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總憲的府邸,地下密室。
鄭志藏正盤膝坐在一座繁複的頂級凡陣中央,陣法以暗紅色的硃砂勾勒在地面上,線條詭異扭曲,中央擺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
鏡面渾濁不清,卻隱隱有光華流轉,赫然是一件頂級凡器,還是沾染了些許靈性的半靈器。
忽然,鏡面波動了一下。
一幅模糊的畫面閃過,天眼閣內,孫無妄正對着那份名錄皺眉沉思,隨後他起身翻閱卷宗,他走到窗邊,眼中閃過決意……………
畫面只持續了短短三息,便消散無蹤,但是大致內容已經能夠推測得到。
鄭志藏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面半靈器鏡子是影衛的重寶之一,能夠監控一些特定的地方,神捕門的總部就是其中之一,天眼通孫無妄自然也被監視起來。
“孫神捕,你竟然懷疑到了那個老太子身上?”鄭志藏低聲自語,聲音裏帶着幾分訝然,他並不知道老太子就是天子大人,天子大人就是老太子。
不過考慮到老太子如今情況特殊,決定將這個消息也彙總起來,到時候一塊兒傳給天子大人。
窗外陽光正好,庭院裏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鄭志藏站在窗前,想着剛剛鏡子裏看到的東西。
天眼通無妄的能耐,他是知道的。
這位百年前的第一神捕,天賦異稟,心思縝密,一雙天眼能看破虛妄,不知道破獲了多少大案要案。
若他真鐵了心要查一個人,基本上都能夠查到點什麼。
可是文華殿的那位,都已經那樣了,難道還有什麼問題不成?
算了,不再多想了,將事情稟告給天子大人即可,至於東宮那個老傢伙,後續適當觀察一下也好。
夏無恙也沒有想到,居然還真被天眼通孫無妄發現了點兒什麼,而且還有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推測,認爲他可能是大夏最大的奸細,準備悄悄調查他。
此刻他正坐在文華殿的軟榻上,摟着新來的貓女,聽着曲,喝着酒,渾濁的老眼裏,倒映着窗外逐漸西斜的日光,滿臉都是歡愉之色。
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不覺。
白日裏短暫的涼爽被入夜後的悶熱取代,空氣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那種難受的滋味不言而喻。
太液池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宮燈零星的光點,像一隻只蟄伏在水底,昏昏欲睡的眼睛,帶着幾分不死不活的味道。
蟬鳴不知何時已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草叢裏蟋蟀細碎聒噪的鳴叫,此起彼伏,你來我往,卻更添了幾分煩悶。
文華殿的練功室內,夜明珠的光輝清冷恆定,似乎能夠驅散一切。
夏無恙剛剛結束一輪江河真經的修行,修煉根基又有所穩定。
八公里長的湛藍色靈脈在丹田虛空中緩緩流淌,真氣充盈雄渾,每一次循環都讓根基更加穩固一分,適應能力也更深一些。
他緩緩收功,眸中星芒隱去,恢復成一片深邃的平靜,臉上無半點兒昏聵貪婪之色。
有鳥雀出現在練功室的窗口,在外面輕輕啄擊窗戶。
一張捲成細簡的紙條被放在牀邊,夏無恙取走展開,目光掃過上面鄭志藏以密語寫就的簡短彙報,很快目光落在其中一條上面。
“孫起疑,查舊人,窺東宮......”
字跡工整,與別的消息並無不同,顯然影衛總憲鄭志藏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不過因爲天眼通孫無妄的調查和懷疑,也有了幾分疑心。
夏無恙將紙條湊近燈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燼,隨風飄散,再也不存在半點兒。
“孫無妄......天眼通......”他輕聲念着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本還不想對他怎樣,沒想到他非要自尋死路。
這位百年前的第一神捕,還真是名不虛傳,有幾分能耐呢。
在重重誤導和“鐵證”之下,竟還能嗅到異常,察覺到不對勁兒的地方,將目光投向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東宮,甚至開始串聯起那些太子府舊人得到的神祕幫助。
雖然懷疑的方向有點兒問題,可是終歸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份敏銳,這份執着,若是爲敵,確實是個麻煩,讓人有些頭疼。
可惜,他發現的太晚了,自己已經成長起來了。
夏無恙站起身,走到牆邊一處不起眼的暗格前,伸手按下了機關。
暗格滑開,裏面掛着幾套衣物,都是他常用的。
他取出一套黑色勁裝,面料是特製的暗影錦,一分一毫價值驚人。
不僅輕薄堅韌,更能最大程度地吸收光線,在夜色中幾乎無形,乃是製作夜行衣的絕佳材料。
又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以及一頂連着面罩的黑色風帽,更好地隱藏自身。
他易容的速度極快,不過盞茶的功夫,鏡中映出的已不再是那個枯瘦蒼老的老太子,而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寒潭的中年男子。
五官平淡無奇,看起來很是普通。
屬於那種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唯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湛藍星芒和琉璃色光華,泄露出一絲不凡。
這便是他爲自己準備的另一個身份天子大人,已經用了不少時間。
名號猖狂,野心昭然,不言而喻。
被欺辱這麼多年,隱忍如鼠,如今羽翼漸豐,後續也該讓這天下知道,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夜色已深,子時將至。
夏無恙推開練功室另一側一道隱蔽的暗門,現在幾乎無人知道這道暗門。
門後是一條幽深狹窄的密道,牆壁潮溼,長滿青苔,稍稍有些破敗。
這顯然是多年前修建的,早已廢棄的宮中專供太監宮女行走的雜役通道。
他對這條密道瞭如指掌,閉着眼睛都能夠走出去,當年太子府鼎盛的時候,他沒少利用這類通道做一些隱祕之事。
身形如鬼魅,在黑暗中無聲穿行,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心靈力場展開,精神絲線如無形的蛛網,蔓延至通道前後幾百米,任何活物的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倒映在心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