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馳——
經過三次失敗的戀愛經歷,他終於明白,企圖找一個人陪伴來排解寂寞和空虛,簡直就是以毒攻毒,過後只會讓他更加寂寞空虛,還要搭上迷茫。
所以接下來的好長日子裏,他都沒有再隨意找女朋友。
他又開始學校和酒吧兩頭跑,偶爾騎騎車兜兜風的生活。
生活中,只要自己儘量不去多想,無慾無求地過,平平靜靜,就沒有那麼多傷春悲秋。
可是心事堆積在心裏,怎麼可能一直不起風浪?
堆積得越多,掀起的風浪就越大。
下課的時候,他正想去回去宿舍休息會,最近他把自己閒散得跟孤魂野鬼一樣,身體放空得好像都提不起力氣來,可是他的同學跟剛入學不久的師弟們約了一場友誼籃球賽,拉着他去當主力軍。他不忍心拒絕他們的熱情,便硬撐着上場。
勉強撐了十幾分鍾,依舊提不起來力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好像整個人都睡着了一樣,怎麼叫都叫不醒。
難道,這場球賽也只是一場夢麼?
恍惚中,他發現,場外的歡呼聲,漸漸倒戈,從“師兄加油”,漸漸變成了“秦友誓加油”。
他們口中的秦友誓,應該是對手的主力軍,只見那人運球跑動,轉身跳躍,輕而易舉,又進一球。
他看着這個十分有活力的少年,不禁想起自己剛入校園時候的模樣。那時的他,也如同這個師弟一樣,不管天高地厚,只知道義無反顧往前衝,爲自己和同學贏得一個又一個喝彩。
如今的自己,何以淪落到這幅模樣?
他聽着場外的加油聲,看着師弟們不斷進球,心裏感到莫大的失落和恥辱。尤其是,那個叫做秦友誓的少年,活脫脫的像當年他的模樣。如果這個少年贏了,那豈不是說明,多年後的他輸給了多年以前的自己?
他握緊拳頭,繃緊肌肉,企圖調動身體的每一分力氣,然後衝進隊伍中,跟同學並肩作戰,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他們這些當師兄的輸給師弟們。
這是他打球史上最糊塗的一次球賽,渾身疲憊,卻還是跟着同學滿場跑動,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腿腳是怎麼行動起來的。
激烈的運動之後,他渾身越發地燥熱起來,他想散一下熱,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沒有一點汗液流出來。他渾身脹痛,好像整個身子都要散架了一般,他甚至感覺自己可以聽到身上骨節摩擦的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的鬧得身體如此難受。
他腦子裏亂哄哄的,暈乎乎的,甚至都不知道要想一下自己該申請停下來休息了。
不知道堅忍了多久,他終於在一次投籃中,轟然倒下。
他聽到別人的驚呼聲,也想努力地讓自己站穩腳步,可是雙腳已經不聽話,整個身體像團棉花一樣飄乎乎的,腦袋卻是異常的沉重。
他想,也許自己應該好好睡一覺了。
他終於不再掙扎,任由自己倒到地上去。
他聽到別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可是並不想睜開眼睛。他相信自己這次真的可以沉沉穩穩地睡一覺了。
他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只是睡夢中,依舊不安穩,似乎渾身都在受着酷刑的煎熬,疼痛染遍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膚。
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牀鋪,他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直到聽到那幾個嘰嘰喳喳的同學的問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醫院呢。
“我這是怎麼了?”他開口問,卻發現自己聲音低沉得好像一下子老了幾歲。
同學給他遞了白開水,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疼,乾裂的疼。
“哥們,發燒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還跟我們去打球,你還真行!”同學周奕調侃說。
“只是發燒呀!”林池沒心沒肺地說,“我還以爲是得了什麼重病,要死了呢!”
表面上看起來,他是胡說八道,但是他心裏確實是有這麼想過,突然暴病,一了百了。
“額,你至於麼?”同學陳晨懟道,“不就是感冒發燒,你長這麼大,不會連自己是感冒了都不知道吧?”
“哼,哥們我從小身體健康,哪懂得這些。”他跟同學調侃慣了,所以隨口胡說。
陳晨又說:“那現在怎麼病倒了,難道是因爲失戀了?”
周奕瞪了陳晨一眼,對他這種插刀子一樣的調侃表示不滿。陳晨卻不以爲然,他心裏是嫉妒林池的,但是又不想跟林池鬧掰,畢竟跟着林池混還是有不少好處的,比如混喫混喝……
“要不,我給你弄點喫的?”周奕關心地問。
林池卻不顧渾身疼痛,爬了起來。
“你這是要幹嘛?”周奕馬上阻止。
“走人呀,難不成你還想在這裏住下不成?”林池說。
“那這麼行,怎麼也得等醫生看過說沒事纔可以。”
“那醫生呢?”
“下班了。”
林池頓時無語。正要推開周奕闖出病房,病房門卻開了。
進來的是穿着粉色連衣裙的女生。就是他的第三任前女友,可是他突然記不起來她的名字了。
這個處境讓他十分尷尬。才分開幾個月,居然連名字都不記得了,難道自己當真沒把她放在心上過嗎?
此時,周奕和陳晨卻識相地藉故回校了。
女生帶來了水果和清淡的粥,然後跟他並肩坐在牀邊上。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客氣得像很久沒見面的親戚。
“你喫了沒?”
“喫了。給你帶了粥,要趁熱喫。”
“好。”
喫過粥之後。
“你要不喫點水果。”
“我不用。水果是給你帶的,我給你洗洗吧。”
“不用,我暫時不想喫。你想喫嗎,我給你洗。”
說着,他去洗了兩個蘋果出來,女生輕輕咬了幾小口,便聽了下來。
“你最近好嗎?”
“挺好。”
“還在……賽車嗎?”
“嗯。”
更多的時候,兩人是在共同發呆。
女生陪他到很晚,沒有說回去,他也沒問。
他想,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是說點什麼好呢?
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算了吧,別耽誤人家了。他那顆泡在死水裏的心,別人溫暖不了。
祝她幸福呢?算了吧,別人不管不顧跑來看自己,不是聽自己說廢話的。
夜已深,他讓女生枕着他的肩膀將就寐一晚。
女生也曾試過,想要這麼近距離地陪着他,直到天亮。可是那次,他拒絕了……因爲他覺得當時的自己十分狂躁,怕自己做出什麼過界的事情。他給不了女生未來,也不想讓女生承受他給的傷痛。
第二天,女生悄悄離開。
他醒了,卻沒有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