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無端邀約
甯越看着長寧,從那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只是道,“你也起來吧,沿着這皇城腳邊給我跑兩圈。”
長寧抬頭看了看毒辣辣的太陽,低頭時又就看到梧桐葉落心裏略覺鬱悶:“丞相,這八月的天,跑兩圈會死人的。”
“剛纔還生龍活虎的,怎麼這會兒就要死人了?”甯越說時笑看着遠處偷偷摸摸探出頭來正往這邊兒瞧的腦袋。
“丞相一向有雅量高慨,山猿海鶴之譽,還望丞相……”長寧想說兩句好話矇混過去。
“放心吧,你死不了。”甯越沒有理會長寧的高帽子,倒向着朗中寺走去了,末了還看了看四周,似是故意在說:“這郎中寺風景秀色,還真是好地方啊。”
長寧在心裏咒罵了一聲甯越,他今日如許惡意,竟不似一個鬚眉男子所爲,倒象是內宅深戶裏的怨婦惡婢之流的作法了。“這個比喻好。”長寧在心裏爲自己讚了贊,回頭朝着甯越瞪了一眼。
趴在窗口正瞧得起勁的管飛青和健柏這會兒就看到殊藺站了起來,臉上似有極爲不願,但也沒有辦法的跑起步來,不一會兒就跑出郎中寺不知跑去了哪裏,這算什麼回事?
“還不都是你鬧出來的事兒。”管飛青一拳過去被健柏身子一側躲了過去,正欲還一隻手還擊,哪料這時候甯越卻進了郎中寺,說話極爲有禮;“今日越特來此地,有要事相詢,還望各位大人能夠相幫一二。”
這時健柏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拳頭還緊握着,直到管飛青踢了他一腳他纔回過神來,“哦,那是那是。”的敷衍了兩句。甯越卻笑了笑,道,“看來兩位大人心神不寧啊?怎麼?也想跟殊大人一樣出去沿着皇城跑上兩圈?”
這時的長寧沿着皇城跑了半圈,便悠然的坐在一片竹林裏的青石臺上,不願再跑了,那麼毒的天也只有那麼毒的人纔想出那麼毒的辦法來折磨她。長寧心裏恨得發癢憤憤然道:“此仇不報非女子。”
第二日長寧下值之後正走在西辭街上,西辭街有個茶樓很是有名叫“宜心園”,這一大早的門前就聚集了好多車馬,還沒等長寧意會過來就見一個小二模樣打扮的人迎了過來,道:“這位小姐可姓殊?”
“正是。”長寧有些疑惑。只聽他笑道:“那殊小姐裏面請,有位貴客在裏面訂了雅座,說是有要事。”
長寧略作思索還是決定上去要會一會這位貴客,小二很熟練的將她引上二樓,裏面臨窗邊的位置正坐着一位姑娘,一幅白紗垂下來,恰恰遮到那女子的鼻。窗口有陽光細細的撒下來,在夏日的清晨裏倒也顯得閒散。長寧走過去看着她,那女子並沒有用酒樓的茶杯而是自帶了一個,一看就是價格不菲,又從袖中掏出了一點茶葉來,放入杯中。用煮沸的城外每天搬過運來的泉水泡了兩杯茶,看到長寧輕輕的推了一杯茶過來。
雖然隔着面紗,但卻能看清她臉色平靜從容依舊是這般好看。長寧愣了愣,這般的麗色她見過,此人應該就是須臾後宮之中的“病美人”——黛妃。她怎麼如此早就獨自一人出宮?難道就是爲了見她一面?偏偏還在她想盡辦法想要混進昭顏宮的時候,此舉未免讓人生疑。
黛妃淡笑道:“昨日的事讓姐姐看笑話了吧。你應比我大一些,我喚你姐姐吧,姐姐脫離牢獄之災,妹妹未曾前去探望,還請諒解。”
長寧向黛妃行過禮後方才入座,道:“黛妃言重了。”
雖隔着一層輕紗,卻長寧還是能把她的大致面容看得個清清楚楚。她臉色確有些白得過份,但脣邊微微噙了笑卻也更添了幾色豔麗。但就是一來二往還是徘徊不及正題,長寧便知她是真的有事兒了,便由着她左繞右彎的說開去。
長寧在“宜興園”喝茶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出來太陽便有些毒辣了,她看到黛妃走路腿還有些一拐一拐的,上了馬車身邊連個丫環都沒有帶很是讓人疑惑,但她的話無疑是一縷春風在長寧耳邊飄來蕩去的,她說:“姐姐啊,今兒晚上到妹妹的昭顏宮來,那裏纔是說話的地兒。”
這無疑是一種邀請,而且還是在她想方設計要進入昭顏宮的時候,這種邀請來的就無疑是一場及時雨了。但長寧還是在心裏打了一個問號,這時間上太過於巧合就不免讓人生疑了。但爲了天醒,她還是決定一試。
黛妃約的時間是晚上子時,長寧這時已經換值了輪着白天的班,所以當日下值後並沒有馬上回去。夏天的天變得真快,白日裏還能毒死人的天到傍晚時分居然下起了滂沱大雨,一時百花萋萋,河水泱泱,似是雲裏霧裏有一層輕煙籠了整個皇城,長寧撐了把傘立在城門口卻不知怎麼就感到了一點點孤寂。
因爲長寧的身份,子時進宮並不困難。
到了昭顏宮小丫環便進去通報,待長寧進去時就見黛妃正躺在牀上,邊上還站着她的妹妹嫣沫和雲蘇,雲蘇替她開了藥方,嫣沫也按着方子要去抓藥,兩人說着就出了房間,長寧也僅與雲蘇互相丟了一個眼色便匆匆錯過。這也難怪,在毒太陽下跪了一個下午,那膝蓋已經腫得跟小山一樣,正由邊上的宮女用冰塊敷着。她身子本就弱經這麼一折騰便也似半條命沒了。都如此了早上還堅持出宮找她必是有什麼急事吧。
“姐姐還請坐,今日妹妹惹笑話了,還望不要見笑。”黛妃臉色有些蒼白,但話色卻是溫柔。她與她妹妹嫣沫長得還真是如出一轍,若不細細分辯還真是辯不出什麼,只是妹妹嫣沫的左衛垂上有顆紅豆般的痣。
“怎麼會是笑話?黛妃娘娘如此做自有自己的道理,像我們這般外人都無權評說。”長寧道。
“姐姐又怎是外人。”黛妃說着便要長寧坐在牀邊來,拉着她的手敘道,“姐姐現在是陛下身邊的紅人,據說陛下有很多事都是與你商議的,陛下說過姐姐能夠代表陛下,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何等的榮幸,而且……聽說陛下的中秋之夜也是與姐姐一起渡過的,實在羨慕死我們這羣深宮之人了。所以今日能輕易請到姐姐來這昭顏宮一敘是妹妹的福氣,也是姐姐的雅量。姐姐今日在昭顏宮一露風采,以後有人來了說起這事妹妹也能腰脊硬一些了。”
長寧一皺眉心裏輕輕一嘆:我這又算什麼雅量?明明是另打着主意來的想有所圖謀,被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臉色也有些紅了。但又一想到那些據說,就又感慨起這深感之中也實在耳目衆多,這麼點事就傳得人盡皆知了麼?
黛妃又道:“今日裏也不知怎麼了,好像撞了晦氣了,本來身子就有恙,想到園子裏去走走散散心,忽然就遇到皇後孃娘盛氣凌人的過來阻了路,說是我嘴巴不乾淨,要我跪下撐嘴,我就不明白了,我與皇後孃娘素無恩怨也無多話,怎的就嘴巴不乾淨了?我本來是想息事寧人的,可我妹妹這些年將我照顧得極好,捨不得我受一點兒委屈,就這樣回了嘴事情就鬧大了鬧到了陛下那裏。”
“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長寧問。
“我也不知道,此事來得太突然了,而且,皇後孃娘素來有才女之稱,也應該不是那種潑辣的個性,平時不似今兒個的樣子。”
“那該是受了何人的挑拔了。妹妹近來可得罪了什麼小人?”長寧理了理思緒,向來說是這後宮之爭堪比國事一般激烈,看來還真是如此。黛妃撫了撫膝蓋處的傷口,有些心傷,“我回來之後也有這麼想過,只是我素來與他人無爭,應該沒有得罪過什麼人的。”
想想黛妃在宮中的口傳,也的確是溫溫婉婉的好女子一個,實是不該有什麼仇人的,那麼此事便有一點理解不了。不過此事歸根到底,還是逃不脫後宮地位之爭纔會遭此譭譽之事。但說來,也不算什麼急事,非得急到一早出宮來找她的地步,這個問題徘徊在長寧的腦海遲遲消之不去。
又安慰了黛妃幾句,又說了些別的無有輕重的話,長寧從黛妃的房間出來時已是丑時了,這時她看到嫣沫和一個男子站在殿外說話,看到她過來就低着頭走了,那個男子過來向長寧向了禮,長寧一看他原是郎中寺的虎賁中郎將伯牙子。
伯牙子二十多歲本也年輕,和嫣沫郎才女貌極爲登對,長寧也替他們高興。伯牙子走後長寧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想起雲蘇的話來,雲蘇跟她說過那間房子在昭顏宮最西面有一個獨門小院,好像叫什麼來儀院,很好找的。
長寧看了看四周,她對這些侍衛看守編排與位置極爲清楚,這會兒雨也小了些,長寧從雨中穿過避開那些侍衛摸向那間房間也沒有用多少時辰,她穿過院子推開那門裏面還留有薰香的味道,好像一如既往裏面還住着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