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恙的身影,如同鬼魅穿堂,掠過值夜嬤嬤毫無所覺的睡顏,掠過空氣中浮動的塵埃與藥香,出現在太後的鳳榻之前。
沒有觸動任何機關,沒有驚起絲毫風聲,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裏,一直就在那裏一樣。
太後猛地察覺到榻前多了一道黑影,渾濁的瞳孔驟縮,乾癟的嘴脣張開,一聲驚駭的“誰”就要出口。
浩瀚如星海,冰冷如玄冰的精神威壓,已如山嶽般轟然降臨,將她死死禁錮在了榻上。
不僅是身體無法動彈,連喉嚨都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只有那雙因極度驚駭而暴突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那張緩緩清晰起來的臉,想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皺紋深刻,老年斑遍佈,鬚髮皆白......但那眉眼的輪廓,那冰冷睥睨的眼神......竟是那般熟悉。
一個破碎的,幾乎無法辨認的音節,從太後被恐懼凍結的思緒中擠了出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幽靈,這個散發着令她靈魂戰慄氣息的男人,怎麼會是那個被她視爲廢物,苟延殘喘了幾十年的長孫?
怎麼會是他!
“看來皇祖母眼神尚好,也不糊塗,還認得孫兒。”
夏無恙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冰碴子摩擦,帶着一種刻骨的寒意。
他微微俯身,讓太後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片凍絕萬物的冰原:“多年不見,皇祖母風采依舊,還是這般喜歡折辱別人。
太後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想掙扎,想呼救,想質問,想威脅,但在那絕對的威壓與力量面前,她連顫抖都做不到。
只有無邊的恐懼,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越收越狠。
“孫兒今夜前來,是特意來向皇祖母請安的,希望皇祖母不要介意。”
夏無恙的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順便問問皇祖母,白日裏在太液池邊,教訓孫兒宮中人的時候,可還盡興?黑炭、醃臘貨色、骨頭輕賤......皇祖母的詞彙,真是越發雅緻了,不愧是大夏皇朝的太後。’
太後的眼珠瘋狂轉動,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怨毒。
她想說那是她們不懂規矩,想說自己身爲太後教訓幾個卑賤官女天經地義,有什麼不對的。
但在夏無恙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下,這些藉口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看來皇祖母是默認了,既然皇祖母喜歡讓人掌嘴,喜歡看人晦氣,那孫兒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何?”夏無恙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一點幽暗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芒凝聚。
那並非惑魂術的琉璃光澤,而是他調動精神力量,模擬出的一種極具侵蝕性與痛苦暗示的形態。
“不過,孫兒的手段,可能比掌嘴稍微疼上那麼一點,希望皇祖母不要見怪。”話音未落,那點黑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倏地鑽入太後的眉心。
“呃......”太後喉嚨裏發出一聲被極度壓抑的,不似人聲的慘嚎。
這並非肉體上的劇痛,而是一種直擊靈魂深處,彷彿被億萬只毒蟲啃噬,被無邊寒冰凍裂,又被地獄業火灼燒的恐怖感覺,可謂生不如死。
她的意識瞬間被拖入一個光怪陸離,充滿了極致痛苦的幻境深淵,無數她曾經施加於他人的冷眼、嘲諷、刁難、懲罰......此刻以千百倍慘烈的方式,反噬回她自己的身上。
她看到自己被掌摑,被罰跪,被言語凌遲,被衆人唾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每一分痛苦都真實不虛,就像是真的發生過。
這只是開始,並不是結束。
夏無恙以其超凡的精神力與對痛苦的精準掌控,讓太後在幻境中經歷了足足一炷香時間的懲戒。
當黑芒收回來,太後那雙眼已然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的凝固的恐懼,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只剩下微弱而急促的喘息。
“滋味如何,皇祖母?”夏無恙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那平淡的語氣,比任何厲聲呵斥更讓她膽寒,也更讓她恐懼。
太後終於能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嘶啞破碎,驚悸不已,還帶着哭腔:“你......你究竟......是誰,你不是夏無恙......那個廢物......不可能......這麼厲害。”
“廢物?”夏無恙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寒意:“是啊,在你們所有人的眼裏,孤就是個該早點爛掉的廢物,所以你們纔敢肆無忌憚地欺辱孤的母後,纔敢對孤冷嘲熱諷,纔敢把手伸到孤的人身上,隨意打罵
羞辱,是這樣嗎?”
他微微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卻如驚雷般炸響在太後耳畔:“那孤今日便告訴你,你所厭惡的,視爲廢物的長孫,究竟是誰。”
“還記得之前宮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蠱蟲之亂嗎,還有皇後莫名被廢,三皇子、五皇子等接連中招,修爲被廢,命根斷絕,鬧得人心惶惶,都說是北漠南蠻的邪術......”
太後渾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極致的驚駭,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亂的思緒,她恍然明白了什麼。
夏無恙直起身,欣賞着她眼中那迅速蔓延的絕望與恐懼:“沒錯,那都是孤做的,皇後、賢妃、容妃、三皇子、五皇子......他們的下場,皆出自孤手。哦,對了,你那寶貝兒子,孤那好父皇,近來是不是也身體不適,四處祕
密尋醫,卻求告無門,那也是孤送他的禮物,他現在已經不行了,跟太監沒什麼區別。”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太後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蠱亂是他!
皇後被廢是他!
皇子被廢是他!
賢妃容妃出事是他!
連皇帝的身體也是他!
這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廢物長孫,竟然早已化身索命的惡鬼,將整個皇宮,將她的兒子、孫子,乃至她自己,都拖入了無間地獄,即將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