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回過神來的瞬間,卡德加已經不見了。
酒館裏依舊昏暗,那幾個酒客依舊趴在桌上打盹,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有一整天的時間,成爲神。
艾倫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酒館的地面。
他看見了。
酒館門口的地板上,有一串腳印,被後來的人踩踏得幾乎辨認不出,但在他眼中卻清晰得如同剛剛印上去的。
腳印的主人曾在門口停留,鞋底帶着艾爾文森林的泥土,混合着……血跡。
那串腳印走向吧檯,在角落裏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椅子上殘留着纖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是他。
斯塔文·密斯特曼託。
他坐在這裏,點了一杯酒,艾倫能看見他喝完酒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艾倫站起身,推開酒館的門。
外面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走過,商販在叫賣,孩子在追逐。
但艾倫的目光穿過了這一切,追隨着那串只有他能看見的腳印。
那個方向……
他皺起眉頭。
那個方向是……等一下,我好像記得看到過什麼?
......我想起來了。
找到你了,我要用魔法將你撕成碎片,輕而易舉。
艾倫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他抬起腳,準備追上去——
突然,他眼中的世界開始破碎。
轟——!!
天崩地裂。
滅世巨龍死亡之翼從雲端俯衝而下,他的軀體由熔巖和鐵甲鑄成,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毀滅性的風暴。
龍息從天而降,金色的火焰吞噬了整條街道——士兵、商販、孩子,瞬間化爲灰燼。
大地崩裂。
岩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夜色鎮的房屋一座座吞沒。
遠處,海嘯席捲而來,黑色的巨浪遮天蔽日,將一切都淹沒在絕望之中。
而在更深的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是不可名狀的存在,比山脈更龐大,比時間更古老。
無數觸鬚從地底鑽出,每一條觸鬚上都長着千萬隻眼睛——那些眼睛一齊睜開,一齊望向艾倫。
快使用流星爆!
快!!
艾倫抬起手,試圖調動那剛剛獲得的九環法術。
等一下!不能使用流星爆!
這一切都只是幻象,不是真的,我不能在這裏使用流星爆。
我會親手毀了夜色鎮。
我不能……
就在這時,那些熟悉的身影從廢墟中爬了起來。
瓦裏安的半個身子已經燒焦,眼眶裏燃燒着幽藍的鬼火。
溫雷一步一步向他走來,伸出的手臂已成白骨。
斯黛拉小小的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機械地爬向他。
他們一起伸出手,抓向他。
抓向他。
抓——
「所有眼睛,都已睜開」
「而你的,是第一雙」
艾倫看見,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躺在汪洋無際的血海中央,看着自己,向他伸出手來,嘴裏喃喃着什麼。
「我們都在走向那個未來」
咳。
艾倫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低下頭,張開雙手——掌心是一大攤鮮血。
溫熱的、粘稠的、刺眼的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烈的叫聲撕裂了喉嚨。他的腦袋像是被無數隻手從內部撕扯,每一個細胞都在溶解——
砰。
他栽倒在地,世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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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來時,艾倫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牀上。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黯淡的天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頭……不疼了。
那種支配世界的奇妙感覺,也完全消失了。
艾倫猛地坐起身,拉開系統面板。
【奧術智慧】buff......消失了。
什麼?我居然昏迷了一整天?!好虧啊!
艾倫感覺心疼極了,他還沒有爽過呢!
雖然理智告訴他,那種狀態繼續下去可能會有更嚴重的後果,但他還是忍不住惋惜。全知全能的感覺啊!就這麼睡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着點開技能欄。
流星爆——九環——靜靜地躺在那裏,散發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艾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還好,不是夢。
不過,艾倫能清晰地感受到,失去了100點智力之後,以他現在的身體,恐怕暫時還無法釋放這個級別的法術。
就算能釋放,恐怕也……
“你終於醒啦。”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牀邊傳來。
艾倫轉過頭,看見溫雷正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他腿上攤着一件剛完工的披風,銀灰色的皮毛,柔韌厚實,在陽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澤。
那是魯伯斯的皮製成的。
溫雷的手輕輕撫摸着那皮毛,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一隻活物,臉上的表情頗爲得意。
“看來你真的挺缺覺的,”他打趣道,“自我認識你起,你已經昏倒三次了。”
艾倫一時語塞,想了想,無奈地說:“有三次嗎?……噢,我想起來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是昏着的。”
溫雷頗爲得意地看向他,“跟你相處這麼多天,我也有長進了。針對你動不動暈倒的情況,我已經幫你想了個藉口,我說我們家少爺從小有家族遺傳病,容易暈倒。怎麼樣,夠貼心吧?。”
看着溫雷那求誇獎的表情,艾倫無奈地鼓了鼓掌,“謝謝你,溫雷大叔。我昏迷多久了,洛薩之子們……”
艾倫想要再去找卡德加白嫖一個奧術智慧,只是這一次,希望卡德加能收着點,加個十幾二十智力就夠用了。
溫雷搖搖頭:“你昏迷了一天多。洛薩之子們剛剛開拔,前往悲傷沼澤了。”
可惜,洛薩之子不在,卡德加肯定也不在了。
“斯黛拉、馬迪亞斯他們去哪了?”他問。
“斯黛拉去找工程學供應商了,她說她需要一個什麼……發條駱駝來着。”溫雷聳聳肩,“馬迪亞斯不知道,這小子神神祕祕的,一早就溜出去了。摩根在樓下守着你,寸步沒離。”
艾倫撐着牀沿坐起來,神色突然變得嚴肅。
“快去叫他們回來吧。以防危險。”
溫雷臉上的笑意收斂了,眉頭微皺:“爲什麼?什麼危險?”
艾倫嘆了口氣。
他太依賴自己對未來劇情的記憶了。在魔獸世界裏,斯塔文確實躲到了夜色鎮北側那座廢棄的小屋——但那已經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現在纔是黑暗之門八年,斯塔文纔剛剛犯案不久,他未必會立刻躲到那個地方。
也就是說,現在的斯塔文,在哪裏都有可能。
在他全知全能時,衝出了酒館,看到的卻不是什麼斯塔文倉皇逃往哪裏的痕跡,他看到的是……
艾倫抬起頭,直視溫雷的眼睛。
“我看到斯塔文·密斯特曼託本人了,”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就在夜色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