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枝——
一個人,一邊上班,一邊帶孩子,幾天下來,楊枝便累得不行,週末早上,她起來給楊陽做好早餐就又跑到牀上躺着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睡上一整天的打算了,但是今天,她有。
楊陽獨自喫完早餐,拿着她的手機進來說:“媽媽,起牀啦,咱們今天去遊樂場玩。”
“遊樂場?什麼遊樂場?”她不記得她們有這個打算呀!
楊陽奶聲奶氣地說:“孟然同學剛纔打來電話,說他們要去遊樂場玩,問我們去不去,楊陽想去,所以就答應了。”
楊枝心想:好傢伙,小小年紀就會自作主張了,長大了可不得了。隨即又想到:那也總比她這樣搖擺不定不敢要求的強!
她哦了一聲,楊陽權當她答應了,語調立馬變得興奮了許多,“媽媽快點起牀洗臉刷牙,叔叔說他們馬上來接我們。”
“接我們?”楊枝懵了一下,“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家的地址?”
“我剛纔給叔叔發微信定位了。”楊陽的聲音立馬又變得乖巧了許多。
楊枝無奈地爬起牀,心想:看來是時候給手機換個密碼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簡簡單單地描了一下眉毛,滋潤了一下雙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不少。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有些臭美,雖然她已經是個六歲孩子的媽媽,可是身材保持得不錯,臉蛋也沒有多少歲月留下的殘忍痕跡,美中不足的是,一雙眸子偶爾會不經意地流露出與自己年齡不符的複雜與滄桑。
如果她不去多想,只是簡簡單單地,讓眼神變得純淨無暇,她整個人看起來便如同一個年少無知的少女,連她自己都不願意相信,她曾經經歷了那麼多傷痛的過往。
“媽媽,電話來了,是不是叔叔他們到了?”楊陽的聲音把她從掙扎的思想裏抽身回來,她出來的時候,楊陽已經再次自作主張把電話給接了,還和孟然同學約好了在樓下哪個位置見面。
看到自己的女兒應付得當,楊枝嫣然一笑。
等電梯時,楊陽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親,“媽媽,你穿這套衣服真好看!”
楊枝低頭打量一番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休閒運動套裝,心裏卻覺得暖暖的,“爲什麼呀?”
“因爲有很多紅色,”楊陽說,“我喜歡紅色。”
楊枝忍俊不禁,一臉燦爛地說:“難怪你今天穿了紅色的鞋子呢,真好看!”
孟涵恩開着一輛越野車,早已在小區門口等候。楊陽完全不見外,一溜煙就爬上車內,和孟然玩分享自己的零食。
楊枝有些兒見外,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孟涵恩問一句她就答一句。孟涵恩開車很穩當,她坐得很安逸,最近老是暈車的毛病都沒有犯了。
一到達遊樂場,楊陽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坐旋轉木馬,孟然有些酷酷地說了一句:“幼稚!”但卻陪伴楊陽坐了起來。
從旋轉木馬下來,楊陽就牽着孟然的小手,去玩耍其他的項目,儼然一個“東道主”一樣,主宰全場。楊枝真是越來越欣賞甚至羨慕自己這個女兒了,楊陽的強大和大膽,是她從來都想要擁有的自信。
終於,她的女兒不像她,她好像看到了楊陽長出了閃閃發光的翅膀,變成一個美麗的天使,飛向美好的未來。她的嘴角不自覺上揚一個淺淺的迷人弧度。
“你女兒經常來這裏玩?”孟涵恩問道。
“沒有。”楊枝回過神來,回答得有些心虛,因爲她不太清楚,她沒有帶楊陽來過幾次,或許張葉經常有帶呢。感覺自己有些過於冷淡,楊枝又補充一句:“她就是貪玩,瘋起來什麼都是不管不顧的。”
他們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總是孟涵恩主動的多一些,而貪玩二人轉剛好相反,孟然一直被楊陽牽着鼻子走,楊陽喜歡晚一些刺激的有落差的項目,還非要抓着孟然一起。孟然尤記得自己可是個男子漢,總不能表現出怯弱,所以硬是強忍着,一句拒絕的話都沒有,緊張的時候,還把一張笑臉憋得通紅。
看到楊陽從滑梯上滑下來時,楊枝忽而想起自己以前坐過的過山車。那時候,她剛找到林馳不久,林馳就帶她去遊樂場玩耍,她尤記得當時在高空中嚇得渾身都繃得緊緊地,一雙手拼命地抓住扶手,渾身上下,一點兒都不敢動,一點兒都不敢鬆開。掉下去的時候,她簡直要被嚇暈過去,失重地墜落,無能爲力的感覺,她永生難忘。
體驗過生死一線的感覺,才覺得生命誠可貴。
如今她再面對這類似的遊樂場,回想起當時瘋狂的絕望的煎熬和無助,心裏竟有種寵辱不驚的感覺,那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的事情竟像是上輩子的前塵往事,那一表面抑鬱寡歡內心發瘋的人也與如今恬淡安靜的模樣判若兩人。
原來鞭笞了自己這麼久,終於是有成效的。
她已經感覺到自己變得美好了,心裏有一朵純白色的花兒在迎着最美麗的陽光綻放,像她的女兒楊陽一樣,陽光、強大、膽大、自信。
在滑梯上玩膩的楊陽跑過來對她說:“媽媽,我想坐海盜船,我們可以一起嗎?”
“可以呀,可是我有點怕怕。”她溫柔地說。
楊陽牽起她的手說:“沒關係的,我會牽着你的手,給你鼓勵和力量。”
孟然同學略帶猶疑,但是很快拽着他的爸爸孟涵恩一起,跟上楊陽的腳步。
兒童的海盜船並不刺激可怕,就是前前後後搖晃着,讓人容易暈眩。楊枝或許昨晚沒有休息好,很快就有點頭暈了,但是她低頭看到楊陽一直抓着她的手,她剛想煩躁起來的情緒馬上煙消雲散了。
她心裏頓時感激,感激她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拒絕這個可愛的生命的到來,七年前到現在,都不曾有過。
從海盜船上下來,她孟然回頭,眼神正好與孟涵恩溫柔的目光撞擊到一起。不知爲何,她心裏一陣漣漪。
後來回想起來,她才發現,那個溫柔的眼神,倒是和秦友誓安靜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她心裏忍不住感慨:秦友誓啊秦友誓,當年你爲什麼要急着離開呢?如果你當時停下來回頭了,那現在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帶這個小天使的,怎會有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