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臺上。蒼松怒吼一聲,同時悍然出手,準備截下這一劍。
然而,齊昊於生死存亡關頭,下意識的滾地一躲,躲過了這一劍,但是小臂仍被長劍所傷,精血大失,整條手臂好似枯骨一般乾瘦下去,簡直不似人手。
隨即,柳青玄伸手一招,長劍繞了一圈落回他手中。
這時,蒼松已然來到擂臺之上,看着因爲重傷已經陷入昏迷的齊昊,和他幾乎不能恢復的左手,厲喝一聲:“我讓你住手,你沒聽到嗎?”
柳青玄面色一冷,正欲開口,田不易也來到他身邊,對蒼松道:“你吼什麼吼,那一劍要不是我弟子手下留情,齊昊現在就已經人頭落地了。他自己學藝不精,又能怪誰?”
田不易理直氣壯,怒懟蒼松,懟得蒼松啞口無言。
蒼松看着柳青玄手中的黑劍,眼前一亮,言道:“掌門師兄,這件事我一定要給我徒兒討回公道,這小子下手狠毒,又使用如此邪詭的魔物,定然和魔教有牽連,還請掌門師兄嚴查。”
田不易當場暴怒,指着蒼松的鼻子罵道:“放你孃的屁,簡直臭不可聞。本來我徒兒用的是黑竹劍,是不是齊昊堅持換劍?現在出了事,後悔了,就把髒水往我徒兒身上潑,你早幹什麼去了?”
蒼松對此充耳不聞,直看着道玄,道玄卻在沉思,其他衆首座也在心中思量着。
在場衆人對於剛剛發生的事,都是看在眼中的。從道理上說,田不易也的確沒有說錯,因爲事實如此。同樣蒼松的話雖然牽強附會,但是也是衆人所見,那黑劍吸人精血,的確也不似仙家正道。
道玄看着眼紅脖子粗的兩人,心中對他們的想法也大致瞭解。對田不易而言,柳青玄是他大竹峯的崛起之標誌,自然不能因爲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倒下。
蒼松則是愛徒心切,同樣也不乏打壓大竹峯的心思,所以他只需要在這其中找一個平衡點,連拉帶打,重新製造平衡即可。
道玄在心中思量了一二,說道:“齊昊重傷先行治療要緊,我通天峯還有幾株療傷聖品,蒼松師弟先帶齊昊去療傷吧!至於柳青玄比試之中誤傷同門,念其無心之失不予追究,但是這法寶邪異,來歷不明,卻要待到七脈會武結束後衆首座共商決議。”
看着蒼松和田不易好似還要爭辯,道玄連忙說道:“大比尚未結束,此事就先這麼定了。”然後,便吩咐弟子給蒼松去拿療傷之藥,又讓田不易等人回到駐地,等到大比之後再行定論。
之後大比繼續,一天時間下來,比試的結果也出來了,最終的四強分別是柳青玄,張小凡,陸雪琪和曾書書。
可以說,除了齊昊遇上柳青玄生變,其他還是一切照舊,和原劇情並無二致。
隨後,掌教道玄宣佈了四強人選,同時勉勵了衆人一番,又宣佈了明天對戰的次序。
果不其然,由大竹峯柳青玄對風回峯曾書書,小竹峯陸雪琪對大竹峯張小凡。兜兜轉轉,一切又轉了回來。
當晚天夜裏,張小凡因爲擔心明天和陸雪琪的比試,心裏很緊張,所以翻來覆去睡不着,正巧發現了同樣深夜不眠,暗自傷心的田靈兒。
他和田靈兒一番交談,才知道原來今日賽後,師傅師孃都找她談過話,讓她遠離齊昊。她哪裏肯答應,一番抵抗,卻被爹孃聯名訓斥。
先前,因爲齊昊和柳青玄比賽,身受重傷,她正是心中苦惱之時,所爹孃的話便也不聽了,一心只想和齊昊在一起,爲他們大竹峯對齊昊犯下的‘錯’進行彌補。
隨後,她特地跑去看望齊昊,想要向他傾訴心中委屈,只覺得爲了齊昊,一切都是值得的,卻不曾想人沒見到,還被龍首峯的弟子冷言冷語。而齊昊又因爲自己重傷殘廢,也不想和她見面,最終引得蒼松出面,惡語相向,徹底傷了她的臉面。她含淚而去。
一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只覺得爹孃不疼愛她了,齊昊也不關心她了,原本還追捧她的衆多同門也疏遠她了。她就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一樣,孤立無援,沒有人聽她訴說心中苦惱,也沒有人在意她。
所以她纔會深夜痛哭,只想好好哭出自己這一天裏受到的委屈。
看着那哀怨美麗,梨花帶淚的臉龐,張小凡心中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彷彿她那般悲傷都是自己帶給她的。他強自穩住心神,柔聲安慰了許久。
只希望這個讓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兒還知道,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永遠對她好,會永遠愛護她,和她站在一起。
然而田靈兒最後的倔強和決然,卻將他的一顆心打了個粉碎。
“我一定要和齊昊師兄在一起,我們發過誓了,就算爹孃再怎麼反對,就算等到海枯石爛,我們也會在一起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只是心裏不斷迴盪着那句讓他心碎的話,和那一刻讓他陌生的人兒的美麗面孔。
……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七脈會武最後的比試要開始了。
站在高處,初升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張小凡的身上,溫暖了身子卻暖不了內心。他面無表情地站在擂臺之上,面對着站在自己對面美若天仙的陸雪琪。
那個冰霜女子眼中的輕蔑如此明顯,這廣場之上,誰都知道他更多的是靠運氣,而不是實力進入到前四行列。
今天,只剩下了兩個擂臺,但以圍觀的青雲弟子人數論,觀看西邊柳青玄與曾書書比試的人數只怕還不及這裏的三成,幾乎所有的人都被此次風頭最勁的陸雪琪以及運氣太好的張小凡給吸引了過來,這其中就包括掌門道玄真人在內的絕大多數人也坐在了這個擂臺之下。
只是,當衆人看到陸雪琪登上擂臺之後,人羣中在一陣歡呼之後,多半便是討論張小凡會在一息還是一剎之間敗北。
臺下,田不易眉頭緊皺,縱然張小凡的根底他知道的頗爲清楚,但聽到身後人們的輕蔑議論依然讓他很不舒服。
蘇茹看着臺上的張小凡,微微皺眉,對田不易道:“小凡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對,好像死氣沉沉的樣子。”
田不易淡淡道:“他緊張而已,小孩子沒見過世面,不足爲奇。”蘇茹沉默了下來,便沒有再說話。
張小凡看着對面的陸雪琪,那張絕美的臉龐在光芒中奕奕生輝,但同時他看到了陸雪琪眼中的不屑之意。
只是這次,張小凡卻沒有再迴避,他只覺得那美麗的容顏對他而言竟然已經完全沒有了意義,他只在內心深處,痛苦的想起那一句話。
聰明如陸雪琪,很快就發現這個對手只是目光看着自己,但在他空洞的眼神中卻分明想着另外的事而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這幾乎是她生平第一次的經歷,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當!”
終於,在一聲鐘鳴之後,大比正式開始了。
陸雪琪挺了挺身子,正色道:“小竹峯弟子陸雪琪,請賜教。”
張小凡如從夢中驚醒,第一個反應卻不是回禮,而是懷着萬分期待之意望向臺下去,卻並沒有看到自己想見的人的身影。
陸雪琪臉色一變,臺下青雲弟子也是一片譁然,這是頭一個對着陸雪琪如此失禮的人,田不易與蘇茹對望一眼,同時都覺察了出來,今天這個小徒弟是真的有些不對勁。
張小凡緩緩轉過頭,面如死灰,神情淡漠道:“大竹峯弟子張小凡,還請師姐千萬莫要手下留情。”
陸雪琪一怔,雖然在比試之前說的不過都是客套話,但這張小凡看起來卻大是古怪,哪裏有人會說什麼不要留情的話,聽起來像是譏諷,但看他樣子卻又不像。
但陸雪琪畢竟是水月大師的得意弟子,心力堅定,神色絲毫不變,也不再多說什麼,右手一劃,在她背後的“天琊”緩緩升起。
張小凡看着那藍色的光芒越來越深,越來越大,照着自己的身軀都帶了藍色,卻再也找不到一點緊張的感覺,反而在內心深處,隱隱期待着什麼。
藍光映在了他的臉上,卻照不出他有什麼表情,黑色的劍身發出淡淡的青光,緩緩離開了他的手掌,停在了他的身前。
臺上,陸雪琪臉色肅然,法訣緊握如山,只見在半空中光芒萬丈的天琊忽地轉身,疾如閃電,帶着開山斬海的氣勢向張小凡衝了過去。
張小凡也是帶着決然之色,全力催動鎮魔劍,頓時黑劍之上青光大作,直上天際,玄青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與那萬丈藍光轟然相撞到一起,竟也是絲毫不懼。
這二人剛一交手似乎似乎一般是天生宿敵,毫無保留,生死相搏。
數招過後,你來我往之間,兩人卻都已經是內腑震盪,受了輕傷。但不知爲何,卻沒有人出來制止?
就在下一刻,陸雪琪手握劍訣,凌空連行七步,長劍霍然刺天,口誦神劍御雷咒:
“九天玄剎,化爲神雷。”
“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剎那之間,晴朗的青天驟然黑暗,天際的烏雲翻湧不止,雷聲隆隆,黑雲邊緣不斷有電光閃動,馳騁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氣。
地面之上,上至道玄真人下至各脈首座長老,個個臉上都是驚駭莫名齊齊站了起來,又轉而看向小竹峯的水月大師。
半晌,田不易澀聲道:“你教出的好徒弟啊!”
水月大師卻是全然不理衆人,一向淡漠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擔憂,望着在天空中的那兩個人。
“神劍御雷真訣!”道玄真人緩緩收回了目光,心中大爲震動,想不到青雲門下,年輕一輩之中,竟有瞭如此了不起的人才。只是,看着那女弟子臉色,勉力施展,但身子顫抖,面白如紙,只怕是力不從心了。
天空之中,雷聲愈急,張小凡分明感覺到,自從天琊威能爆發的那一刻起,手中鎮魔劍上頓時騰起了一股充沛無比的力量,就像是這與自己血肉相連的法寶從內心深處深深吶喊一般。
彷彿是它等待這一刻,已有千年!
然而,神劍御雷真訣威力太大,反噬也更是沛不可當。以凡人之身引發天地至威,可以想見陸雪琪身體此刻所承受的壓力之巨。
就在神劍御雷決將要施展完成之時,陸雪琪終究扛不住反噬之力,忽然身子一震,原本雪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血霧。
‘轟隆’
烏雲中一聲巨響,天空漩渦最深處一道雷光正在形成,並且正對着陸雪琪手中的天琊神劍。
只是,陸雪琪法力已亂,已經沒有掌控法決之力,心裏頓生一陣絕望。
‘就這樣了麼?一切都到這裏爲止了麼?’她心頭忽然平靜了下來,在那一個瞬間心頭這麼淡淡地想着。
下意識地,張小凡駕馭鎮魔劍,化做一道玄青光柱,衝向那在風中搖擺的美麗女子。
忽然,陸雪琪聽到一陣尖銳的風聲呼嘯而來。她回眸望去,看見了前方那道疾馳而來的青光。
張小凡也望見了她,和她的眼神!
那一刻彷彿永恆!
她在風中搖曳,面對天地巨威卻如此安詳,眼中有一分哀傷,還有一絲驚惶。
張小凡回想起了那熟悉的眼神,可不就仿若昨夜,哀傷而淒涼。頓時,一種痛深深入他的骨髓,刺進他的魂魄。
張小凡忽然笑了笑,帶着一分哀傷與死心,奮不顧身地衝進了天空的落下的雷光中。
耀眼的光芒中,所有人都看不清他們二人身影。
過了許久,天空烏雲散去,光芒消失。
衆人怔怔地看着天空,看着那個少年,如一顆墜落的隕石,直直從天空墜落。
田不易見此,瞬間如鬼魅一般出現在擂臺上將他接住,立刻撬開他已毫無知覺的嘴,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也不管多少,倒出黃色丹藥喂進張小凡嘴裏。
那藥丸入口即化,田不易一聲不吭,騰身而起,竟是不再向場上看上一眼,化作一道赤芒風馳電掣而去。蘇茹等大竹峯一脈衆人,也紛紛跟了上去。
這時,臉色蒼白的陸雪琪也落了下來,立刻被狂喜的小竹峯衆人包圍,在師姐妹們簇擁下,她卻一言不發地抬起頭,望着天空中漸漸遠去而消失的那道赤芒,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