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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男人的表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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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晚了!我已經受夠了周明樹!你根本就不是做律師的料,你根本就沒有做律師的細胞!我的同事好心給你介紹案子,你卻一口拒絕了,你怎麼就那麼不要臉呢,你當自己身價上億啊!還挑案子做,呸,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子佩,你聽我解釋,你那個同事是要在離婚的時候轉移財產,我是律師啊,我不能幫他做缺德的事啊!”

“呵,你是天使麼,你多純潔高尚,張口閉口公平正義,你跟公平正義過去吧,老孃就是一俗人,配不上你高貴的胚子!滾!你給我滾!”

“子佩!你誤會我了!”

“誤會?你知道我們同事背地裏叫你什麼嗎?地球超人!地球超人!你趕緊滾出去拯救地球去吧!”

子佩開始瘋狂的砸東西,我能感受到她氣急敗壞的心情,顧不上那麼多了,再等下去他們就要把我的居住地給毀了。我急促的拍着防盜門,喊道:“子佩!子佩!是我啊!是我啊,我是寧書啊!你快開開門!”

老太太竟然跟着湊熱鬧,“小夥子,你女朋友不要你了,是她有眼不識泰山!改天奶奶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我一聽立馬不開心了,把老太太把她屋裏拉,“奶奶,你這不是添油加醋嗎,你沒事到屋裏好生歇着。”

老太太嘴裏嘟囔着,“現在的丫頭,得治!張嘴閉嘴要房要車,這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哼!”

我沒心情聽她發牢騷,一轉身,明樹呼啦推開大門,風風火火的衝向樓下。我大聲留他,“周律師!明樹!明樹!”

明樹頭也沒有回。

驚魂未定之時,子佩白了我一眼,“喊什麼喊,自己沒鑰匙啊!”

我抱着小貓進了屋,默不作聲的滿房間找紙盒,我清楚子佩的脾氣,主動搭理她只會令她更厭煩。等我把小貓安排妥當,將地上的碎片殘渣打掃乾淨後,子佩終於按捺不住了,坐在沙發上開口道:“寧書,你能不能坐下休息休息,滿眼晃得我頭暈。”

我坐到她身邊,她遞給我一杯紅酒,“來,咱們姐們喝一杯。”

我抿了一口,問道:“哪裏來的紅酒?和你一起出去旅遊的男人送的?”

她一邊咕咚咕咚的灌下一杯酒,一邊用手指戳點我,喘了口大氣說:“別鹹喫蘿蔔淡操心哈,我跟你說,姐們有錢了,送你喫的喝的穿的,你儘管收着,別廢話一籮筐。”

“嗯”,我乖乖的又喝了一口,往她的身邊挪了挪,輕聲問:“明樹……?”

“分了!”她豪邁的甩了甩胳膊,抓起酒瓶倒滿一杯,再次灌到腸胃裏。

“從今天起,我舒子佩和周明樹一刀兩斷,老孃遇人不淑,白白的把青春耗在一個窩囊廢身上,他大爺的!這過的什麼日子!我還巴心巴肺的指望他出人頭地,窩囊廢!窩囊廢!”

子佩猛烈的拍打着自己的雙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頓時眼淚和鼻涕混合成一片。

我抽來紙巾,擦着她的臉安慰道:“你心裏難受你就哭出來,要說明樹對你才巴心巴肺,既然還有感情,那就好好商量。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他肯定沒走遠呢。”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鞋也沒顧得上穿,光腳跑到陽臺上朝下望,驚喜的對子佩說:“子佩,明樹在下面呢,他沒走,他還像從前那樣,在樓下等你回心轉意呢!”

“你回來!你杵在那幹什麼!他愛站就讓他站着!”子佩抹乾淚水,蹦到我面前,死命的往客廳拉我。

“子佩,你這是何苦呢,你心裏放不下他你得讓他知道。再說是你錯在先,人家倒理虧了,可憐兮兮的站在大樹底下,多通情達理的人啊,從來不跟你一般見識,你服個軟他保準不計前嫌。”

“服什麼軟,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爲了我下半輩子的幸福,我和周明樹這輩子的緣分必須到頭。”

“你的幸福在哪裏啊,那個男人同意娶你了嗎?”我一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樣子。

子佩成竹在胸的流轉眼波瞟我,“我不得把這邊搞定了再籌劃下一步,我是做事有分寸的人。”

我做暈厥狀,“姐姐,八字還沒一撇呢,他到底是何方的美男子,把你迷得魂都丟了,拜託你理智一些,我告訴你這世上再出現第二個周明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是在咒我不幸福嗎?憑什麼這麼早下定論?”

我頭仰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呆滯的說道:“就憑皓軒對我,不及明樹對你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以前我認爲皓軒對我好是應該的,現在我覺悟了,這世上沒有理所應當的愛和至死不渝的感情,碰不上就是命,碰上了得珍惜啊。”

子佩沉默了幾分鐘,吐出兩個字,“怨婦。”

我閉上眼嘆了口氣,爲自己對皓軒的評價感到喫驚,這些未經思考的話語就這樣從我的嘴裏說了出來,爲什麼,難道這纔是我真實的想法嗎。

我還愛他嗎,我問自己。

沒有答案。

子佩在浴室裏突然喊道:“寧書,我剛纔忘記問你了,你怎麼抱了只貓回來。”

我高聲回答她,“你要去做闊少奶奶了,我得提前找個伴,免得一個人生老病死沒人管!”

腦海裏飄過皓軒的樣子,又想到了父母,有愛情就夠了麼。我不停搖晃腦袋,二十多歲真是煩人的年紀,明明喜歡在心裏裝事情,卻沒有能力處理解決,還不如做個傻子好。

一夜因疲倦而睡得沉香,天矇矇亮的時分,我在夢裏聽見有人叫,“子佩!我愛你!子佩!我愛你!”

我迷迷糊糊的皺起眉頭,“子佩!子佩!”

有個男人的聲音附和我,“子佩!舒子佩!我愛你!”

“你是誰!是把子佩騙走的男人!騙子!騙子!”

我說着夢話,一下子驚醒過來,打開牀頭的燈,回過神後仔細聽,聲音是從樓底下竄上來的。

啊!是明樹的聲音!他竟然還沒走!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立刻呆住了,恍然回到了大學校園。他在草坪上用紅色的玫瑰花擺出一米見長的心形,心形外圍是一圈灼灼發亮的蠟燭,他像個還未長大的大男孩,撕心裂肺的高喊子佩的名字。

我驚的捂住嘴巴,是什麼樣的勇氣促使一個男人做出這樣的舉動,不顧顏面,不計後果,他是一個律師,他是擁有超常的理智的。

爲什麼?爲什麼他能做到?

難道所有的不顧一切都源於愛的深刻嗎,我愣在窗前,竟被他的執着感動的熱淚盈眶。漸漸的,對面的樓上亮起了燈,有人推開窗子議論紛紛,有人被攪了美夢罵罵咧咧。

小區的保安很快趕到,連拖帶拉趕明樹走,我這纔想到去告訴子佩。

“子佩,快醒醒!”

我連喊了幾聲,她的房間裏沒有動靜,索性推開了房門,打開燈。她居然醒着,半坐在牀上玩手機,看到我進來,把牀上的玩偶扔到我身上。

她已經意識到我進來的目的。

雖然她很反感,我仍急迫的說:“明樹在樓底下站了一夜,他買了玫瑰在草坪上擺出心形,還有你想要的燭光,子佩,你聽見他在向全世界表白嗎?”

“拉倒吧,就這一個破小區,稱得上全世界?你的世界也太小了。”

“子佩,原來你早就聽到了”,我搖着頭感覺不可思議,“我原以爲你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沒想到你的心比石頭還硬,你說你在大學裏最羨慕被男生在寢室樓下示愛的女生,你說你情竇初開的晚,大學裏光顧着學習了,這輩子恐怕再遇不上這麼浪漫的事。現在有一個男人爲你做了,你……”

“你不要再像教導主任似的訓斥我了”,子佩捂住耳朵,說:“寧書,你不要用你的思維來評價別人的感情,我曾經得不到的現在統統不想要了,而我現在想要的周明樹他給不了!”

“明樹在樓下站了一夜了,他會累垮的。”我的聲音裏含着哀求。

“神經病,他愛站就讓他站着好了,既然說明白分手了,死纏爛打有什麼意義,他腦子笨,你腦子也進水了。”

“子佩,你變了!我爲明樹感到不值!你配不上他這麼好的男人!”

子佩瞪着我,撕開臉面發飆道:“既然你這麼心疼他,你這麼捨不得,你去接受他的鮮花,去接受他的愛吧,不要再來煩我!”

我氣的胃疼,扭頭甩出一句話,“對牛彈琴,無話可說!”

“既然無話可說,我們就分道揚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氣鼓鼓的回到房間,“砰”的關上房門,這是我和子佩發生過的最激烈的爭吵,我無法想象初見時清純如水的姑娘怎麼突然變得勢力而庸俗,可我寧書有什麼資格評判別人,我嘆口氣,窗外已經沒有了動靜。

大概明樹被保安趕走了,連帶他垂死掙扎的愛情。

我躺在牀上再無睡意,眼睛盯着天花板,想起了聶魯達的《今夜我可以寫》,他說:

我不再愛她,這是確定的,但也許我愛她

愛情如此短暫,但遺忘太長

藉着如同今晚的夜

我曾擁她入懷

我的靈魂因失去了她而失落

這是她最後一次讓我承受的傷痛

而這些,便是我爲她而寫的最後的詩句

愛情如此短暫,但遺忘太長。

終於過完了很長的時間,世界恢復了喧囂和吵鬧。我掙扎着從牀上爬起來,走出房門後發現子佩已經出去了,放在牆角的皮箱也不見了,她再次莫名其妙的不辭而別。

不用多猜測,她一定去找同她出去旅遊的那個男人了,她真的將我拋棄了,家裏只剩下我和那隻貓。我懶洋洋的做了牛奶泡燕麥當早飯,自己喫一碗,給貓喂一碗,身在異鄉又沒有什麼朋友的人對週末毫無感覺,甚至有些畏懼。

外面春光燦爛,正是踏春春遊的好時節,今天的公園和湖邊準是擠滿了人,成羣結隊的人們在歡樂的燒烤,野餐,放風箏,或者在湖邊垂釣,我喫着燕麥,心裏酸酸的想着,燕麥還沒泡爛,硬的粘牙。

手機在週末是最安靜的,難得有人約我去逛街和做汗蒸,比如樂樂實在閒得無聊,比如子佩不和明樹約會的時候,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朋友主動找我。這世上爲什麼要有春光明媚的日子,簡直對孤獨的人是一種折磨。

反正沒有特別的事要做,我穿着睡衣在陽臺逗貓玩,神智迷惘的壓抑。皓軒呢,他在幹嘛,昨天剛見過面,大概不會再聯繫我了。

我正嘟着嘴發呆,打算上牀睡個回籠覺,手機出乎意料的響了,是秦羽的搭檔趙柯打開的。我的心咯噔一下,不會雪上加霜報社要加班吧。

慌里慌張接起電話,“喂,趙編輯。”

“寧書,在外面踏春呢?”

“沒,我在家待着呢。”

“啊,這麼好的天氣,沒出來逛一逛?”

“沒,我,我在家打掃衛生呢。”

我紅着臉找藉口搪塞,免得讓別人察覺出我可憐的孤單。

“噢,那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嗎?”

“沒有,他今天有事。”

“這樣啊,寧書,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但我不知道方不方便講。”

“有什麼你直說好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有個老家的遠方親戚在江城打零工,前段時間被汽車撞了,撞人的司機耍賴不肯賠償。他通過我父母找到我,希望能幫他找個律師。我就想到了你男朋友,你男朋友不是正好做律師的嗎。”

我聽這話,心裏的疑雲消了,原來是給皓軒介紹案源的。

趙柯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的,農民工沒有什麼錢,律師費……”

既然他開了口,我總不能駁他的面子,天真的認爲律師費收多收少全取決於皓軒自己,便一口應道:“趙編輯,律師費好說,燃眉之急先幫你親戚解決問題。”

“寧書,你就是這麼好說話,怪不得香芹姐常在辦公室誇你,那我讓趙叔直接和你聯繫,正好我馬上要去老丈人家,所以麻煩你了。”

“沒關係的,你把我手機號碼給趙叔吧。”

“那真是謝謝你了,還有一件事……”趙柯吞吞吐吐的。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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