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漫天的飛雪如同白色的瓊花,落在了這天地之間,在這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裏,在這個偌大宮門前,立着一身明黃龍袍的男子。
這個男子不發一言的站在馬車旁,他的發、他的眉、以及他的身,早已沾滿了雪花。
“皇上,您走的急,外頭極冷,別傷了龍體。”身後貼身的太監這才急急趕到,將厚實的大氅披在了司馬逸的身上。
司馬逸沒有說話,任他將大氅披好,他依舊是緊緊望着馬車,似乎想將它望穿。
他在等,等着車裏的人下來。
青龍和白虎早已跳下馬車,接着便是朱雀、玄武,四人齊齊下了馬車,車內只留一人,這人便是宮主無歡。
朱雀將矮凳擺放好,司馬逸看着她掀開了車幔的一角,對裏頭之人說了幾句話,大概是一切都準備好了,她可以下車了。
司馬逸的嘴角上揚,是的,他馬上就要見到她了,所以他不由自主的笑着。
車內的簾幔再一次被掀起,只是這次是從裏面被掀起的。
然而,司馬逸的嘴角僵住了,裏面探出來的手,這不是清舞的手,而是一個小孩的手,那手非常小,還沒到他一半手掌大,怎麼會是這樣?
無歡的小手扶在了玄武遞過來的手上,她小心的下了馬車,抬頭望向了司馬逸。
司馬逸一怔,她不是清舞,她不是清舞,原本滿心歡喜的心在這一瞬間就如同這寒冷的天際一般,全部凍結住。
她一身紅衣,在四人都身披大氅的相較下,她顯得非常單薄柔弱。
不得不說她長得實在美麗,長長的黑睫微微捲起,黑白分明的黑眸隱隱約約透着另一番情緒,這種情緒不像她外表之下的冷清,而是像一團火,隱隱燃燒的火,還未爆發的火,這種極度隱忍的波動被司馬逸看在了眼裏,她很矮,因爲她還只是一個孩子,她的臉潔白無瑕,尖挺的瓊鼻下是一張薄薄的紅脣。
她的脣很紅,就如她的衣服一樣紅。
“是你。”褪去笑容的司馬逸早已認出了她是誰,她正是那個沉睡在冰冷之淵的水晶石棺中的月神之女。
那樣的身姿配上那樣的面容,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人才契合的那樣完美。
月神之女,當真不一樣。當時,軒轅霆野冒死將石棺打開,他們三人看見她的容貌時都久久愣住,那樣一張臉,是這個世間集齊所有華麗的讚美還永遠不夠的美麗,那是天地的精靈,那是日月的光華,那是天神的完美產物,然而她卻還只是一個孩子。
無歡放開了玄武的手,渡步來到了司馬逸的面前,司馬逸很高,她只到他的胸下,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他行禮。
反而,她的動作讓所有人驚訝。
她輕掂腳尖,伸手勾住了司馬逸的脖頸。
連四殺都瞪大了眼睛,震驚異常,從來都不願與人這般親近的宮主無歡會這麼主動的與別人親近,況且這個人還是一個帝王。
無歡將司馬逸勾下,讓他微微俯下身,因爲他太高了,她夠不着。
司馬逸將這麼被她勾住,就這麼彎下了身姿,他也不知道這是爲何?只任由着這個還是孩子的人擺佈着自己。
無歡靠近他,這種姿勢像極了相擁而抱。
卻又說不上任何曖昧,因爲她還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不是嗎?
無歡貼近他的耳畔,對司馬逸說道:“是我。”
天籟之音在音起音落之間,司馬逸巨驚無比。
司馬逸對她說‘是你’那是因爲他認出她是天山月神宮的月神之女。
而無歡對他說‘是我’,這兩個字看似在回答司馬逸的話,實際卻不是,這兩個字,她要告訴他什麼?
是的,她將她的真實身份用這樣的聲音告訴了司馬逸。
司馬逸的呼吸在這一刻似乎就要停止一般,這聲音,這聲音完完全全和他日思夜想的人一模一樣,是的,這是清舞的聲音,“你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是的,他問她,他在問她。
無歡冷冷一笑,又在他的耳畔說道:“我究竟是誰?那麼我也想問一問你,你究竟是誰?我到底該叫你明皇司馬逸呢?還是該叫你慕容清雷呢?我的二哥。”
司馬逸倒吸了一口氣,冰寒之氣瞬間襲進他的胸腔他的肺部,他的眼眸不可思議得瞪大,無歡的聲音、無歡的話語重重的砸在他的心尖,讓他原本僵硬的心霎時變得柔軟無比。
從質疑到震驚,再從震驚到相信,這需要多大的勇氣,這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竟然在她的身上真實的發生。
司馬逸的大手攔住她纖細的腰,不顧多人在場,將她緊緊抱了起來。
也許是興奮過頭,他將她高舉,在漫天的雪中他帶着她飛舞,他帶着她旋轉。
天地之間,他的眼裏只有她,萬物皆歸於寧靜,這個年輕的帝王,此刻他就如一個孩子一般,抱着心愛之物在雪中飛轉。
他笑着,笑得燦爛無比,然而,她卻沒有笑,沒有任何表情的望着他,沒有一點喜悅。
她該喜悅嗎?到底該不該呢?
冥夜大祭司故意告訴她說司馬逸竟爲了他取下困龍繩,那時她便開始懷疑,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慕容清雷,在這個世界上,對她能如此好的,除了南宮如風還有的就是她那已經死去的兩位兄長。
慕容清海的死是她親眼見到的,唯一沒有見過的就是慕容清雷,那個一向對他疼愛有加的二哥,那個一向只在深夜出現的二哥,那個不論用盡什麼辦法也要討她歡心的二哥。
親手狩獵的白狐披風、上好的桃花品種、難得一見的《張秋生醫行經》,還有能代表北辰半壁江山的一國鳳印,這些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是極其貴重的東西,她早應該想到,以慕容府的二少爺的身份怎麼可能拿到如此貴重的東西。
然而,他卻欺騙了她,一直都欺騙了她,在欺騙的同時更利用了她。
他不止一次的欺騙她了感情,他便是那個曾經一直在傷害她的公子,他便是慕容赫的幕後之人,他不但如此,他還利用了自己對他的感情,連她的憤怒都聰明的算計在內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