”
“各位!”白衣掌櫃又一抱拳:“天色已晚,各位今晚就宿在後院,待明日天色放亮,我就帶各位前往本教總壇,與各位所尋之人相見!”說罷,對嬰麪人魔屠三笑喝道:“還不掌燈上飯菜!”
“是!”屠三笑應了一聲,點燃了牆壁上的松燈,纔出去準備飯菜。
“阿彌陀佛!”就見一林大師站了起來,合掌道:“這位施主不必忙了,我們都帶了乾糧和水,將就一下就行了,只是請掌櫃的好生安頓好這兩位女施主。”他指的是鴛鴦劍陸小露姑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掌櫃的忙點頭。
當夜,衆人被安排在一間大屋內,陸小璐姑嫂被安排在一旁的單間。朱磊和啞奴卻被安排在一旁的草料房內,那啞奴仍是封了朱磊血脈、點了朱磊腿上的穴道自行睡去。
朱磊睡到半夜,突聽有人輕鬆說道:“小施主,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沒有,大師,這院內除了一口水井,就是那幾堆鐵戟木了。”
“鐵戟木?”朱磊聽了一楞,心道:“這名字好熟。是了,以前大哥說的故事裏提到過。”朱磊忙聚神凝,再聽聲音,分明就是一林大師和那青衣青年在對話。
“阿彌陀佛,也不知這重生教是何方教派?白天瞧那掌櫃的身法快如鬼魎,奪下蘇施主他們手中兵器的手法更是從未見過,他的武功當真深不可測,唉,這一行,也不知是福是禍。小施主,我見一行人中只有你的武功可與那掌櫃的一搏,以後,小施主可要多擔待一些了。”一林大師說道。
“大師,您過謙了。您能瞧清那掌櫃的身法,足見大師武功非凡。大師,依晚輩之見,那掌櫃的武功雖然詭異,可是,只要有我從旁協助大師,我們跟他仍有一搏。只是,目前,我們還不知那掌櫃的是敵是友,還是隨遇而安的好。”
“阿彌陀佛!小施主說的是,隨處結祥雲。小施主,我們回去睡吧。”一林大師道。
朱磊耳聽得兩人的腳步聲,心想,他們說話怎麼如此大聲,難道不怕掌櫃的聽見?其實一林大師和那青年的對話極其小聲,其他人根本聽不到。只不過朱磊的聽力遠勝常人,他自己仍不知道罷了。
次日一早,朱磊起來,果見院內有幾堆黑黝黝的圓木。“難道這就是鐵戟木?”朱磊心想:“以前只以爲是軒轅勁大哥編的故事,沒想到真的有這種木頭。大哥說,地裏一旦種下這種木頭,那地就荒了,不知道這木頭有什麼古怪?”想着,朱磊便欲上前細細看看,卻被啞奴一把拉住。
便在此時,屋內一行衆人紛紛出來。一林大師道:“大家將水囊裝滿水,沙漠中行走水尤爲重要,各人要帶足。”
“大師說得對!”那客棧掌櫃也走進院內,對衆人道:“大家帶好水,趕早上路。本壇雖不甚遠,可大漠中道路艱辛,諸位還是準備充分纔是。”說着,一拍手,就見嬰麪人魔牽進數十頭駱駝。掌櫃的自己拉過一頭駱駝,一躍而上,又對衆人道:“你們的馬不適合沙漠中行走,大家換成駱駝,將馬寄存本店,等回來時再來取走。”
一林大師向衆人點點頭,衆人紛紛上了駱駝。那掌櫃的大概以爲啞奴和朱磊也是和衆人一路,也準備也一頭駱駝給他兩人。
正是初冬,這一路上黃沙漫漫,西風刺骨。衆人皆未見過大沙漠,起先幾天甚是好奇,東張西望,議論紛紛,待幾日已過,話語漸少,個個都像掌櫃的那樣,用衣服將整個頭抱住,縮在脖子裏。朱磊捲縮在啞奴懷中,努力記着路旁的標記,起先還記得沙丘的模樣,待再走幾天,卻見四周地形都差不多,要不是看了天象,自己也分不清東南西北,便索性不記了,只記得從哪個方向而來,往什麼方向而去。
又走了數十日,掌櫃的帶衆人爬上一個沙丘,手指下面道:“你們看,這就是著名的月牙湖,湖邊有家客棧,今夜我們就在此歇腳。”
朱磊隨衆人目光往沙丘下看去,果然見沙丘下面有一彎月性狀的湖泊,湖邊枯葦稀疏,湖水清碧。衆人見這茫茫沙漠中竟有這樣一塊碧藍之處,紛紛稱奇。
衆人觀賞一陣,便隨掌櫃的下了沙丘來到客棧門前。那啞奴將朱磊抱下馬,朱磊剛站定,耳聽得身後“噗通”一聲,回頭一看,見鴛鴦劍陸小璐跌坐在地上。常霞忙伸手將陸小璐扶起,問道:“嫂子,你沒事吧?”
陸小璐還沒回答,卻聽掌櫃的笑道:“陸女俠定是旅途勞累,今晚好好歇歇,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陸小璐其實,難堪一笑,也沒說話,便隨衆人進屋。客棧甚是簡陋,衆人將就休息一夜。次日一早,衆人喫罷乾糧,來到屋外,那掌櫃的已經將駱駝前來,笑呵呵說道:“各位,還有三、四天的路程,我們趕緊上路,等到了本教總壇,各位再好好歇息。”
他話音剛落,就見唐家兄弟忽地拔劍,一前一後抵住掌櫃的前胸後背。
“你們這是做什麼?”掌櫃的驚異問道。
“哼!”唐門兄弟道:“掌櫃的,你給我們下了什麼毒?快將解藥拿出來,否則,我們大家同歸於盡!”
衆人聞言,臉色徒變。蘇百通問道:“唐家兄弟,我們並沒有感到不適,你爲何說他下了毒呢?”
“你們運真氣在周身轉一遭試試。”唐家兄弟回道。
衆人聞言,紛紛運氣,片刻,就有人驚道:“哎呀,我體內真氣怎麼到不了太白?”有的人道:“我的體內真氣運到曲澤就下不去了。”“不錯,我們果然是中毒了。殺了這狗賊!”還有人忿恨罵道。
“阿彌陀佛!”一林大師合掌道:“這位施主果然了得,所下之毒竟能針對各人武功路數。難怪昨天陸女俠下馬時跌坐在地。她家鴛鴦劍的起手式原是要右腳尖用力一點地的,她下馬時右腳着地,習慣地用力,不料經脈不通,才突地跌倒,那是她的足陽明經不暢。陸女俠,你昨天下馬是不是右腿一軟?”
陸小璐點點頭。一林大師又對唐門兄弟道:“不愧是荊門唐家,對毒物瞭如指掌。”
“慚愧!一林大師。我們也是昨天見陸女俠下馬跌倒,心裏起疑,她怎麼說也是練武之人。昨夜我們兄弟檢查周身,並未發現不適,待運氣才知道手太陰經被封。”唐家兄弟對一林大師說道。
“哈哈哈!不愧是荊門唐家不愧是用毒高手。只是這次,你們卻看走了眼。”那掌櫃的被兩柄劍所指,卻毫無懼色,笑哈哈地說得。
“哼!”唐門兄弟哼了一聲,卻不收劍。
“一林大師,你也認爲在下下了毒嗎?”那掌櫃的又向一林大師問道。
“阿彌陀佛!施主,可這裏衆人經脈不暢又怎麼解釋?”一林大師反問那掌櫃。
“哈哈!哈!”那掌櫃的仰天大笑數聲,忽地身子一轉,盪開身上兩柄長劍,人憑空拔起。
唐家兄弟見掌櫃的大笑中竟盪開長劍,大喫一驚。他們在追風十三式上浸淫多年,從未失手,今日這掌櫃的竟能輕飄飄地脫落他們兩人長劍,如何不驚?兩人一聲叱吒,雙劍分別點向掌櫃的足心。
朱磊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道,這唐家兄弟不愧是追風劍,出手果真向風一樣。看來那掌櫃的要受傷了。
豈料,那掌櫃的在空中一折身子,竟向一旁掠去。一林大師道:“施主,請留步!”邁步一縱,已然來到那掌櫃面前。那掌櫃的剛巧落地,見目前一林大師,伸手一掌拍去,一林大師出掌相迎,兩人一對掌,一林大師後退兩步,那掌櫃的卻又順掌勢飛身縱向另一邊。
這邊一林大師一動手,其餘衆人已經站好了方位,將那掌櫃的圍住當中。那掌櫃的在空中平平飛過,正落在河東“楊柳門”四人面前。四人拳掌齊出,那掌櫃的立刻又被圍住。那掌櫃的卻將身子一縮,後背着地,“滴溜溜”地在地上一轉,雙足已經在四人腳上各點了一下。一林大師見狀,心道,這掌櫃的變招着實是匪夷所思,都是從意想不到的方位出招,不知河東“楊柳門”的四位受傷沒有。一林大師想着,提掌上前。卻見那掌櫃的單足在一人腳跟一點,便坐在沙地上滑向蘇百通師兄弟。一林大師暗道不好,在他看來,蘇百通師兄弟三人武功最弱,只怕是抵擋不住那掌櫃。果然,那掌櫃的“悠地”滑到蘇百通三師弟跟前。蘇百通的三師弟見狀,起腳向那掌櫃的迎面踢去。那掌櫃的見一腳踢來,並不躲閃,伸手在腳面上一按,人又向後飛去。他這一飛越,竟是頭下腳上,雙手在地上用力一拍,雙腳凌空踢向另一邊的鴛鴦劍陸小璐姑嫂兩人。
陸小璐的小姑子常霞護嫂心切,挺劍便欲刺向那掌櫃的足心。那掌櫃的卻將腿一收,腰一折,人已經在空中轉了過來,雙掌帶起一股黃沙灑向常霞。女人在任何時候都是愛乾淨的,常霞見一股黃沙灑向自己,忙太手臂遮住臉面。一林大師見了,心道,要是這掌櫃的乘勢進招,這位女施主定然受傷不可。一林大師已經看出,這掌櫃的只是出招,並未傷人。果然,那掌櫃的並不向常霞出招,而是轉身撲向青衣青年。那青年一見,雙膝微曲,一拳護胸,一拳迎向那掌櫃的。這一招在朱磊看來,和他爹爹教他的強身拳法差不多,甚是簡單。
那掌櫃的側身一閃,伸手想在那年輕胳膊上一推。這一招朱磊倒也見過,那是他跟着軒轅勁在去橫濱城的中途村子裏,爲救軒轅勁,一拳打向蒙着臉面的軒轅勁的母親,卻被她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推,自己轉了好幾個圈,差點跌倒。此時見掌櫃的出手,朱磊心想,不知青衣青年會不會轉圈跌倒。
不料那青衣青年卻將手腕一轉,一拳迎向掌櫃伸出的手掌,另一拳卻擊向掌櫃的面門,嘴裏喝道:“看招!”
朱磊見這青年出的招式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那裏見過。見那青年雙拳齊出,卻是斜向發力,朱磊心道,這樣打出去的拳也有力量嗎?朱磊以前對練武並無多少興趣,自從跟着軒轅勁在仙泉城胡鬧一陣,後被公孫晧打下水,被老神仙救活後,再見別人動手,直感到武功招式也和醫救人一樣,也是要看招出招的。他此刻見那掌櫃的身法靈活多變,總是從意想不到處出招,先前那幾個人根本不是這掌櫃的對手,只是這掌櫃的沒有下手傷人罷了。此時見青年斜向出拳,不由好奇,心想,這樣打出去的拳肯定沒有力道,那掌櫃的卻不怕你。
誰知那掌櫃的見雙拳擊來,竟“咦”了一聲,臉色一震,臉上笑容頓斂,忙出雙掌在胸前劃了個圓圈,纔將那青年雙拳帶過,閃過了青年出的這一招。
青衣青年見一招落空,卻不收拳。乘勢轉過身子,面對那掌櫃,腿一彈,又是雙拳齊出,一拳打向掌櫃的胸口羶中,另一拳卻在下,擊向掌櫃的丹田。朱磊見那青年出的這招,突地想起:“是了,這一招叫雙龍吞雲,軒轅勁大哥教的帝龍拳裏的招式,只是當初大哥教的卻是雙拳平出,打向自己的雙肩,和這人出的招式不太一樣。”
那掌櫃的見青年變招甚快,來不及多想,也是順勢將雙掌往前一推,一上一下迎向青年的拳頭,拳掌相接,就聽“啪”地一聲,那青年後腿兩步,掌櫃的只是身子搖了一搖。
那掌櫃的剛一直身子,忽聽身後“哈哈”一笑,卻是一林大師的聲音。原來一林大師已趁機來到掌櫃的身後,伸掌貼在掌櫃的後背。掌櫃的知道自己被制,苦笑一聲,道:“一林大師,依你看來,諸位能困得住我嗎?”
一林大師聞言,將掌收回,合掌道:“阿彌陀佛!不錯,施主剛纔要是出手,早就有幾人要傷於你手。不過,施主,我們雖困不住你,可你要脫困,只怕也要費些力氣。”
那掌櫃的明白一林大師的意思,自己雖能脫出困境,但卻免不了要身受刀劍拳掌之傷。他知道,和一林大師同來的幾位還沒出手,剛纔和自己對招那青年更似內力功底博深,出招也是大氣正剛,令人不可小覷。
掌櫃的點點頭,道:“諸位,一林大師,你們可瞧出我施展的武功招式是哪家哪派?”
一林大師搖搖頭,往蘇百通往去。見蘇百通直勾勾地盯住那掌櫃的半餉,忽地緩緩說道:“一株白蓮浮碧水,半葉殘荷沈一萍。芙蓉山莊沈一萍,沈莊主,您怎麼在這大漠中開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